《将军》药呢

1、【落叶聚还散】篇 壹 请示从军

　　鲁国晋仲三年，十月七日。
　　是夜，太子突率重兵逼宫，于亥初抵至养心殿，鲁高祖大惊。兵戈交接间，趁高祖不备，江都姜氏校尉得以近身，后将高祖斩于刀下。
　　此后，前太子李景绪宣帝，立国号天元。
　　不管后世如何看待，这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而对于鲁国来说，如今最受期待的是皇宫内的新春宴。
　　新春已到，天子自然要做个表示，与子民同乐。所以鲁国自古以来便有着传统，即大年初一时邀请部分官员或官员们的子弟，与宫内妃嫔等一同参加新春宴。
　　作为亲手斩了先皇，助当今圣上登上皇位的忠臣，也是皇上亲封的护国大将军——姜梁玖，却已经连续八年未受邀参加宴席。
　　原因无二，不过是被皇上以守护边疆的理由，打发他去了北寒之地，日日与女真部落交战。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今年的新春宴，皇上“破格”邀请了姜将军留在桂京的家里人。
　　包括姜夫人，和姜家长子，姜闻竹。
　　为了招待姜家夫人，和姜少将军，宫里的人从去年十月就忙着准备。不可避免的是，即便这样重视，却总有人会管不住嘴，闲言碎语。
　　“一个远在渤海郡的蛮人，有什么好为了他兴师动众的？那个少将军称病躲在将军府里，皇上连他的面怕都没见到几次吧！”
　　在尚食局的采福摆着被司膳长驳斥四次的糕点，心里不满，仗着自己是皇后宫里管事姑姑的养女，嘴上便也不饶人。
　　其他的小女官虽然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气，但不敢多说什么，听到这些话，一个个都低着头，生恐这祸事蔓延到自己头上。
　　“姜家夫人，及姜少将军到——”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先前紧闭着嘴不搭腔的女官们头埋得更低了。
　　未闻其人却先闻其声，“吾方才路过此地，不料听到有人妄谈宫闱之事，”
　　那人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殿中诸人。
　　“冒犯君上，言语狂妄。只是吾并无惩戒宫人之权，这件事且记着，正值新春，不宜杀戒，吾自会在合适的时间禀报，由皇上亲自裁决。”
　　音色清冷，吐字清晰。他话甫一落下，殿中氛围就变得极其沉闷，无一人敢发出细小的动静，近乎落针可闻。
　　“吾告辞。”
　　最后，隐约能瞥见的一抹湖绿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出了身后的殿门，姜夫人不免有些担忧，看着眼前青涩稚嫩的少年脸庞，欲言又止。
　　姜闻竹，年十有五，据传“体弱多病”，从七岁起就一直在将军府修养，一步不出将军府。
　　如今那人身穿湖绿金丝云绣衫，马尾半扎，清清爽爽，看不出半点传闻中病恹恹的样子。
　　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姜闻竹偏头眨了眨眼睛，“母亲且放心，儿子自有打算。”
　　被关在深笼中的鸟儿，即使欢乐歌唱，内心也依然憧憬自由。
　　夜幕落下，祈年殿内歌舞升平，一波又一波的舞娘乐人涌入又涌出，热闹非凡。
　　本是阖家欢乐之时，可姜家二人，此时心里却五味杂陈。
　　姜夫人看着眼前姜梁玖平日最爱喝的桂蜜酒，眉头轻蹙。不知坐在宝位上的那人，今日之举是原因为何？
　　心里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酒过两巡后，圣上依然不改其色，反而再次拿起酒盏。
　　“朕竟都快忘了，”从鎏金瓶嘴流出一股清酒，“这桂蜜酒是朕的姜爱卿平日挚爱。”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停下动作。
　　姜夫人还未来得及做应答，坐在鲁帝身旁的苏皇后莞尔一笑，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
　　“皇上好记性。只不过，臣妾身为女儿家，谈到姜将军的挚爱，想必姜夫人也算得的。”
　　“传闻在江都时，将军就与其夫人定下情缘，许诺一生，可谓是伉俪情深。”
　　席间一直沉默着的太后，居然也接过了话茬。
　　李景绪叹了口气，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演戏，“朕始终亏欠长栎，如今看来，也该让他们夫妻二人团圆了。”
　　“皇上圣明。新春佳节，自然是要团聚才好。”
　　随后一阵寂静。
　　先前不明白皇上举动的姜夫人，此刻也回过味来了，皇上定是不会放姜玖梁归京的，那岂不是全家都要跑到北寒去过日子？
　　姜闻竹如今大了便也罢，可家里还有他的两个弟妹，正是准备上书塾的年纪，如何能放心他们在疾苦之地读书生活？
　　姜夫人想到种种，一时急火攻心，心病复发，脸色苍白。
　　“皇上待姜家从来都不薄。”
　　瞬间数不胜数的目光全部聚在姜闻竹的身上。
　　姜闻竹也不惧，迎着众人目光，从自己的座位走出，面朝鲁帝直身跪下。
　　“臣自幼便体弱，父亲与母亲不愿让臣多走动，因此宴席也鲜少参与。皇上对此未曾不满，父亲受命守护北疆，皇上也未曾下旨让臣跟从。”
　　姜夫人拿着暖手炉坐着，却觉得全身都像被冷水浇了个透。
　　她怎会不知姜闻竹是什么意思？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若让她做出选择，是让从未接触外界是非的长子跑去军营作战，还是带着所有孩子在北寒受冻挨饿，她无法选择前者，同样无法选择后者。
　　“……皇上隆恩，臣与姜家上下从不敢忘。皇上也绝无半分亏欠。”
　　话音落下，姜闻竹利落地叩身磕头，不给上面的人留下时间。
　　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
　　“今日臣向皇上请旨，准许臣代替父亲在前线作战，父亲年高体衰，恐难独自应付女真族的进犯。”
　　没有预想之中帝王的强硬拒绝，耳畔只传来席间众人小声议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