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枕鸥

23、chapter 23

　　一天半水考结束，下午正常上课。

　　晚自习英语老师有事来不了，老郭体谅同学们刚考完试，给大家看电影。

　　一部很惊悚的惊悚片。老郭一走，几个男生拿着扑克牌去教室后边开牌局，不亦乐乎。剩下的同学则专心看鬼片。

　　在班上看这些还挺有意思的。比课件PPT有意思多了。

　　戎淮去教室后边看了看他们打牌，猫着腰回座位。同桌剪着错题，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两眼电影画面。

　　恐怖画面出现时，令遥就抬头看，到了正常情节，他就低头捣鼓他的错题集。

　　戎淮感叹，令遥真是神奇。

　　一场电影结束。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一般考试时走读生是不用上第三节晚自习的。走读生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戎淮和令遥走到停车棚。令遥推出自行车，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一看车胎居然爆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戎淮把他爸的电驴推出来，不确定地问：“要不然我们坐这个回去？”就是他不太会开，而且还要载一个人，他怕出事儿。

　　令遥看了看自行车，最终问：“你的自行车呢？”

　　戎淮：“我今天早上跟我爸就是坐这个去考场的。”

　　两人安静地站着。三分钟后。

　　令遥：“上来吧。”

　　戎淮：“？”

　　令遥从他手里拿过钥匙，稍微擦了擦座儿，接着很淡定地抬腿跨上电驴，侧目看戎淮。

　　“你……开啊？”半天，戎淮惊讶地问，“你行吗？”

　　“嗯。”令遥废话不多说，示意他赶紧上车。

　　四分钟后。马路上。

　　电驴速度适中，稳稳地行驶在道上。

　　戎淮揉揉被风刮得往后掀的头发，右手抱着两个书包。令遥的海螺一下下撞着他的手。戎淮对令遥说：“先开去你家吧，然后我再回去。”

　　令遥：“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戎淮贴在他耳后根喊：“先去你家，然后我再回去！”

　　“嗯。”耳朵痒，令遥肩膀动了动，“好。”

　　“令遥，放假你还回姥姥家吗？”戎淮保持刚才的姿势说话。

　　令遥摇头，“时间太短，不回了。”

　　“过几天还有一个小长假，七天，你回不回？”他的声音太近了。

　　“你要一起？”令遥握车把的手一紧，讲话的声音也一紧。

　　“挺想跟你一起的，但是我妈已经计划好了，可能要去Z市旅游。”戎淮停顿片刻，声音里含着笑，在风声中微模糊，但很好听，“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礼物？”红绿灯，电驴慢慢停下。令遥终于能回头看他了。

　　而戎淮对上他的眼神，意识到了什么，像是懊恼一般，不继续说了。

　　绿灯亮起。电驴重新滑入车流。两个人仿佛各怀心事，都沉默不语。

　　*

　　两天假期。原本大家都打算各玩各的，但班上有五位特长生很快要出去集训了，所以有人提议，要不然趁这两天假期，班里一块去外面玩一玩，毕竟他们马上高三，假期少之又少。以后能一起出去玩的机会也同样少。

　　老郭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开始是不同意的。经过倪曼文、吴奈他们几个极力劝说，终于松口了。

　　“去溪县吧，那里挺好玩的，而且我家在那里。”倪曼文同桌的女生说，“我家开宾馆的，刚好可以提供住宿。”

　　“溪县？好像听过。”吴奈想了想，“可以啊，那就去这里？”

　　大部分人赞同，所以出去玩的事儿就这样愉快决定了。

　　*

　　溪县。这是个离泗水不算非常远的小县城，三面环山，一条宽广的河饶着小城。生态环境不错，还有一个古镇。

　　家住这里的女生叫唐宛白，她已经跟家里人联系好了。早晨七点，载着三十多个同学的大巴直接在宾馆后停车场停下。

　　“宛白家宾馆好大啊。”下了车，几个女生惊讶道。

　　面前的高楼在这一片低矮的房区格外突出。唐宛白给爸妈打完电话，有些抱歉地说：“这几天来玩的人比较多，可能留不出很多房间。你们可以两个或三个人挤一晚上吗？”

　　毕竟是免费，大家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于是纷纷点头：“可以的。”

　　早上天气舒服，大家三三两两分开，四处乱逛去了。

　　刚在车上，令遥听唐宛白说这里有个孔雀园，他想去看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这些动物。

　　戎淮打算跟吴奈他们去古玩市场，过去问令遥要不要一起。

　　“我要去看孔雀。”他摇头。

　　“你知道在哪里吗？”吴奈他们在前面催，戎淮看着令遥。

　　“我去问。”

　　戎淮又说：“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令遥却说：“你不用天天和我一起，你还有其他朋友。”

　　戎淮走了。令遥最后还是找到了孔雀园。并且十分幸运地，看见了五只孔雀开屏，还捡了几根孔雀羽毛。

　　*

　　“嘟嘟嘟。”敲门声响起。

　　令遥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被推进来一个人，和他撞个正着。

　　令遥眉心一皱，“戎淮？”

　　戎淮哂笑着扶门，“那个……其实我是被逼的。”刚才跟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来着，他点儿背，输了，被逐出了房间。

　　他扫视一圈，房间里就令遥一个。“咦？不是说三四个人挤一间的吗？”

　　“这是我出钱自己订的。”令遥解释。

　　其实下午他们商量分房间这事儿时，原本安排是让令遥、戎淮和吴奈三个人睡一间的。但是前两位闻言，都拒绝了。谁知道为什么呢？

　　戎淮礼貌询问道：“介意多一个人吗？”

　　*

　　“根据前方探子来报，我方戎淮已成功进入令遥的房间。”吴奈跑回来，对地上那一堆打游戏的人说。

　　郝密点点头，挺敷衍地说：“哦，那就好。”

　　“我去，这么好的时间，你们不想出去走走吗？居然在这里打游戏！”吴奈嚷嚷。

　　“劝你安分点，这可比不得泗水，晚上不太安全。”元大宝劝他。

　　吴奈：“那你们也不能光打游戏啊。”

　　兄弟1：“那你觉得应该干什么？”

　　兄弟2：“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吴奈脑子一转，“要不然我们去小令门口听一听？”

　　众人：啊，好变态的样子。

　　在吴奈三寸不烂之舌的怂恿下，一共有六位兄弟陪同他蹲在令遥门口，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果然，很快对话来了——

　　“……你来吧。”是令遥的声音。

　　“……对，就这里。用力。”戎淮在说话。

　　“嘶等一下……”令遥闷哼了一声。

　　吴奈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兄弟1：“这是在干什么呀？”

　　兄弟2：“不知道。”

　　随着屋内突兀的“哐”的一声，吴奈忍不住了，用力砸门，一边大吼：“戎哥！小令！你俩别冲动！”

　　没人鸟他。吴奈怕吵到别人睡觉，不砸门了，靠在门板上唠叨：“戎哥你能不能怜香惜玉，我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停下，否则我告诉全班，什么兄弟情面我都不会……”

　　“嘎吱……”。门开了四分之一。“什么？”戎淮伸出脑袋望他们。

　　吴奈朝里瞄，没看见令遥。“小令呢？”

　　戎淮挺自然的：“在玩手机。”

　　“哦。”他问，“你们刚才在干嘛？”

　　“移桌子。”戎淮纳闷道，“你就是来问这个的？你们都是来问这个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咳，没有，就是想来看看小令。”一个人打破尴尬氛围。

　　“行行行，走了走了。”吴奈最后往里看一眼，然后拖着他们回去了。

　　戎淮锁上门。“令遥，他们走了。”他走到床边，摇了摇缩在被窝里的人，幸好冷气足，不然得热死。

　　令遥侧身，没听见别的声音，这才掀被，把腿伸出来。

　　“搽点药吧，搽完就睡觉。”戎淮一看，他右脚脚背还在渗血，是刚才移桌子弄到的。

　　令遥点头。戎淮从包里翻出药膏，又拿了几根棉签，沾了点绿色药膏，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

　　戎淮坐过去，把他右脚拨到身前。男生的脚微瘦，看起来十分秀气，莹润白净。戎淮想问令遥是怎么养出来的。看令遥微讶然的表情，戎淮一边搽药一边展开话题。

　　“你之前有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吗？”

　　令遥盯着自己的脚背看，几秒后回答他：“初中有一个。”

　　戎淮动作很轻柔。“现在关系怎么样啊？”

　　“早就不联系了。”他说。

　　“为什么？”

　　令遥搁在腿上的手指蜷一下，先是“嗯”一声，“他骗我。”

　　戎淮抬眼看他。“这样啊。”

　　“他跟我交朋友是假的。”令遥安静地注视戎淮，口气再平常不过，“说的话，对我好，都是装出来的。”

　　药搽完了。戎淮旋好盖子，扔掉棉签，坐回去。“那你怎么知道的？”

　　令遥忽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目光一敛，“他告诉我的。”

　　这似乎勾起了令遥的回忆。他滞了滞，重新抬头看戎淮。

　　戎淮问：“这个朋友是女生？”

　　令遥摇头。

　　戎淮犹豫着，小声地问他：“令遥，你喜欢女生吗？”还是之前那个问题，虽然他已经回答过。

　　令遥喉结微微一动。

　　两个人看着对方。半晌，令遥挪开目光，点点头。

　　戎淮扯扯嘴角，意料之中吧。“嗯。”

　　“嗯。”令遥移到床一边，捞过被子，盖住半个身子。

　　戎淮关灯。

　　黑暗中，对方的呼吸声清晰。令遥稍微一动，戎淮都可以察觉得到。

　　戎淮闭上眼睛，在心里琢磨着令遥这人。

　　琢磨不透，实在是搞不明白。

　　*

　　第二天，戎淮是被令遥叫醒的。

　　戎淮还未清醒，依稀觉得此刻令遥的表情怪温柔的，于是想赖床，和平时在他妈面前一样，猛男撒娇：“再睡一下啦。”

　　“……”眼看他手伸过来，令遥迅速躲开，“戎淮。”

　　“几点了？”戎淮在床上滚了个圈，被子凌乱地裹在他腰上，上卷的运动短裤露出腿，经常运动的男生手长腿长，健康有力，配上戎淮这张不说话就很聪明机智迷人的脸，妥妥的“睡美男”。

　　这画面挺美，令遥按捺住想拍照的冲动。“六点二十三。”

　　床上的人没动静了。令遥以为他又睡着了，放弃喊他起床的打算。戎淮脑袋底下压着条毛巾，感觉睡着会不舒服，令遥俯身，手指还差一厘米挨到毛巾，就在这时，戎淮睁眼了。

　　戎淮被凑这么近的令遥惊得一愣，一动不动地眨巴着眼睛看他。

　　令遥强迫症发作，硬是把毛巾扯走了。

　　他嗅到了令遥的气息。有牙膏的清香，还有干爽的阳光的味道。

　　戎淮踹开被子。

　　令遥抓着毛巾，不由自主地朝戎淮腰下看去。

　　戎淮：“？”他低头，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画面是非静止的，但俩人都低着头不吭声，论尴尬程度，谁也不遑多让。

　　“哈哈，正常的，不用惊讶。”过了十秒左右，戎淮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来的话，不敢去看令遥，慌忙跳下床，急匆匆往厕所奔。

　　其实都是男生，本来也没什么。但在令遥面前，戎淮还是觉着尴尬。尤其是这种情况出现在令遥忽然靠近之后，显得他那啥似的。

　　戎淮捧着冷水搓完脸，又低头看一眼，自己都笑了。

　　不该精神的时候还挺来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