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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眼前金碧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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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殿顶铺满赭黄色琉璃瓦,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檐角高高翘起,从远处看,好似金龙嘴里含着金黄色龙珠。殿周古树参天,花团锦簇,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娇艳欲滴,或是百花争妍。
与灵剑山下的青砖瓦房可谓天壤之别。
如此鲜艳明亮的色彩,让师芙伶感到一阵目眩神摇。
身侧的人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她刚要道谢,那只手就试探地滑落到她的素腕处,她有些不解,那人很快解释道,“我们虽是假夫妻,但也该装作恩爱的样子来,才不叫人怀疑。”
师芙伶偏头看他,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换上一身朱红色绣金锦袍,衬得脸色愈发白净,玉冠束发,腰间挂着青玉镂雕牡丹佩,英姿焕发,让师芙伶不禁想起一句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师芙伶收回视线,朝他微微颔首,任由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他说的句句在理,师芙伶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师芙伶神色淡淡,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被理所当然的吃了豆腐。
然而她的内心却有长着天使翅膀的小人在疯狂叫喊:
千万别被他英俊清秀的面容欺骗了,师芙伶你才不是能被美色/诱惑的人,你是清冷寡欲的天道啊!!
她暗暗默念静心决。
脑海中浮现刚才的场景——富丽堂皇的宫殿,万紫千红的花朵,青翠欲滴的古树……
琉璃天从未显现过这般艳丽明亮的色彩,记忆里那似乎总在飘雪,像冬日里藏酒的酒窖,白雪皑皑,天寒地冻,没有百花齐放,没有绿树成荫,没有清溪映月,只有银装素裹,和一望无际的白。
两人一路牵着手来到了金銮殿。
大殿之上,髹金雕龙木椅上坐着一袭明黄色龙袍的膀大腰圆的男子,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绛紫色镶玉腰带垂在腰间,鼻梁挺拔,直至印堂,鼻头圆润丰视满,鼻准大,耳大福厚,是标准的帝王相。
那男人盯着两人紧扣的双手,一时怒意染上眉梢,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待他视线再往两人身上移,看清两人面容后,一时大惊失色,火气被一盆冷水浇灭,哪还有刚才怒气冲天的样子。
且先不说那男子,女子一袭素雅雪白长裙,琉璃玉簪将青丝随意绾起,柳眉星眼,钟灵毓秀。
可她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冷厉、高傲。
即便隐去额间百合花印,赵崇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天……道大人,怎会在此?
赵崇安眼底闪过一次疑惑,视线偷偷打量两人紧扣的双手,两人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陛下,在下柳青弦”清朗温和的声音蓦地响起,赵崇安眼睛瞪得像铜铃,诧异地看向那青衣男子。
他这才猛然想起,国师朝晏前些年救回一个俊美少年,大约十二岁,年纪虽小但相貌不凡,剑眉入鬓,唇若涂脂,神清骨秀。
但少年身上却伤痕累累,玄色长袍早已被血液染成黑褐色,仿佛受到严刑拷打一般,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杀气腾腾的玄色铁剑,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
他躺在那里很安静,好像睡着了一样,靠近鼻息处才感受到薄弱的呼吸,换作凡人都不知死了几天了。
身份不明,浑身是伤,最后竟也能活下来。
赵崇安其实并不关注他,国师每次游历结束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朝。
但赵崇安的宝贝女儿赵姝灵貌似很喜欢他,甚至趁他酒醉骗下两人婚约。
赵崇安那时气得脸色发青,哪里还顾得上那男子何名何姓。
赵崇安哪知道,十年后的他会是天道大人的任务对象?
他要是知道,就算借他一百个胆,他都不敢给他和赵姝灵订婚的。
“何事?”赵崇安声音明显有些抖。
“陛下可知姝灵公主曾骗取一门婚事?”
“这……朕”赵崇安莫名有些心虚,悄悄看一眼师芙伶。
对方瞬间捕捉到他的视线,锐利的目光似锋利无比的刀刃,又似鞭笞囚犯的长鞭,向他袭来。
寒意顺着背脊爬上赵崇安的脖颈,身体忍不住一哆嗦,吞吞吐吐地说:“确……确有此事”
“既是骗取,那婚事自然是不作数的。”柳青弦偏头看向师芙伶,眼里爱意缠绵。“如今我已找到心上人。陛下宽厚仁慈,想必也不忍心拆散有情人”
他以己度人的态度,让赵崇安恼怒极了,脱口而出,“你怎敢让朕…………”收回成命。忽然间想到他身侧的女子,他将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话音一转,“……听这么多废话”
赵崇安握拳凑近嘴边轻咳一声,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朕一向仁慈宽容,即日下诏替你二人解除婚约。”
“谢陛下成全”柳青弦双手作辑,低垂着头,嘴角扬起一丝讥笑。
两人拜访国师朝晏后回到了墨竹轩。
师芙伶脸色凛如霜雪,玉指富有规律地敲击青石玉桌,咚咚的声音好像审判来临的前兆。
“你为何被骗下婚约?”师芙伶发起审判。
“大约……是趁火打劫”柳青弦又开始装可怜,颀长的鸦羽低垂着,好像是被一群恶狗围殴回家向主人卖惨的小狗。
赵姝灵的确是趁火打劫。
十年前,国师朝晏从魔界游历归来。赵姝灵本以为国师朝晏准保带些奇珍异宝回国,于是欣喜地特意前来宫门迎接。
不曾想国师竟带回一个昏迷不醒的貌美少年,少年玄衣早被血液染成黑褐色,脸上血迹斑斑,薄唇毫无血色,更显肤色苍白如雪,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疤,从肩骨一直延伸至腕骨。
姝灵公主是极其看脸的主,少年清逸俊秀的姿色正对她的胃口,她当下决定单方面的私定终身。
她整日衣不解带地照顾那少年,待他醒来,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定会对她感激不尽,届时她便要求他以身相许,做她的驸马来报答她的恩情。
不过,那年的姝灵公主尚未及笄,婚嫁之事对她来说遥遥不及。她有些害怕,少年来历不明,父皇恐怕不会轻易接受这门亲事。再者她还有两年及笄,若是少年醒来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她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颁布圣旨!
没错,只要父皇下了诏书,那少年就没办法不从。况且君无戏言,碍于面子父皇断不会收回成命。父皇又这般疼爱自己,顶多受几句责备,罚几月俸禄。
她——赵姝灵作为小公主能屈能伸!
于是,她趁着赵崇安晚宴上酩酊大醉,哄骗他写下两人的婚书。
师芙伶静静听完这些话,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眸秋水荡漾,一分动容,三分怜悯。
她忍不住心底暗骂一句,我真该死啊,非要揭“狗”伤疤。
柳青弦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眼底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还是这么好骗
但实际上也算不上骗,他只说了一半,半真半假,至于另一半么,她最好永远不知道。
——
夜幕降临,黑沉沉的天空仿佛一副水墨画,看不见一丝光亮。夜风习习,雨淅淅沥沥拍打着花窗,噼里啪啦的声音,扰乱清华殿里一名俏丽女子的梦。
铺着雪狐毛毯的软榻上,女子睡得极不安稳,柳叶眉紧紧皱成川字,朱唇不停颤抖,好像陷入梦魇一般。
倏地,女子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双眼瞪得极圆,急促的呼吸声与雨声残响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
女子面容惨白,双手掩住脸颊,身体抖如筛糠,连带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是他……他又回来了!”
殿中缓缓响起步履声,榻上女子眼神空洞呆滞抬头看向来人。尽管面上惨白冷淡,但颤抖的身躯还是暴露她内心的惊恐。
当初,赵崇安酒醒后,回忆起昨夜自己女儿种种行为,龙颜大怒,但当赵姝灵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时,他一下气消了。
赵崇安只当她是一时兴起,仅仅呵斥了她几个时辰,最后罚她去灵隐寺抄了一千遍《女诫》,抄不完不准回宫。
赵崇安想,没准等她回来早把那少年置于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此后赵崇安对两人的婚事闭口不提。
赵姝灵赌赢了,心甘情愿地去灵隐寺抄了近两年的《女诫》,待她回宫时少年柳青弦还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她倒也不灰心,想着她还没及笄,醒来太早两人也不能成婚,再等个一年半载,她也无所谓。
时间一转眼,赵姝灵终于及笄了。她满心欢喜跑去少年床前,诉说自己的满腔爱意。
然而,少年柳青弦却出乎意料地醒了,墨色的眼眸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突然伸出手紧紧掐住她的喉咙,冷漠地看着眼前情意绵绵的少女,叫她滚。
少女吓得腿软,踉踉跄跄地走出房外。
赵姝灵压根没想过少年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是犹如野兽般的凶残蛮横。
柳青弦根本不是个善茬!不仅以性命威胁她,不准透露半点那晚的事,而且利用她未婚夫的身份在宫中养伤。
“姝灵公主,别来无恙”男人声音低沉沙哑,身穿玄色绣金锦袍,绛紫色腰带束出精细的腰身,腰间别着那把熟悉的玄色铁剑。
“你……回来做什么?婚……婚约我既答应解除,就不会食言。”赵姝灵垂着头看向他的衣摆,不敢看他眼睛,手指紧紧攥住锦被。
“公主不欢迎我?”柳青弦剑眉轻挑,嘴角噙着笑,指腹摩挲着腰上阳春剑的剑柄。
“……不敢”
赵姝灵自然没胆不欢迎他,就算她有,他也早把这当成家,来无影去无踪,她就算有八只手也管不着他。
如今夜闯她的闺房,若是来暗杀她的,或许明日下人才会发现她的尸体。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公主最适合”
“什么?”他说话很无厘头,赵姝灵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青弦缓缓走到她榻前,俯身凑近她耳边,戏谑道:“公主不是最擅长演戏么?”
“明日,公主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