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衬衫的价格是（1） 做份英语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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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客栈，死亡是旅途的终点。
——约·德莱顿
“所有考生请听题，第一部分为选择题，共十五题，每题共四个选项。你将从选项中选择你认为最合适的一项填涂在答题卡上，每道题读两遍。现在是试音环节。”
“Part1，you will hear the students, Kathy and Elaine, discuss their medical projects……Here’s the example……”
“怎么办，我都十几年没学英语了……”
“完蛋了，这下全完了，上高中以后我的英语就没及格过……”
“怎么会这样，我初中里学的还是俄语啊。”
音箱内传出的冰冷机械声顿时在考场内又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陆越抬起左腕看了一眼，在电子表中央不断跳动的两个小点停止了，时间定格在了2023年3月19日上午9点45分。
铛！铛！铛！
后座的人似乎为了平复自己难以遏制的焦虑，不断踢着陆越的凳子。陆越回头望，后座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运动背心和瑜伽裤，满头大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喂，同学，你英语好不？等会把答题卡露出来一点，借我抄抄？我可是对英语一窍不通啊。”女孩见陆越回头，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挤眉弄眼，半是威胁地小声问。
陆越尴尬地摊手，做出个“自己也无可奈何”的表情。
如果英语不好有罪，陆越早已经被判无期徒刑。
起因要追溯到半小时前。
肺里好像渐渐被灌入了充足的氧气，耳边嗡嗡的耳鸣声也渐渐远去，只是视网膜似乎还没有恢复运作，用力眨了几下眼后，视线还是一片模糊。
陆越伸了个懒腰，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又一次在书桌上睡了个回笼觉，想站起来伸展伸展僵硬的筋骨，却发现，双腿被两条腿铐牢牢固定在了身下的不锈钢座椅上。
他全身一个激灵，脊背上陡然生出一股凉意。记忆中最后一个镜头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徘徊着，濒临死亡前的恐惧如同一记闷棍敲打在天灵盖上。
今天，2023年3月19日。早上九点多，自己出门去做家教，过马路时被一辆大卡车撞到，马上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那为什么自己现在好端端坐在一张椅子上，还被拴住了？
“100位参与者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督导员Doctor，你们也可以叫我，医生。”
一个亲切的青年男声突然传出，四面八方的其他人声也浪潮般涌现，一片哗然。
眼前的模糊倏然消失了，转变为一片清明，陆越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个体育馆，却不像普通学校体育馆一样通透明亮。墙上没有开出一扇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上几排摇摇欲坠的老式吊灯。地板是灰水泥封的，墙皮都快掉完的墙面上，有学生用红色马克笔恶作剧的涂鸦——一张考卷，考卷上显眼的59分和数字下两道锋利的定分勾。所有人的课桌以10x10的形式摆成一个方阵，而方阵最前面则摆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音箱，随着青年话音的余波小幅地震动着。
空气短暂地安静。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是……还在手术台上吗？”一个青年人打破了沉默大声质问。
“不知道啊，我大清早在村里散步。脚底下一空，怎么突然就被送到着陌生地儿来了。我刚刚还以为我老年痴呆了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眉宇间拧成个疙瘩。
“我更加是莫名其妙了，刚刚羊水破了，老公开车带我去医院生孩子，我好像是因为太痛昏过去睡着了。醒了以后就发现自己在这儿，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见啦！真是见鬼，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一个女人边说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她发出尖锐的叫声。
“诸位，安静，安静！先听我说完嘛。”雀跃的青年男声又一次从音箱中传出。
“我就开门见山了。简而言之，最近你们的生活中发生了足以致死的意外事件，现在的你们，在现实世界中无限接近死亡，可以说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内必死无疑了。你——”一束红光从穹顶射出，照在刚才讲话的青年人的头顶上，映出他满脸惊异，“你的主刀是个不靠谱的新医生，你本来有百分之八十成功率的手术被他搞砸了。你——”红光又移动到女人发顶，“你在医院不幸难产，大人小孩都没有保住。”
墙外有乌鸦飞过，哑着嗓子发出一连串干涩的“啊啊”声。呼啸的夜风扫刮着门口地上的树叶，像厨师颠勺般抛起又落下，发出刷拉拉的响声。
夜晚的体育馆里传出一片嘈杂的窃窃私语声。
“前几天我的妈妈和弟弟还围在我床边哭，实在是找不到和我匹配的骨髓了。原先的捐赠者突然反悔，我们一家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昨天是我加班的第三天，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我有时候偶尔想啊，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透支身体工作，赚钱养家了，一了百了。没想到……”
“喂，不会是真的吧，我刚刚醒的时候胳膊确实挺疼的。我昨天和女朋友去游乐园玩，她不敢坐过山车，我一个人上去了。我不会真的死在上面了吧，我可不想死啊！放我出去，我想去找我女朋友！”
亲自聆听自己死讯简直是世界上最抽象的无妄之灾，人们使劲晃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腿上的束缚。也有人已经意识到自己确实刚刚经历了一场“死亡”，但却以让人难以理解的超现实方式在这里劫后余生。
陆越摸摸自己的胳膊和腿——还好，起码暂时还都全须全尾安在身上。
“为什么要把我们绑在这里，就算我们真死了，你这傻叉不是妨碍我们上天堂转世投胎吗？快放了我们，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一个皮肤黝黑，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突然指着音箱用粗鄙的话语破口大骂起来。
这一骂倒是振聋发聩，让吵嚷的人群都将目光聚焦在“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一事上。一时间场馆里更是人声鼎沸，跺脚声，抱怨声，质问声响成一片。
“就是，把我们困在这里干什么，你是何居心？”
“我要出去！”
“呜呜——我要找妈妈，我害怕……”
“安—静——”音箱后的人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别急嘛，你们确实都死过一次，但我有办法让你们继续活。” 他压了压嗓子，声音里充满诱惑与幸灾乐祸的气息——
“只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各位在现实世界里的躯体，都被维持在了濒死状态，一时半会还暂时死不了。只有过关的人可以争取继续回现实世界，陪伴重要的人，就算自己成功从鬼门关前头走过一遭。”
“失败的人，在现实世界里就……死掉了！该投胎投胎，该下地狱下地狱，这之后的工作就不归我们系统管咯，我们只负责这个系统的运作。”
戏谑的轻笑声从黑色音箱里飘出，明明是清脆动听的声调，说的却是些刻薄话语。伴随着头顶吊灯一闪一闪的亮光，竟渗出些阴森可怖的气氛来。
“第一关的考试马上开始，考生们，祝你们好运。之后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可一定要先过第一关哦。后悔有期。”
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支铅笔，一张卷子和一块橡皮。
第一排最先发言的男青年突然用双足在地上“吱吱”剐蹭起来。他坐得离门口最近，探身向前，试图连人带椅一起从体育馆都大门口出去。
“咔嚓”，才挪出去不到十厘米，身下硬邦邦的实心水泥地板突然空了一块，在一声机括启动音后开了“天窗”。男人连人带桌椅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陡然产生的失重感不禁让他放声大叫。饱含恐惧的尖锐叫声，在硕大的体育馆内盘旋着，回响着，直到谁也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衬衫的价格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