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之弟弟 “哥，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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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自己的目光开始追逐着那抹瘦小的身影，每当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自己哥哥的时候，内心总是充斥着喜悦，那是自己最为珍视的弟弟，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那年自己只有8岁但是在农村已经跟着父亲下田干活了，记得那年夏天雨水比往年都多，有些地方已经涝了，自己住的村子还好在地势比较高的半山坡上，田地也是在半山坡的梯田，受灾还不是太严重，至少听父亲说不会绝收，自家口粮还是够的。
听人说，村子这带很早很早是受山上的龙神庇佑的，但是连续的阴雨听村里的老人讲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陆续有人到山上去烧香。
那天跟往常一样自己跟着父亲下地干活，傍晚收工比平时晚了些，天色快黑了，正当自己和父亲往村口走的时候远远望见村子前山脚下那条不太宽的河里有个东西朝村子方向漂去，隐隐还有婴孩的哭声，自己和父亲赶忙跑到河边，父亲下水把那个东西弄到了岸边，原来是一个竹篮，竹篮里竟是一个看上去没几个月大的婴孩，小小的身子被裹在小被子里却很不老实地扭着，小脸由于啼哭皱巴巴的，“唉，造孽呀”父亲摇摇头将孩子抱了起来，轻轻摇着哄着，一会小婴孩不哭了，大眼睛看着这两个陌生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啊，啊…”，叫了两声，小婴孩就被父亲逗得咯咯咯笑了起来，有一瞬，自己仿佛看到小小婴孩的清澈的大眼睛泛起一层金色的光，甩甩头，再看去，婴孩的大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那个小家伙正冲着自己笑呢，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吧。
“爸爸，”我拽了拽父亲的衣服，
“恩，走吧，哦对了，把那个篮子也拿着吧”。
这样，自己就有了一个“弟弟”。父亲年轻的时候上过一些学，在村里也算是受教育比较多的“知识分子”了，父亲给他起名叫做“萧梵尘”，“梵”寓指万物起源，取名梵尘实际是父亲希望这个孩子能摆脱凡尘的烦恼，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小婴孩很乖，就是从河里被父亲抱起来哭了两声，其余的到了家里后一直就很老实，睡醒了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顶多“啊、啊”叫两声，一逗他，立马就咯咯咯咯地乐起来，很是惹人喜爱。
春去秋来，一晃四年过去了，自己的弟弟长大了呢。
“哥哥，哥哥，”老远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跑得急了小脸红扑扑的。
“小尘，家里呆的好好的怎么又跑来了？”心疼地抱起弟弟，伸手将他脸上的汗珠擦去。
“哥哥，今年月饼节带我去市集玩好吗？去年我没去，今年我要去。”弟弟歪着头，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
“恩，好，今年哥带你去。”
“哥哥最好了！！”两只白白的小胖手拍着，“啵”，两片软软的唇印在了自己的脸上。虽然这是弟弟习以为常的表达高兴和感谢的方式，但是每当那软软还带点口水的柔软亲在自己脸颊上却总能触及自己心底。
“小尘，赶快先回去吧，你自己一个人跑来的还是和胡大叔一起来的呀？”
“和胡叔一起来的。”
“那小尘乖，先和胡大叔一起回家去。”
“好！哥哥早点回家来，回来再给我讲故事。”
“好！”宠溺地揪揪弟弟小脸蛋，将弟弟放了下来。
望着那个越跑越远的小身影，真是感谢老天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可爱懂事的弟弟，有个弟弟真好呢。
中秋在农村还算是一个比较隆重的节日，至少在自己的镇上每年中秋都有市集还有花灯。
早稻的收成不错，父亲也准备到市集上给家里置办点东西，于是我和父亲带着弟弟下午来到了市集。远远就看见人很多，摩肩接踵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各种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向后拽了拽，转过身，就看弟弟扭着头使劲往卖糖炒栗子的那个大锅那看。
“小尘，想吃吗？”这时父亲也停下了脚步。
“恩！”很用力地点点头。
“那好吧。”父亲走过去买了一斤，一个大纸包包着，刚炒出来，还能透过纸包感到有点烫。
过了一会，父亲挑了个大个的包开了递给了弟弟，但是弟弟却摇摇头，“爹爹先吃。”
“好，小尘真乖！”亲了一下弟弟，父亲咬了一小口然后又将剩下的递给了弟弟。
“哥哥，给。”一只小手在眼前高高举起。就着那只小手将大半个栗子吃了下去，真的很甜…
市集快到头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一张破桌子后头，前面支了一个牌子，上面画着阴阳八卦图，是个算命的。
父亲拉着弟弟刚要绕开，
“尊驾，请留步！”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父亲左手拉着弟弟停了下来。
“尊驾最近会有血光之灾，而根源就是他。”白胡子老头用手指了指弟弟。
“虽然不知道您凭什么这样说，但是他是我的小儿子。”
“他本应是浮萍无根生，乃七煞命盘，克亲、克友、克妻儿，终极一生只能孤老，但同时他也本应是至尊之命只不过不是在这里的命盘。如果尊驾不信，那老朽只能请尊驾好字为之了，唉”说罢，用手捋了捋白胡子，一派惋惜之相。
当时自己应该是十一、二了，完全懂事了，自然知道那个白胡子老头把自己心爱的弟弟说成了灾星，很生气，“我弟弟最懂事了，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就是骗人的！”
“好了，小然，咱们走吧。”说着父亲拉着还是一脸茫然的弟弟往回走去，刚才的一点小争执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其中有很多都是村里认识的，有的听见了刚才白胡子老头说的，低声窃窃私语着
“那不是老萧和他儿子吗，刚才那个老头好象说他们家老幺是什么煞星。”
“对呀，对呀，好象是这么说的，可是那么好看一个娃，咋会是什么煞什么的呢？”
“你不知道吧，听说那老头还小有点名气，人家还给他送了个外号‘瞎半仙’”。
“那这么说老萧头的老小不是真是…”
“谁知道呢，不过以后还是少让自家孩子和他玩吧。”
“说的也是，”
“恩，对。”
大家七嘴八舌，可是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爹爹，不气、不气。”一个软软的声音，弟弟小手搂住父亲的脖子，又亲了亲父亲的脸。
“没事，没事，小尘好乖！”父亲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下。
这件事过去后，父亲和我都没再在意，可是，周围的流言蜚语却逐渐多起来。
一天弟弟跑来问我：“哥，为什么大牛他们都不跟我玩了，他们说我是扫把星，哥，什么是扫把星？”弟弟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似的，一看就是已经哭过了。我一把把弟弟抱在怀里，“小尘，别哭，什么扫把星什么的，别听大牛他们胡说，哼！他们就是嫉妒咱们小尘比他们好，比他们乖，小尘，他们不理咱，咱也不跟他们玩了，乖，平时就自己在院儿里玩，等哥哥晚上回来给你讲故事。”
而手却攥紧了拳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最爱的弟弟！！我暗暗发誓。
“真的？那好吧”小胖手揉上了红通通的眼，小鼻子还是一吸一吸的。
记得自从那天起，弟弟总是独自一人在家，起初追着院子里的鸡呀、鸭呀还挺高兴的，毕竟还小，但是一天天地过去，当弟弟开始懂事了，我却偶尔看到在白天他会坐在院子里发呆，样子显得很孤独，另人心疼……，直到那天，我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突如其来的打击却将一切轻易地击碎……
那年弟弟已经8岁了，已经开始跟着我和父亲下地干活了。
头天晚上刚刚下过雨但是天依旧阴得很，由于天很闷，活也干得差不多了，父亲决定提前回家。正在我们收拾手头的活儿远处又传来了闷闷的雷声，很快雷声变近了，蓝光划破天际，喀啦啦，一个大炸雷，吓了我和身边的弟弟一大跳，还没等我们回过神就见一道紫色的闪电倏地从天上劈了下来，而位置正是父亲站的地方。
“不！！”我丢下锄头跑了过去，入目的确是已经一具已经焦化的尸体…
父亲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据说，事后村里人几乎都认为是上次中秋市集上那个算命的老头的话成真了，所以都不敢过来，生怕被扯上是我们家的“朋友”。只有村里熟悉的几个人和村长过来了，母亲已经哭昏过几次了被送到了里屋先歇着。
拜祭完父亲，村长出来，拉着我的手“小然，这次你爹这事挺突然的，当时小尘也在旁边吧，…我知道你家小尘当初是被抱回来的，我是说，要不…”
“村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小尘是好孩子，他是我弟弟，这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唉，好吧，我知道了，你节哀，再劝劝你娘吧。”村长摇了摇头走出了院，一道人影似乎从正屋门口闪了一下，
是小尘吗？糟了，如果是他刚才村长说的话他应该都能听到了，可是应该不是吧，这时候他应该还在里屋陪着母亲才对呀，甩甩头，不想再多想了，应该是自己眼花了吧。
傍晚端着饭我进了里屋坐到炕上，“小尘，你先出去吃点东西吧，娘这边我来看着。”
“好，”弟弟点了点了头出去了，我忽然有种感觉，总觉得今天的弟弟和往常不太一样。应该是由于父亲的事吧，我自我安慰着。
“来，娘，起来吃点东西吧。”
“拿出去，我不吃！”
“娘，您这又是怎么了，不吃饭怎么行？爹刚走，您…”
“都是他，都是!别以为当初你和你爹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小尘，现在谁都知道他是灾星，是他克死了你爹呀，啊…”说着母亲号啕大哭起来。
“娘，别这样，那都是瞎说的，小尘自小就是乖孩子，您是知道的呀，那些江湖骗子的话哪能信呀，娘…”
“他就是灾星，灾星！！你让他走，我不要看见他，你让他马上走！！”
“哐当！”我猛然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尘端着水壶站在了门口，“小尘！”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弟弟的表情，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盯着我，不是哀伤的眼神却更像是垂死之前挣扎后绝望的神情，弟弟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开了。
我找到弟弟是在村后的山冈上，那是以前夏天我晚上常带来的地方，那晚皎洁的白色月光洒在山冈上，也洒在了弟弟瘦弱的身上，让我恍惚间觉得弟弟就要离开我了。
“小尘！”我急忙跑过去，把弟弟搂在了怀里，
“哥，其实我就是灾星对吧，克父母、克亲友，爹爹就是因为我死的，对吧。”弟弟平静地说着。
“告诉我，小尘，你听谁说的，听谁说的！！”我摇着弟弟，却发现两行泪顺着弟弟白皙的面庞流了下来，却刺痛了我的眼，
“胡说！小尘听哥说，那都是胡说！”搂紧弟弟，却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弟弟的身体另双手微微颤抖着…
“哥，对不起…”胸口处传来弟弟的声音…
由于父亲的病故，原本身体就不好的母亲也一病不起，当年也随父亲去了，那一年的变故使得村里人更深信弟弟是灾星转世，谁沾上谁倒霉，也是从那年开始弟弟变得沉默，甚至连我也开始排斥，总是躲着我，那时我才发现弟弟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我的身影，淡漠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那段时间也只有同村的胡大叔经常上家里来，帮我们，也只有胡大叔愿意陪着弟弟。
我只觉得心很痛，但是生活依然要过的，在家种地也赚不了几个钱，将来还要给弟弟存钱娶媳妇的，于是我决定出外打工，临走前的春节自己刻了个木坠送给弟弟，是龙形的，因为拣回弟弟那年是龙年。
“小尘，长大了。”说着把栓着红绳的木坠挂在了弟弟脖子上。
弟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木坠。
后来几年在外打工，不管多苦多累只要想到弟弟，也觉得值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一次事故中我瘸了腿，补偿金只给了几千块。
回家的那天从长途车下来，在车站见到了弟弟，他高了，却还是显瘦，眼神更加淡漠只是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其实弟弟心里一直都有我在个哥哥，我一直都知道的……
“哥，走吧。”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了行李，
“好”
我回家后的第二年他说他也要出去打工，开始我不同意，外面是个什么样子这几年打工我都知道，可是弟弟他不一样，他基本没出过村子，我不想他到外面受欺负，更主要，我不想他离开我……
后来胡大叔来找我，跟我说了说，想了几宿，我还是同意了，男孩子，也需要到外面见见世面。
那以后我会定期往省城写信，在信里我知道他在那里过得还好，只要他好，就好……
一天自己正在地里干活，忽然隔壁的张婶匆匆忙忙地跑来，说弟弟他们的矿工队出事了，说是矿井爆炸，死了好几个人，老胡头死了，小尘受了伤。
宛如晴天霹雳，我扔下锄头，拖着瘸腿，当时心里念的只有弟弟。
到了省城听人说弟弟已经出院了就直接到了他住的地方，进了屋，一张破板床上是那个熟悉瘦弱的人，闭着眼，眉头紧皱，是有做噩梦了吗？以前也常看到弟弟这样，问他，他又说没事。
轻轻坐到床边，伸手抚上那眉头，我该怎样才能让你重新快乐起来呢？唉。
过了一会弟弟醒了，我跟他说和我回去，他说好，收拾了东西我们先出去吃早点。
那是一个大排挡，老板好象和弟弟认识，吃完早点那个老板把弟弟叫进了餐馆不知道说些什么，觉得无聊，四周看看就看见对面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店，弟弟爱吃这个决定去买。
热乎乎的一袋栗子抱在怀里，心似乎也稍微暖了一些，这次回去决定以后都不要让弟弟再出来了，想着朝餐馆那边瞧了瞧，似乎还没出来呢，突然耳边一阵急刹车，一道红影在眼前一闪，只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忽忽地风声，意识却一点一点地涣散了，身体里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了出来，眼前逐渐黑了下来，最好脑海里出现的还是弟弟，还是那个会冲着自己笑的弟弟……
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之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