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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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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嫇一觉睡了不知几个时辰,睁开眼感觉眼睛还是干涩,坐在床边的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丫鬟,正自顾自的给宫嫇念小说。
“哎呀!小姐!你可算醒了!奴婢等的好苦啊!”她放下书,跑回来坐下。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尤为突出。
抱歉。宫嫇比划。
“小姐…奴婢不懂手语,但许将军跟奴婢说过小姐不会说话,所以早已让奴婢备下纸笔!”
她的眼睛小小的,却在说话时努力瞪的很大,粗粗的眉毛一挑一挑的,看上去非常喜庆。
宫嫇浅浅的笑了,接过她递来的纸笔,写下:
汝何名乎?
小丫鬟呲牙,“奴婢微名蝶香,是奴婢生母取名,所以许将军没有夺名重命。”
宫嫇点点头。
蝶香还是笑眯眯的,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离宫嫇坐进了一点,悄默声地在她耳旁问:
“您跟许将军是什么关系?”
宫嫇猝不及防,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脸颊发烫。
她连忙在纸上写到:
汝勿误,吾非其爱人也。
蝶香瞅了一眼,“奴婢也没问小姐是不是将军之爱啊。”
她嘿嘿几声,“不过小姐真是奴婢见到过最秀丽的女子,和画中走出来似的,像大白鹅。”
宫嫇眨巴眨巴眼。
“呸呸呸呸!求小姐饶恕!奴婢这贱嘴没个把门儿的…”
宫嫇无声的笑了,身子一颤一颤的发痛。但她许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了。但疼痛才让她意识到了自己伤口尚未痊愈。熟睡的梦做了太久,逆光而望,窗外是摇曳的寒枝,荆棘般的梦仿佛眼神到了尽头,在此刻附上她的身体,带来一阵让人汗毛竖起的刺痛。
也许是麻痹了太久,她才终于清晰的回忆起现在与过往的一切。
那个晚上,她被女人们抱回了房间,直到清晨才头痛欲裂的被惊醒。她记得她跑了很远,找遍了所有地方。那两个男人早已不在,房间被紧紧锁死,没人在乎许盛春到底去哪里了,连同她的阿妈也一直没有出现。那个早晨几乎夺走了她的所有。
平日里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女人们,显出了她从没见过的神态,她们只是默默的化妆或者收拾自己的东西,这种安静对于宫嫇来说无异于死寂。
精神的痛感像下雨一般,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现在却如倾盆大雨,她终于弓起身子哭了,眼泪不停涌出。蝶香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才好,只能坐在板凳上陪在她身边。
纸上落下几滴泪水,墨汁瞬间被渲染,上面模糊地写着。
吾能见之乎?
“小姐,将军昨日已经前往银寺驻守,没有几个月怕是回不来,这里只是皇上赏赐将军在深山的私府,这里离锦城也到不是很远…但是将军不常回来,他毕竟是将军嘛…”
其何以为上将军?
“嗯?许将军出身武将世家,随后参选武试,中了状元,当然就是将军啦!”
昨天她见到的人确实是许盛春这点绝对没错,但他身世却并非如此…宫嫇心里记挂,几年不见的老朋友,明明生在谷底,他如何做到的这般让人佩服,自己还有太多太多不知道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问了,估计得让面前的蝶香一刻不停地说上四五天。
她心里除了这些,确实也有点抓狂的惊喜,和嫉妒。
还有。
自卑。
往后的日子,大概过了三四个月,她能下地走路了。蝶香一只在她身边,无微不至,这一开始让她很不习惯,但往后就越来越不客气了,小姑娘经常嚷嚷着累。
宫嫇逐渐跟府上的人交往密切了,毕竟府虽然很大,主子却只有许将军一个人,下人们平常的生活也就是自己准备饭食,打扫府里的上上下下,浇浇花,逗逗鸟之类的。她也注意到了这些人都是小孩子,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十七岁,都早早的没了爹娘。
有了宫嫇在,这群孩子就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了,他们经常扎堆在大将军的卧房里,回答宫嫇的各种问题。
“什么榜眼都是胡扯,怎么会有人习武中了状元还中榜文科了呢,就算是将军能办到,皇上也不让啊,天下真有如此聪明的神仙,皇上也会害怕吧?”蹲在地上的男孩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和其他人分着吃,“一听就是没读过书的人,又不是说书,中榜要是这么容易,那我们还在这里打杂吗?不都去读书做官去啦?”
宫嫇笑笑写到:亦未尝负汝,官又何异于此?
男孩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小姐,奴婢们大字不识几个,这样看不懂…”话还没说完就被蝶香一把推开了,“小姐说当官的日子也没有在府里的清闲自在,让你知足!”
男孩翻了个白眼:“满嘴胡言,纸上就这几个字,你扯落这么一大堆,小姐才不是这样的人,比你这个疯婆子好太多。”
蝶香哼了一声,“小姐问你你答就行,别再挑毛病。”
宫嫇摸摸蝶香的脸,让她别再吵嘴。
汝等知将军前历乎?
“许将军生在乔氏家中,他们家是有名的习武世家,家中上下出了好几代骁勇善战的英雄,比如…乔清付大将军您知道吗?”
宫嫇点点头,她以前经常听说,只是几年前与边塞人的战争中不幸遇难,当时举国哀悼,芙蓉阁因此还暂时关门了,她心里又是一惊,这样的人物居然与许盛春有关联吗?
“但是,据说乔老爷的大老婆的妹妹姓许,她妹妹也随娘姓,两人一同嫁进乔家,但妹妹却因病从未露面,生了孩子之后更是卧床不起,听说是因为大老婆嫉妒她妹妹的美貌才有意毒害她,自她丧命,乔老爷就重新赐将军姓名,为了祭奠他的生母…”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点伤感,只有宫嫇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太扯了。大扯特扯。
许盛春这三个字明明是她亲眼看着阿妈说出口的,嫉妒的火苗至今还在她心中埋着。
她恍惚的看向窗外。
一个叫小花的丫鬟磕磕绊绊的跑过来,她是下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她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将军回府!将军回府!”
宫嫇忽然站了起来,她匆匆地跑出门外。
“小姐!披肩!外面冷——!”
她在院子里用力的奔跑,□□还是隐隐的作痛,她的手被刺骨的寒风吹的瑟瑟发抖,凭借着以往的记忆一直跑
到了府前,直到看到浩浩荡荡的一行马车,她才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他身披银白色的披肩,高高的扎着马尾,红色的堕马髻格外引人注目。
他皱着眉头在门口与一个人说了些话,但算不上发火。
很快,后面的几辆马车陆续离开。
蝶香比她先一步到许盛春身边,笑着行礼,给了他一个手提的暖手炉。
许盛春开口弱弱的问了一句:“宫小姐呢?”
蝶香给他一个眼神,他看向宫嫇的一瞬间,雪花从天而降,落在宫嫇的发梢和脸庞。
“哎呀!下雪了!快去大厅吧别看了!”
许盛春走过去,将暖炉扔下,一把将她捞起,紧紧的抱在怀里,宫嫇措手不及的缩了缩身子,一直不停的打手语说“我可以,我自己可以”,但他根本不看,执意抱着她走。
直到他把宫嫇放在大厅的椅子上,他才开口道:“不要擅自出门,外面冷。”
宫嫇只能点点头?她一直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怕她会哭,让他看到自己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指甲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泪滴又染湿了衣服。宫嫇提醒自己她没有这么脆弱,努力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比如…比如什么呢?
他挥挥手让蝶香离开。
“你又想道歉?” 他蹲在宫嫇面前,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你在哭什么,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这种话,听了会好点吗?”
宫嫇抬起头,破涕为笑了一瞬间。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死了。
许盛春指了指自己的脸。又将她冰凉的右手放在他的脸上取热。
他太美了,美的不像人,宫嫇每次看到他,都有种在做梦的错觉。怪他发热的脸颊把她拉回现实。
许盛春悄悄抬头,跟她手语说。
我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