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河水静悄悄》绿沫

3、海妖

　　这个西方大陆有很多神秘的种族，海妖便是其中一种，她们有美丽光洁的面庞，顺滑如丝的头发，她们的眼睛是女神悲伤的馈赠，能惑人心神。

　　海妖与凡人的后代虽丧失了那致命的魔力，但每到月圆之日便会成为一个海妖，拥有美杜莎般的双眸。

　　我出生在德比斯的地下城，那里鱼龙混杂，海妖也不少，我的母亲便是个真正的海妖，因为美丽，因为贫贱，所以从事着最低贱的职业。

　　我恨这命运！海妖的后代认知总是早，我三岁时便懂得恨，恨这个肮脏混乱的街角，但是无论我走过多少条街，都只能看到罪恶和黑暗。后来我知道了，整个地下城都是罪恶的温床，这个世界的光明在帝都，那里有最美丽优雅的贵族，他们骄傲强大，高高在上，不向任何人低头。我八岁时，邻国中最强大的莱茵帝国的皇帝去世，十六岁的公主继承了莱茵的皇位，德比斯的王室为她画了一幅油画，那幅画被影印成大小不一的邮票，画片，高贵公主的肖像甚至传进了最低劣的地下城。她手上的那枚尾戒同我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多么像啊，如果仔细看，这对戒指上的蓝宝石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心。

　　想到母亲近来种种，我心下突地明了。

　　我拿着印着公主肖像的邮票找母亲。

　　母亲的眼睛发亮，她必定是疯了，所以才想要掐死我。

　　我恨啊，如果我真是皇帝的女儿，为什么会这样，在地下城里，只有猥亵的目光，残暴的殴打，现今连妈妈都要掐死我！

　　她近来吸了太多的毒药，就在我以为我要死的时候，她突然倒地，没了气息。

　　这时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手中的纸条似乎确认了地址，一双黑色的眼眸充满了高贵的光华。他看我的目光并没有鄙夷和厌恶，那样柔和，那样哀伤。

　　我想，他一定是个极好心的贵族。

　　但后来我发现贵族都是冷漠的，就算是哭也是为了自己。

　　我从八岁起开始喜欢他，因为他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就像海妖那样。他对我好，教导我，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公爵小姐。这位亚历山德拉亲王，尽管是陛下的私生子却因为他的母亲是伯爵夫人而受人仰慕。

　　原来贵族们并不在意私生子女，他们只在乎高贵的血统。

　　所以他们一个是亲王，一个是公主。

　　我也是他的妹妹，他却默默地疏离我，反倒是莫琳娜，让他甘愿用一切守护。他说我们亏欠公主太多，公主太可怜。

　　那么我呢，我就不可怜吗。借口，只是借口，他从小在莱茵帝都长大，是个真正的贵族，向往光明，所以他喜欢公主的光辉，他是莱茵的太阳神，自然要阿尔忒弥斯的光辉相伴。

　　太阳神与月神相伴，我这只倒霉的海妖又能痴心妄想什么？

　　“你有海妖血统吧。”夏佐说，“地下城里也有很多海妖，我小的时候看着她们，就像看到了女神。地下城的冬天很冷，只有她们依旧穿着湖水般的长裙，美丽温柔。”

　　我沉默，半响唱起了一支海妖的歌，像莱茵湖水一般潮湿温润的曲调。

　　神话时代，海妖就是靠这曲子迷惑航海者的心，然后抱着他们沉入海底。

　　突然，一声脆响，承载车厢的树干断了，我们迅速地堕入黑暗的深渊。

　　急速地下落中，夏佐双手握在我的肩上，按得我生疼：“西茜，你信不信命运？”

　　他力气之大，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风呼啸的声音很大，他的声音更大，几乎声嘶力竭，生怕我听不到：“你服不服命运？！回答我！”

　　我大声喊：“不服！”

　　“我们终于在一件事上有了共识，听好，为了生存我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连撒旦都要对我惟命是从，除了我自己，没人能决定我的命运！西茜，我们会——”

　　他没说完，车厢就因为风力太大而裂开，我与他终于暴露在空气之中，身体飞快地下坠。

　　我伸手，想努力握住那一闪而逝的蓝色寒芒，却是惘然。

　　他要说什么呢，我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