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河水静悄悄》绿沫

2、庸俗

　　“公爵小姐？”

　　我已走出阳台，夏佐叫住我。

　　“我没时间跟你烦。”

　　“你会有什么烦心事？帝国里的显贵，公主最爱的妹妹，西茜小姐？因为你是皇帝同一个平民的私生女，所以得不到公主的名分？不，你不是个爱慕虚荣的贵族。外人看来，你是公主的妹妹，备受瞩目，但是你没有公主美丽，也没有公主大度，处处都相形见绌，你的光华都是她给予的，所以在那位太阳神的眼里，根本看不到你的分毫光芒，对吗？”

　　我哈哈哈地仰天干笑两声，那道蓝色寒芒始终未能出我的视线。

　　两道黑色短剑嗖地穿过我的耳侧，削掉我的几根头发，直直地向我对面的人射去。我的笑一下子凝结了。

　　夏佐一把拉过我，跳下了阳台，幸而是二楼。

　　身后的暗箭却不肯就此放过他，转瞬又是五，六道锐利的风声。我被夏佐裹在怀里，跟着他在地上翻滚躲闪。

　　最后他终于闪身到了一辆马车里，把我扔在里面，他倒是眼疾手快地把自己都裹在黑色风衣里，然后一跃到马车前，袖子里一卷皮鞭，马车的车轮便滚动起来。

　　这当儿，一把匕首已经穿透马车，钉在车内。

　　我大叫：“夏佐，你惹的事，与我无关！”

　　他在前面大笑两声：“小姐，有我做你的车夫，你应当感到荣幸！”

　　风卷起车厢两侧的窗帘，寒凉的风呼啸而入，我的心也恣意轻快起来。

　　夏佐低低咒骂一声，反身倒入车厢，把我的胳膊撞得生疼：“西茜，你有什么遗愿未了？”

　　我楞了一下，随即感到马车快速地下落，我伸手拉起窗帘，发觉马车挂在一棵树上，下面是万丈深渊，马车已堕入深渊，只是被这棵脆弱的树挡了一下。

　　夏佐拉住我的手：“我尊贵的小姐，这是我这一生最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想我们要死了。”

　　语毕，我感觉到手上一凉，他行了个吻手礼。

　　黑暗的车厢里，蓝宝石尾戒的寒芒映在他苍白色的肤色上，仿佛是莱茵湖水温柔的蓝色湖光。

　　我本是有一腔骂人的话蓄势而发，他这一来，我的心也像是莱茵的湖水般，柔和平静下来。

　　我说：“喔，没什么。这样没什么不好。”

　　皇帝的私生女，在贵族间总是被人用暧昧的神色提及，无论自己做得多好，总是先成为笑料。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夏佐声音平静道，“我是在德比斯皇城的地下城长大的，那里是个你怎么也想不到的肮脏地方，充斥着罪恶，欲望，每个人都苟延残喘，我也是。我是唯一一个从地下城出来受到皇帝陛下封爵的贱民，为了成为贵族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

　　他说不下去了，他是德比斯皇帝亲封的伯爵，从最低贱的贫民爬到这一步，想必是做了不少“好事”，何止是一个暴发户那么简单。

　　“窃国者诸侯，你已经成了贵族，不管你做了多少坏事，现在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的眼角划过泪水，“不然，你也只是成为其他贵族城堡下的亡魂白骨。”

　　夏佐他不是唯一一个从地下城走出来的贵族。

　　我也是。

　　我们成为贵族中格格不入的一份子，因为我们都起于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