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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乡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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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十七年。
从我出生算起,在这个世界每天签到的总和换算成年,这是统共的时间。
或许并不久,还是说已经足够久了?
时间像是群山,与人相距长河。
分明无法接触得到,却又能分明的看到它的纹路与骨节。
由近及远,从清晰到模糊。
这种距离感让人心生敬畏。
我害怕矛盾,害怕纷争。
这种恐惧自我少时就逐渐生长,发展到现在甚至让我疲于人际交往。
最后成为了——病症。
第二天的现在,是在医院回家的时间点往后十八个小时。
从下午四点到上午十点。
在两个时间点间,在那漫长的时间段内。
除去睡觉吃饭,我还做了一件事。
竭力恳求母亲不要陪我一起去乡下。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不用为我担心。
昨天我大概花了一晚上来说服母亲,可她仍然忧心忡忡。
像是拼尽全力想要表达对我的信任,可是虚伪的外壳却掩饰不住内心清楚的担忧。
简单来说,就是不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却又因为我的心理状态让人琢磨不透,而不表达出来。
为了让我心态稳定。
这样,也还不错。
总之,昨夜我们敲定,她在明天照常上班,我独自坐车反乡。
反反复复,推推搡搡,最后还是照我所求的做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彻底的讨厌人际交往。
每个人都想按照自己说的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群议,合计,均衡,最后按照人群所向之人所说的行动。
但是就算最后得出主意,群众中仍然有心怀不忿之人。
之所以能够压制住自己的不悦,只是惧怕人群而已。
惧怕千夫所指,惧怕群体的愤怒。
被均衡之人削减了自己的利益,带上面具迎合众人。
与其这样,不如最开始就不要加入人群才好。
所以,人际交往才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过只是对我而言罢了。
或许有些事只有物种集群才能做到。
只是那种事情我不感兴趣罢了。
君主,王侯,总统,首相,主席。
人群被他们统一,他们最终代表人群。
他们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呢?
因为目标与思想不同,我不太能理解。
以上,回想结束。
于是,我从床上起来,
毕竟都上午十点了啊。
洗漱,着衣。
向今天问好。
出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分明思考一件事情直到结束都只需要花费一分钟,可是思考的篇幅可以有近半页。
而仅仅是起床洗漱着衣,区区六个字,却能花费我半个小时。
好像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话了。
不过不用在意。
光是起床就够折磨了。
每天都不得不起床的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再起这么早我早晚会升天的。
我并没有吃早餐。
因为实在对吃早餐这件事不敢恭维。
我不饿,也不想吃。
可能进食对我来说失去了乐趣。
我有一些尝不出味道。
只有程度非常高的辣和咸,才能短暂刺激我的味蕾。
所以还不如不吃。
背上背包,里边是几件换洗衣服和瓶瓶罐罐的药物。
转眼到了车站,
此刻十一点整,我要坐的是一趟班车。
班车有人性化的发车时间。
我所搭乘的这一辆起行的时间恰好是十一点。
但是之所以说它人性化,就是司机卡着十点五十九分去上了个厕所。
于是起行时间延后十分钟。
真是为迟到的乘客着想呢。
不过车上的老人,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毕竟班车称的上是“时代的遗物”。
一旦离开了发光发热的时期,尚且钟爱它的人就只剩下上个时代的老人了。
老人的灵魂陪同身体腐朽,一切事情都可以慢下来。
在老人们的身边,我也能放松一些。
不过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放缓了才对。
这种状态下,就连思考,都能够慢下来。
这一慢,班车就轰鸣着停在了乡间站牌前。
到站了,一路上我所欣赏到的只有蓄满灰尘车窗,和前座斑驳的座背。
与这些时间的产物为伍,让我心神愉悦。
不用思考的腐烂,恰似解脱。
不过到此为止。
下车之后是一段长路。
从单论乡下而言还算人声鼎沸的集市,往空旷的田野农舍走。
左手是山林,右手是田地,前方是起伏的道路。
下午一点半了。
我在路途中间停下。
左手边的山林树木间,横陈着一条老路。
以野草杂木为基,依稀能看出是一条路。
不用说初次到此的路人,就算是乡间老者,都不一定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人走的太少了,路也逐渐失去他本身的作用。
于是草木请求它回归本源。
它欲拒还迎的接受了。
或许它在过去更像是一条路,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它悠悠生出杂草,掩上落木。
像生灵的老去。
不过我似乎记得。
记得它,记得这条称不上路的路通往哪里。
我似乎记得,它的尽头是一片湖。
与其说湖,不如说是某户人家的水塘?
可惜我也恰好知道,那片水塘不属于任何人。
那它就不是水塘了,因为对乡下来说,水塘往往伴随着人迹。
没有人的地方,就只是湖罢了,只是一滩水而已。
不过……
鬼使神差,鬼迷心窍?
还是说我心里怀揣着什么打算?
我知道我有一个目的,但疲于将其从心中剖出,清清楚楚的摆在自己面前。
我往路的尽头走去。
一路上,丝毫没有人迹。
树与竹节压倒杂草,明朗的午后被幽寂的林子模糊了相貌。
歪七扭八的枝干若有若无的拦在路上,阻碍着我深入。
不过我折断树枝,拨开竹干,还是可以继续往下走的。
这个林子里应该有些鬼怪来陪我谈人生的。
要是真的有就好了,我在心底打趣道。
想着,看到了竹林尽头垂下的日光。
桃花源记?聊斋志异?
我站到了光下。
远处湖泊如镜,澄碧清澈。
只不过……
“呦,你来了,小伙子!”一道精神的声音响起。
在湖的侧畔,有一把帆布躺椅。
躺椅上,是一位“老人”。
“真是无精打采啊,气色这么差,是遇上了什么坏事了吗?”老人此时从躺椅上侧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我。
之所以说他是老人,因为他满头简练的银发不加修饰,倒是干净利落。
身穿着的竟然是年轻人在家里才会穿的睡衣。
睡衣上有超多北极熊图案啊!
从睡衣坦诚敞开的胸口,可以清楚的看到里边的锁骨和胸肌。
还有腹肌!
这叫什么老人。
和他比我更像老人啊。
不要随便剥夺我年轻人的身份啊!
感觉在老人面前……
会有一种莫名怪异的感觉。
像是被迫抛弃了一些自身的东西。
“啊,您好。”我向老人回应道。
虽然说他问我是不是遇上什么坏事了,不过这种不吉利的发问我还是忽略的好。
我所走的路应该没有人走过,因为如果有人要从那条路过来,应该会折断路上阻碍人前进的树枝。
但是我没有看到被人工折断树枝。
“您是从那边过来的吗?”我透过老人看向另一边的树林,却丝毫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
“不是哦。”老人依旧笑眯眯的说。
“那您是怎么到这来的,您是怎么知道这片湖的呢?”我如此发问,不过语气平缓,像是不知道也无所谓一样。
我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没人在乎这片湖”
“没人走过唯一一条通往这片湖的路”
“这片湖一直在这里,却不被任何人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片湖泊,在我以为的无人知晓的湖泊旁,有一位老人坐在躺椅上享受下午两点的阳光。
“哈哈,了解问题寻根究底是个好习惯。”老人开朗地笑了一声。
“因为我需要在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了。”老人说道“因为……我不在这里,你可能会想不开呢?”
嗯,确定了。
是超越常理的东西。
他知道了,我在路口转瞬间燃起的念头。
或者说,我面前的老人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全部都知道。
连我家人都不会知道我知道这片湖这件事。
连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不大了解的这片湖。
连我从来没有暴露给任何人的二次投河意向。
分明只是临时起意。
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全都知道。
“打扰您了,我先回家了。”我直接鞠躬转身就走。
来的目标已经被破坏了,无谓的人际交往就可以省掉了。
真笨啊,本来在最开始看到湖边有人时就该走掉的。
无聊至极。
可反常的是,心中并没有烦闷的感觉。
“诶诶诶,别急呀小伙子。”老人喊到。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想投河的吗?”老人试图激发我的求知欲。
我没打算了解。
“你有抑郁症!你今年十七岁!你有一个妹妹!你看的第一本小说是英国作家写的!你的第一个名字是鱼冬!”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是你父亲起的,但是你奶奶嫌你爹太懒了直接搬生日季节,就于是改成了鱼壬。”
“嗯。”我停下了,转身就走向了老人。
“请问贵姓。”我说道,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太过平静的语气。
“免贵姓喻,这片地方有许多姓喻的吧。”
“好,喻爷爷,我甚至不认识您,可您却知道那么多关于我的事情。”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呢。”我一字一顿。
死意,荒芜,悲伤。
那或许是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并且未表露的。
像是溺水时被救回岸上前。
像是死去的人被丝线操纵着重新行动一般。
被迫活下去。
愤怒,仇视。
非常生气。
我回过神,忽然发现自己俯着身几乎就要与老人鼻子贴着鼻子了,于是连忙挺直腰,后退几步。
我刚刚在干什么,一瞬间好像失去了原本人格一样。
我在威胁他吗?凭什么?
忽然就和……喝醉酒后断线了一样,都没搞清自己有什么倚仗,就肆意发言。
“嘿嘿嘿。”老人干笑几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
像是从A4纸上随手撕下来的一片,又用潦草的字迹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电话号码,不是诈骗噢,哪有诈骗和你面对面沟通的!只不过是如果你今后感觉很无聊的时候,可以打上面的电话。”老人解释着把卡片塞到我手里,我摸了摸纸条,上边还有老人手掌间的余温,其实不用老人说,我也相信他不会做诈骗这么无聊的事,毕竟哪个搞诈骗的会躺在一个不会来人的地方守株待兔。
“那——”我说“您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您的目的是什么?您好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知道的太多了。
无法理解他的目的,他仿佛就是守在这里,专门等待我投网一般。
老人家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气质,让人不由得认为他什么都知道。
不,他或许只是刻意的将这些展现给我,目的是……激起我的好奇心?
他想救我?在知道和了解了我的一切以后?
“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老年人的权利呢。”老人笑得毫不吝啬,像是太阳一般。
自信的,温和的,无拘无束的。
对刚才我压低了声音如威胁一般的发言毫不计较。
“真是不得了的老爷爷啊。”我无奈道,分明刚才那么努力的挑起了我的兴趣,可是最后却只给我一张纸条。
真是……我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条。
十一位数的电话号码。
“是您的电话吗?”
“不是。”他干脆的回答到道。
这么干净利落的答案,简直让人清爽。
感觉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是你给我给得这么自信?”我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是在帮你嘛,我可是在做好事。”老人阳光开朗。
好无奈。
“哦。”我应了一声。
好像无法反驳,虽然是他自以为的好事,但我也懒得改变他的想法。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木木的说。
其实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的脑回路和老人的接不上。
“没有了,早点睡。”老人挥了挥手。
他……我……啊?
我愣愣地走开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混混沌沌的出了林子。
他刚才是不是连我准备回家就睡觉来忘记这件怪事都知道了。。。
惭愧惭愧。
世上有人如此了解我,我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究竟该不寒而栗,还是感激涕零?
在乡下老家,奶奶坐在竹凳上向我挥手。
我向奶奶问候了一句,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房间骤然暗了下来。
脱下外衣搭在床边的凳子上,放下背上的背包。
里边药品的瓶子间相互碰撞,发出声音。
午安……还是晚安?
我的枕头下有家人为我请来的符纸,用红袋子包着。
里边还有一粒米,和几根头发。
符纸上面有几滴血,不知道是他们请符的道士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我苦哈哈的笑了一声,随手吧红袋子扔到床头柜上。
埋头扎到被子里。
我发现了,却无力纠正。
放任一切发生。
有气无力。
苟延残喘。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