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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不喜欢我,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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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仞收回手,拿出帕子让岑冥自己把嘴边的兔毛擦干净。
岑冥难得有一阵子清醒,之前就算没臆症,也是不清不楚,浑浑噩噩过下来,更是记不清人和事。
弟子见岑冥在外面,立马转身离开,跟看见瘟神似的。
就连不小心跳出来的一只鹅,都能抖翅膀,一瘸一拐地飞走了。那条腿,似乎也是岑冥某日发疯弄断的。
“清桉山是不是被我折腾了遍?”岑冥问。
胥仞也不隐瞒:“算是,八个山峰,无一幸免。”
“那邵永寿还没把我关起来,奇怪。”
“有煊泽上仙在,没人能把你关起来。”
岑冥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某一棵光秃秃的枝头:“是吗?可能我师尊是不打算要我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来看我。”
“你别多想。”
岑冥摆手,不甚在意:“哎呀没事,我一直都是被丢弃的那个。我没见过的爹娘是这样,舒永也是,不过是多了个温子韫想丢下我,又不是多大事。”
胥仞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岑冥直呼温子韫的名讳。
煊泽上仙风华绝貌,更心系百姓,是谁都仰仗一声煊泽上仙。就岑冥,敢跟上仙大呼小叫。
他好像谁都不怕,哪怕在镜内,面对入魔的妖兽尚且如此。包括对掌门的态度,他对人情世故不甚理解。
他的喜怒哀乐,都建立在自己是否愿意之上。
岑冥现在好奇另一个问题:“师兄,你的字是什么啊?怎么没听巍然上仙叫过你?”
“寓意不好,师尊只叫名。”胥仞也没瞒着,他那个村子不兴这个,后来他爹娘随便给他起了个:“字早夭。我爹娘想让我早些死,剩口粮食给我哥娶媳妇。我还有个弟弟,未满十岁,我爹娘盼着他早点死,盼着盼着就死了。”
“哦!死了也好,免的来这世上走一遭,受苦。万一长大后像我这样的,祸害千年,不如在娘胎里用脐带勒死的好。”
胥仞瞥了眼岑冥,在这张漂亮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难过。谈起死亡,像是家常便饭。
说不上来,人应该难过的,但岑冥没有。
“怎么这么看我。”岑冥眨眨眼睛:“我佛口蛇心,狼心狗肺。长了一张菩萨面孔,实际蛇蝎心肠。”
“别这么说自己,我会看好你。”
“你一看就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师尊的吩咐使命必达。”岑冥调侃了句,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赞赏:”但是啊,人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臆症的是我,没走出来的也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拦不住我,不是你的错,只能说我入戏太深,心魔已久。”
岑冥怂了怂肩膀,又换了个话题:“巍然上仙呢?他怎么也没有字?”
“……”
胥仞完全没跟上岑冥谈话的节奏,停了一下,才接上话:“师尊的字不好听,听起来像某个不雅字的谐音,他不让旁人叫。谁敢叫他,他会生气。”
胥仞说出来那个词,岑冥捂着嘴偷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想着要是所有人都这么叫巍然,那画面……
岑冥叼着狗尾巴草,他抬起手看自己的黑色指甲。那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再不敏感也知道。
“我没有仙缘,大陆百年都遇不到这样一个怪物。哪怕是一颗石头,还能测出点微弱的仙缘呢。邵永寿又不喜欢我,巴不得我滚出清桉山,和舒永一样,死在大陆某个角落。你不怕我是怪物吗?还跟我靠这么近。”
“你不是怪物,你是岑璟初,煊泽上仙喜欢叫你小十一。”
“但你不喜欢我,我知道。”岑冥笑眯眯的,好像讨论的是对方喜欢自己,而不是不喜欢:“你对我好,那是因为巍然上仙的要求。”
“真是个好徒弟啊,师尊的任何要求你都能做到。温慕禹要是有你这样的徒弟就好了,说不定更省心。”
岑冥啧了一声:“他怎么就心软答应了舒永照顾我呢,给自己惹了这么大个麻烦。”
胥仞顿了一下:“我不讨厌你。”
岑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没关系,我生来就没想让谁喜欢我。困了,你可要把我带回去啊。这么冷的天,我会冻死的。”
上一刻岑冥还说胥仞不喜欢他,下一刻也能靠着胥仞睡觉。
胥仞有些搞不清,岑冥到底是怎么想的?
未等想出个所以然,温子韫和巍然边说话边走过来。胥仞下意识要站起,一动想起来身上还靠着个人。
温子韫抱起岑冥:“照顾他,很辛苦吧?”
“没有,他今天很乖。睡觉也不踢被子,很老实。”胥仞忍不住多夸了几句岑冥,好似反驳刚才岑冥说的不喜欢一样。
他不讨厌这个师弟,即便照顾他确实是师尊交给他的责任。
“精神状态呢?”巍然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大白天还睡觉,睡神啊。”
“偶尔清醒,大多数逮谁咬谁,师兄师姐都躲不过来。”胥仞如实回答,又问:“煊泽上仙晚辈可否一问?”
“但说无妨。”
“璟初他……他是不是……”胥仞还在想怎么斟酌词语能委婉些。
“三魂六魄少一魄,他的那魄情丝丢了。”
“啊?”饶是沉稳如胥仞,现下也震惊了。
温子韫怀里抱着的人不满地动了动,日光刺眼,他便躲在温子韫的臂弯,找了个舒服地姿势窝着。
岑冥太乖了,一点都想象不出这几日把清桉山闹的鸡飞狗跳。
“也不算丢,生来就没有。”
“十一性格古怪了些,但秉性不坏。”温子韫抱着岑冥往前走:“这件事他不知道,你也不必告知他。”
“是。”
最近这几日岑冥住胥仞的屋子,两个人吃穿都在一起。
温子韫给他盖好被子,关上门。
他来只是不放心,想过来看一眼。上次强行破镜,空虚镜内全是煞气。温子韫本就是天生仙骨,肉体凡胎最遭不住浓重的煞气,对镜内的反应比旁人更强。
从屋子出来,他再也没能忍住,吐出一口鲜血,扶着门框站稳。
“都说了不让你来,你要偏来。这一眼有什么好看的,他还能多长个鼻子眼睛,还是能少胳膊少腿。”
巍然骂骂咧咧:“他发疯有人管束,你仙体受损谁都不敢告诉。真当自己铜墙铁壁,百毒不侵啊。”
“我不放心,十一他……”
“他没了你也不会死,你修为受损还不如找个山头把自己埋了,免的恶疾缠身,生不如死。”
到底还是不放心,温子韫被巍然拉着往前走,还忍不住回头。
胥仞忙道:“上仙大可放心,晚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璟初师弟。上仙保重身子,等璟初师弟完全清醒,上仙受了伤肯定瞒不住。”
“不瞒他。”巍然恶狠狠道:“他师尊因他而伤,瞒什么瞒。”
巍然不由分说把温子韫拉到极北潭,将人推了进去。
极北潭寒冷,瞬间他眉宇间结冰霜。
巍然盘腿坐下,屏气凝神,准备给极北潭里的人打通任督二脉。
“你回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什么你来你来,这几日没见你有所好转,能不能好好爱惜羽毛,爱惜自己。当自己万年一遇的仙髓就可以胡来吗?”
温子韫拗不过巍然,深深叹了口气,也知瞒不住了。
温暖的真气打入体内,在他静脉游走。
突然巍然脸色一变,仔细朝温子韫仙髓所在探去。别说仙髓,一个渣都探不出来。
“温慕禹,你告诉我,你的仙骨呢?你仙骨哪去了?”
温子韫的唇上毫无血色,靠在极北潭上,还能四平八稳地笑:“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死。”
巍然气急败坏,一句话不说去了往生阁。
不到一刻钟回来,他划开温子韫的指尖,一滴血滴在往生石上。
象征着温子韫的往生石和岑冥一样,变成红光。
“温子韫!”
温子韫抽回手,只嘱咐了一句:“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掌门,他知道可不得了。”
“你还知道!如果不是我今日想给你疗伤,你是不是连我都不想说?”
温子韫不置可否。
“别问,不小心弄丢了,找回来便是。”
“你以为仙骨是什么,一块玉佩?说弄丢就弄丢了?”巍然死死攥着往生石:“到现在你都不肯说一句实话吗?”
问烦了,温子韫背对着巍然,钻进极北潭不出来。
极北潭冰冷刺骨,他冷得要命。
“行,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岑冥?他小孩儿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照顾至此?你不说,我就去问他。”
“不关他的事。”温子韫钻出来,还是那一套说辞:“我只是答应舒永,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去他娘的受人之托……”
“你情绪稳定点,当自己还是十来岁的孩子不成?”
“我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稳定的烦死了。”
温子韫又不说话了,重新钻进极北潭内。这回无论巍然在潭上怎么跳来跳去,就是不出来。
今日的温子韫,装聋装的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