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鲸的垂语》南边落云

1、第八年 雨天，

　　雨天，雾好似环绕了整座城市，让一切显得缥缈。花花绿绿的伞是路过行人的标配，这一座城市格外匆忙。
　　宋景欢坐在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窗旁，窗帘被拉开至两侧，未干的雨珠顺着窗户滑落，下午两三点，室内昏黄的灯光让宋景欢感觉到说不上来的窒息。
　　第五次相亲，半年以来。
　　她今年二十六了，父母对于她婚姻方面的事貌似很着急，周围那些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在这个年龄也早早成家了。
　　可是宋景欢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早就结婚。
　　确实，二十六还没结婚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但最让宋父宋母疑惑的是，从宋景欢大学开始，就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任何男生有暧昧的痕迹。
　　思绪拉回现实，宋景欢看了看对面坐得笔挺的男人，心底泛不起任何的情绪。反倒这个男人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明白得很，不管两个人再怎么发展，她也不会爱上他，不会对他产生什么男女之情。
　　“宋小姐，听叔叔阿姨说你是高中的老师，这很巧，我也是老师，只不过是教初中的。”
　　宋景欢拿起冷透了的摩卡，唇舌间甜味和苦味相撞。
　　“嗯，我教历史。”
　　她淡淡回应，没再多说。
　　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没有继续接话。
　　宋景欢不想相亲，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宋小姐，你应当是不想来的吧？”
　　男人向她询问，语气倒还是温和。
　　宋景欢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嗯，家里意向，想让我早点生孩子。”
　　“但你才二十六岁，也还很年轻。”
　　“是年轻，但从高中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了，家里难免慌张。”
　　“高中？恕我冒犯，这么说你是在高中的时候早恋过？”
　　话题很自然地被打开。
　　“是，被家里发现了，是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男人抿嘴轻笑：“我有些好奇，宋小姐在高中的时候会和什么样的男生在一起呢。”
　　宋景欢别过头看向窗外，好像又快下雨了，乌云大片大片地积压着，不知为何，此刻她有些手脚冰冷。
　　她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她没把头转回来，继续同那男人道：“不是男生。”
　　……
　　她走在街上，风很大，大树的枝丫被吹得乱舞，三两滴雨落到地上，紧接着到来的，是暴雨，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
　　雨水积在那把透明伞上，她想抬头看看天空，可是好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大街上，她走得很慢很慢，特别是和每一把黑伞擦肩而过时。
　　“宋老师？”
　　宋景欢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想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没撑伞的女孩，头发全部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往下滴着水。
　　宋景欢连忙过去，给她撑伞。
　　“柯婧，怎么没带伞？”
　　“给家里买点东西，以为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没想到刚买完就下雨了。”
　　宋景欢从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递给柯婧：“先擦一擦，你家在哪？老师送你回去。”
　　“麻烦你了老师，我家就在这附近的小区，我给你指路吧。”
　　宋景欢听着柯婧的指示，送她来到了一个叫蘩锦的小区。柯婧说送到门口就行了，剩下的路她自己跑回去，很快的。奈何宋景欢不同意，执意要把她送到单元楼楼下。
　　“谢谢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柯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景欢笑了笑：“不麻烦，历史作业好好完成，明天见。”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老师，老师再见！”
　　宋景欢点点头：“再见。”
　　接着，小女孩就飞快地跑了进去。
　　为了不让柯婧淋着，宋景欢的雨伞基本上都斜到她那边去了，自己的左肩算是湿透了。
　　幸好穿的是黑色裙子，不明显。
　　雨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很大，很吵闹。
　　小区里没什么人走，这样的天气大家应该也只想躲在家里，把身子埋在温暖的被窝里吧。
　　宋景欢往外走，高跟鞋磨脚，她走得更慢了。
　　在如此萧条的天气里，仍有人慵懒靠在墙边，用右手撑着黑伞，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夹着一根烟，吐出来的烟圈好像混杂着心事。
　　她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牛仔裤，这遮不住她瘦削的身躯，反倒给人种莫名的颓废感。
　　到下巴的短发，和她的瞳孔一样黑。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宋景欢深棕色的双眸。
　　宋景欢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撑着自己透明的伞朝那人靠近，越来越近。
　　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手在抑制不住地抖。
　　这张脸比数年前要更立体，成熟。
　　可她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像是宋景欢曾经的小太阳。
　　“小……壹？”
　　她不敢太确定，轻声地问。
　　对面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把烟往墙上摁，掐灭了它。
　　“路漪珏。”
　　对面人把卫衣上的帽子戴上，准备离开。
　　“路漪珏，回应我。”
　　宋景欢声音开始颤抖，她在压抑着自己。
　　那人继续走，却又在一两秒后停下了，停在原地。
　　“宋景欢。”
　　她的声音和先前的变化不大，从高中认识她起，宋景欢就觉得路漪珏的声音从不属于尖细的那一卦，而是偏中性，甚至好像说话时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鼻音。
　　路漪珏转过身。
　　宋景欢愣在原地，动不了。三年的记忆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脑海里，她细数，今年是第八年，路漪珏和她不辞而别的第八年。
　　曾经记忆里与她亲昵，互相交换彼此的少女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叫住了她，宋景欢以为想逃跑的人是路漪珏，没想到真正转过身来面对面时，想逃跑的人是自己。
　　眼泪比她的知觉先一步来临。
　　“嗯，再见。”
　　打过招呼了，那就离开吧。
　　“可我不想再再见了。”
　　路漪珏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还爱我吗，我现在这个模样？”
　　宋景欢停住脚步，没几秒，又匆匆离去。
　　她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路漪珏拉住她的手臂。
　　读书时，路漪珏高她一个头，现在也差不多。
　　接着，如同做梦般，一个吻降落在她的唇上，黑色的雨伞被路漪珏扔在地上，她细滑的双手捧着宋景欢的脸，同时不忘替她拭去从脸颊滑落的泪，急促地吻着，这个带着烟味的吻像是在弥补这八年两个人所缺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