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清醒 金碧辉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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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衣着光鲜的众人谈笑碰杯，笑声、说话声、清脆的酒杯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凌飞双跟在父母后面，机械地和陌生的家族问好。
那家的女儿也跟在父母身边，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是对他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以丈夫的标准来看，凌飞双似乎表现得太过淡漠了一点。不过她不介意，毕竟这位少爷高冷的性格她早有耳闻。今天见他态度虽然疏离，但也礼貌，她还算是满意。
她从外地刚过来没多久，自然不知道李夏的事情，也并不在意周围那些夹杂着异样的目光。
趁着双方家长谈话的间隙，她也朝凌飞双靠近了一点，巧笑倩兮：“你好啊，听说他们都叫你凌少？我这么叫也可以吧？”
凌飞双点点头。
“怎么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她给凌飞双倒了点酒，“好歹是来参加宴会，稍微笑一下吧？”
“我不能喝酒。”凌飞双勾了勾唇角，敷衍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来的表情。他的药量虽然减了很多，但还没完全停，现在喝酒不太安全。
那小姐看着他转瞬即逝的笑，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没说什么，重新给他拿了杯柠檬水：“是酒精过敏吗，还是别的原因？”
“我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凌飞双直接道。
对面小姐神色一僵，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对不起啊。”
“没关系。”凌飞双别过头去。
他自知这话一说出来，和她家的联姻定然告吹，可他还是说出来了。
本来这个相亲也只是走个过场，意思一下，告诉对方家族自己这边的诚意。凌家家大业大，即使最近经济有点问题，也没颓势到需要他献身给别人的地步。
“你是被逼过来相亲的吧？”那小姐缓过来，笑了一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那怎么还来相亲呢？”
“她死了。”
凌飞双说完，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像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一般心惊。
那小姐轻轻捂住张大的嘴，好半天才开口：“节哀。真的抱歉……”
“没事。”
连续踩了两次雷，那小姐也不好意思跟他继续聊了，端着酒杯跟别人搭话起来。
凌飞双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对着光可鉴人的墙饰捋了捋自己银灰色的头发。他许久没打理头发，长长了许多，下面的发软软搭在闪耀着冰冷银光的耳钉旁。
许扬走了过来：“凌哥，……真好久没见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凌飞双违心道。
王韦也在旁边：“凌少，好多了的话，改天出来一起聚聚吧。”
“嗯。”
“刚刚是在相亲吗？”王韦没说两句，八卦道，“没见过那家小姐，是外地的？进展怎么样？”
“刚被甩了。”
“我看她挺满意你的……你还会被甩？”许扬惊悚道。
“我告诉她我在服用精神类药物。”
“……”许扬不说话了。
“哎呀，我看你这病都快好了。”王韦没话找话，“你也给别人留点机会啊。难不成要给她守一辈子贞？”
孔季打了一下他的头。王韦也知道自己失言，尬笑两声：“凌少，总之有空来找我们玩，哈哈。”
“是啊，我们给你介绍几个对象。”许扬跟着打圆场。
凌飞双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就要和之前的重合起来，公馆、相亲，和许久没见的朋友寒暄……简直和见到李夏的那晚一模一样。
他头晕了一下，扶着旁边的墙。
孔季刚想告诉他孔艾订婚去了国外旅游的消息，见他这样赶紧上去扶住：“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凌飞双慢慢地站稳，“只是有点头晕。”
“我陪你去休息室。”许曜见状，关心道。
浑浑噩噩地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凌飞双又觉得闷。他看着这里华丽典雅的装修，没来由地感觉喘不过气，一个人走到了露台上。
身后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室内，众人三三两两地喝酒谈笑，没人注意到露台的窗纱后有一个人。
凌飞双恍惚地站在露台上，只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相识。
晚风的清凉让他渐渐清明过来，他靠在大理石雕栏边，看着今夜的天空。
深蓝的天幕之中，挂着一轮银白的满月。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碰到了从底下灌木丛中钻出来的李夏……
凌飞双想起往事，嘴角不自觉上扬。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露出底下闪着寒光的耳钉。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出纯洁的神色，如海洋一般的蓝眼睛看着底下庭院里的一团团灌木丛。
“哗”，其中的某团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
凌飞双一震，屏住了呼吸。
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黑猫。
凌飞双对它还有印象，这是公馆主人的猫，那晚李夏就是追着它才跑到了露台下面，邂逅了他。
那只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抬起明亮而锐利的兽瞳，盯着凌飞双。
凌飞双的心跳急促起来。
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一样。
他双臂一撑，直接翻过了露台，从二楼直直掉进底下的灌木丛里。
名贵的白色西装被粗硬的枝叶划出了几条印记，凌飞双坐在灌木丛上缓了一会儿，爬起来。
那只黑猫居然还在原地等他，看到他能走了，往庭院深处跑去。
凌飞双追逐着它，慢慢消失在带着露水的树木之中。
刚经历过剧烈震动的身体并不适合跑动，凌飞双踩在湿气重重的草地上，很快感受到一阵心悸和无力。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人的状态，那只黑猫放慢了速度，优雅地在树林间穿梭。
这后院比凌飞双想象中还要大的多，花树草木又种得密密麻麻。如果一个人进的和他一样深，很可能会迷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之中。
那只猫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了下来。
凌飞双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庭院的最里端，谁都不会到来的地方，居然有一部分围栏比周围要矮上一截。
那只黑猫轻盈地从那部分围栏上跃过去，落在了庭院之外。
凌飞双近两个月没有锻炼，咬着牙也翻了过去，有点狼狈地站在了公馆之外的路上。
他环顾四周，那只黑猫已经消失不见。
自己从公馆之中逃了出来，谁都没有发现。
凌家其他人现在大概专注于投资的事，没有心思管他；他的朋友都以为他在休息室坐着，就算看到他不在，也只会以为他换了个房间，不会想到他已经离开了公馆。
凌飞双按着记忆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了一只在路边等待的白色英国短毛猫。
它看见凌飞双，竖起尾巴，惊讶道：“凌少，你怎么出来的？这公馆不是只能从大门出入吗，我刚刚没看到你……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
它属于猫类的竖瞳上下打量着凌飞双微乱的发和蹭脏了的西装。
“没什么。”凌飞双接过她手上的车钥匙，“许扬估计得等到结束才能出来。”
“说什么呢，凌少，我就是来还你车的。而且我接下来兼职的地方在这附近，我还得谢谢你把车借我开呢。”
“这样啊。”凌飞双坐进车里，“那我先回去了。谢谢，白萱。”
“不客气。你现在好了？能开车？”白英短猫的耳朵狐疑地动了动。
“我现在非常清醒。”凌飞双踩下油门。
久违的家门。
凌飞双颤抖着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嘀”的一声，门开了。
他绝望地看见里面一片黑暗的死寂。
他踉跄地扑在沙发上，过了几个月，那上面残留的、李夏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随着他动作而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咳嗽不止。
凌飞双默默地坐起来。
月光顺着窗玻璃照进来，半隐没在夜色中的家显出几分陌生。
他看着这一切，眼眶渐渐蓄满了无意识的泪水。
要怎么办才好？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回来？
深夜狭小而拥挤的房屋，如同巨大而无望的铁罩一般。
他余光忽然瞟到了一旁的猫耳发饰。
对，李夏说过……只要他作为一只猫，乖乖地在家里等她的话……
凌飞双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对那猫耳的排斥，抓起它毛绒绒的耳尖，慌乱地把发饰别到自己的头上。
几乎就在同时，门被轻轻地敲响。
李夏在指纹锁里录了指纹，但她不喜欢直接开门进来，每次都要先用指节轻轻叩击大门。
凌飞双心跳加速，过量的肾上腺激素让他手脚发软、脸色通红。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走到门口，按下把手。
门轻轻地打开了。
李夏黑色的眼瞳一如既往的幽深。
看见凌飞双头上的猫耳，她露出一个恐怖到美丽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