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与布偶猫》赤霉素处理

21、罗密欧与茱丽叶 华丽雅致的

　　华丽雅致的大厅里，灯光渐渐变暗，原本嘈杂的声音平息下去，周围一片寂静。
　　深红色的绒垫上，凌飞双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平静地看着舞台上合起的幕布，交叠着双腿，手放在膝头，淡蓝色的耳钉在黑暗中闪着光。
　　表演快要开始了，李夏还没有来。
　　他不愿去猜测这其中的可能性，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去关注左边那个空荡的座位。
　　也许她是被李寓绊住了，才来不了。也许她手机不小心撞坏了，才没回复他的消息。无所谓，就算李夏不来，他也会好好欣赏完这个浪漫的音乐剧的。
　　他这么想着，手却微微攥紧。
　　如果她真的放他鸽子，下次他就再也不要约她出来了……
　　舞台中央，明亮到刺眼的白色射灯忽然亮起，下方的演员远远望向观众席，接着便响起伴奏的声音。
　　这是表演开始的标志。
　　此时不会再有人入场了。
　　凌飞双长长呼出一口气，蓝色的眼没有焦距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哎呀，让一下……对不起。”
　　左边传来小声的道歉，随后是裙子与西装面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
　　凌飞双挺直了背。
　　“让我过去一下……”
　　那个声音接近了。
　　布料的摩擦声终于停下，那个人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清晰无比。她站在他身边，在黑暗的观众席上摸索着座位，却没有马上坐下。
　　凌飞双借着微弱的光抬头。
　　李夏一头黑发盘起，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穿着一字肩的黑色礼裙，微微垂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托着下摆有些赘余的裙子坐在座位上，凌飞双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他终于将手放在了一边的扶手上。
　　李夏偏头看了看他的动作，轻轻地将右手覆在他的左手上。
　　她今天打扮得非常用心，甚至到了用力过猛的地步，手上还换了黑色的蕾丝手套。
　　她的视线在他专心望向舞台的侧脸上着迷地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转向明亮华丽的舞台表演。

　　这场戏的所有剧情几乎是家喻户晓，看懂不需要多大的难度。李夏很少看音乐剧这一类的表演，好奇地盯着唱歌的众人。
　　这是浪漫的一幕。
　　罗密欧与茱丽叶在舞会上一见钟情，两个人深情地互相凝望着对方，眼中万千话语。
　　李夏痴痴地看着，忽然点了点凌飞双的手背。
　　剧场里声音很大，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就像是我们两个的故事一样……”
　　凌飞双被她吹在自己耳边的气息弄得心神不宁。
　　“才不像呢。”
　　“哪里不像？宴会上，双方都对彼此一见钟情……”
　　“我才没有对你……”
　　凌飞双没说完，李夏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她转过头去继续看表演。
　　凌飞双不甘心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底下拿出来。

　　舞会结束，幕布缓缓合上。再次拉开时，已经变了一个场景。
　　茱丽叶站在露台上，独自诉说着自己的心绪。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罗密欧就站在她家的果园里。
　　李夏遥望着那美丽的布景，微微蹙起了眉。好熟悉的感觉，她为什么对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抬头，却发现凌飞双也似有所感，正看着自己。他的蓝眼睛如宝石一般，在黑暗中闪着光。
　　在那一霎那，李夏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抓住他的小臂，贴着他的左耳：“你还记得么？那个晚上，追逐着黑猫的我，被命运引到了你的露台下面。”
　　“只是巧合。”凌飞双也察觉到了，却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
　　“……巧合的地方好多……”李夏沉默地盯着茱丽叶的表演，“就连你讨厌着我的家族这点，也是一样。”

　　舞台上，茱丽叶自言自语着。
　　“哦！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否认你的父亲，放弃你的姓名吧！”
　　“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凌飞双只是觉得女演员的表现力和歌喉不错。
　　他没有体会过相思的滋味，这种对白在他看来愚不可及。不过这多半是时代的产物，因此他宽容地欣赏着。
　　李夏却被震惊到了。她之前只是知道这部戏剧的大概剧情，却没如此听过里面的具体台词。也许是最近陷入了热恋，向来难以理解他人感受的她居然在此时深深共情到了台上的茱丽叶。
　　凌飞双的手被抓紧了。
　　李夏黑色的眼珠在小幅度地颤抖着：“……如果我们也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
　　“别说傻话。”凌飞双却没拂开她的手。
　　李夏没被他的话安抚到。她强忍着自己激动的心绪，克制着自己的喘息，死死地盯着茱丽叶和露台下的罗密欧。
　　凌飞双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疑惑地侧过脸，发现李夏表现出了一种极为不安和亢奋的状态。
　　“怎么了？”凌飞双很少见她这样。
　　“没有……就是、第一次看音乐剧……太激动了……”李夏断断续续道。
　　“是这样么？”
　　李夏对上他的眼睛。如蓝双色布偶猫一般的、海一般深邃而清澈的蓝眼珠，像猫一般圆润而略带尖锐弧度的眼型。
　　“嗯……如果你亲我一下的话……应该就能平静下来的……”
　　李夏不期望他能有什么举动，她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难堪。
　　“啾”的轻轻一声，凌飞双低头贴上了她的面颊，嘴唇触了一下她面颊上的软肉，随后又很快离开。
　　他抿了抿自己的唇，仿佛后知后觉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一般，涩声问：“这样可以吗？”
　　“……！！！”李夏张开嘴，愣怔地缓慢看向他。
　　凌飞双被逗笑了，他也脸红了，故意看着舞台表演，强行把注意力从李夏身上挪开。
　　李夏真的平静下来了。于她而言，凌飞双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因为在她心中，他就像她爱着他一般爱着自己。

　　为了逃离家族的迫害，茱丽叶假死，前来的罗密欧却不知道，悲怆地随她而去。醒来的茱丽叶几近崩溃，她伏在罗密欧的身上，用他的剑刺向了自己。
　　随着两人的死亡以及双方家族的悔悟，舞台的幕布缓缓落下。
　　这无疑是整部剧的高潮了，演员美妙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剧场。
　　观众们享受地倾听着，直到谢幕才爆发出雷霆般掌声的浪潮。
　　“真是悲剧啊。”凌飞双心中没有那么多的波澜，他仅仅是感叹于命运对两个主角的捉弄。在他看来，如果不是那么多的巧合，这原是可以避免的结局。
　　“……”李夏拧着眉。

　　散场后众人开始离席，她仍坐在座位上。直到只剩零落的几个人，她才提着裙子站起来。
　　凌飞双绅士地接过她的包。
　　“我感觉好奇怪。”李夏和他并排往外面走，轻声道。
　　“奇怪？”
　　“茱丽叶是假死，为什么罗密欧没有发现呢？”
　　凌飞双笑了。
　　“设定上，假死药的效果很逼真，谁都没有发现。”
　　“可是他和茱丽叶相互爱着啊！”李夏纠结道，“相爱着的人，应该会有心灵感应的吧？”
　　“会有才奇怪吧。”
　　“我和你很奇怪么？”
　　“我们才没有心灵感应。”
　　“有的。”李夏忽然站住了。
　　凌飞双转过头。
　　“如果我某天假死了，你会知道我还活着。”
　　李夏的黑眼如同深渊一般，她今日盘着的黑发、身上穿着的黑色礼服裙，以及手上戴着的黑蕾丝手套，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魔女一般恐怖。
　　“不要说死之类的话。”凌飞双很讨厌死亡之类的假设。
　　李夏忽然笑了。
　　“也是呢。说了你不喜欢的话。”她小跑过来，抱住凌飞双的手臂，“不过放心，我是不会死的。我们说点别的事吧。”
　　“……剧很不错。”凌飞双还没原谅她方才提死的事情，勉强挤出几个字。
　　“嗯。我很喜欢两个人露台上的那一段！”李夏的眼睛亮起来。
　　两人已经走到了剧院门口，夜风裹挟着冷意吹过来，李夏转过头。
　　她学着茱丽叶的口吻，对凌飞双道：“只要你宣誓做我的宠物猫，那么我将喜悦地抛弃我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