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与布偶猫》赤霉素处理

16、咬钩的鱼 今天来得好

　　今天来得好迟。
　　凌飞双这几天一到十二点就不住地焦躁起来。李夏是个很守时的人，她会挑在十二点一十五准时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又多了个新的追求者，并且这位不像以往那些主动或被动地早早退出，而是坚持了小半个月。
　　凌飞双为此被王韦和许扬他们开了不少玩笑，问他怎么放纵别人至此，是不是准备过上他以前最不屑的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
　　当时在场的人很多，许扬那个没轻重的，问的声音还大，凌飞双自然不可能承认。
　　斑斓的艳色灯光下，他一头银发搭着冷白的皮肤和湛蓝的眼，整个人如误入人间烟火的妖精一般。
　　他傲慢地回答道：“恋爱？怎么可能。我只是耍着她玩而已。”
　　许扬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直白地表示自己在玩弄别人，微微睁大了眼：“凌哥，你还真是变坏了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王韦不觉得哪里不对。
　　许扬还搂着他上次叫来、用来气孔艾的那个小白花，他略显童真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恶意的笑。
　　“李夏，听见没？凌哥耍着你玩呢。”
　　角落里，一个黑影应了一声。
　　凌飞双没想到李夏在场，她那一声带着笑意、略显暧昧的鼻音，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众人也没想到最近绯闻的女主角也在场，哄笑起来，有人认出这就是上次打断了凌飞双吻孔艾惩罚的那个黑眼口罩女。
　　李夏也不生气，她光是在远处看着凌飞双就很开心了，现在还被他提及，虽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也足够她眯着漆黑的笑眼了。
　　“许扬。”凌飞双被他恶作剧过很多次。别人都觉得他桀骜难驯，殊不知他其实性格不差，对朋友向来包容，极少翻脸，此刻却是真的动了怒。
　　他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眼中那点自带着的慵懒此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火和被戏弄的愠恼。
　　许扬第一次见他发火，暗暗心惊。他只是爱恶作剧，没想到触到了凌飞双的底线，当即变脸，赔着笑解释道：“开个玩笑，哈哈。李姐也不介意的吧？”
　　许扬说完，在心里暗骂，凌飞双你要是真开不起玩笑，刚刚又干嘛那么说李夏？
　　他很少见凌飞双这么直接地下别人面子。
　　其他人都没料到凌飞双会发火，平时本就对他又爱又怕，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不介意的。”李夏居然还笑嘻嘻地答了许扬之前的问题。
　　“我介意。”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凌飞双忽然起身。
　　“有点事，先走了。”他厌厌道，坐在人群正中的位置要出去不容易，他抬起长腿直接跨过去。
　　他没了聚会和玩乐的心思，自知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李夏会惹她不满，心里七上八下，见她不气反而更恼。
　　凌飞双推门正要出去，皮靴一半踩在房间内的地毯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夏。
　　李夏注意力本就一直在他身上，那一眼对她来说就如慢动作一般。
　　轻飘飘的眼神，不经意中带着不自察的诱惑，灯下璀璨如宝石的蓝眼珠，圆而带着尖角的杏仁形猫眼，似钩子瞬间勾去了人的神魂。
　　李夏口罩下的脸红了一片。
　　她第一次这般深刻地认识到美色可以让人神魂颠倒到什么程度。
　　她立刻就变成了咬钩的鱼，乖乖地跟在凌飞双后面，离开了房间。
　　有人也看到了方才凌飞双的小动作，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刚刚，凌少是在……抛媚眼吗？”

　　凌飞双当然不知道自己眼神什么样，他只觉得自己是给了李夏一个警示，要她跟着自己一起出来。
　　从结果上来看，效果还不错。
　　李夏一路跟着他来到走廊的角落。其实依着凌飞双的心意，当然是站在亮的地方说话最好，可是李夏好像很偏爱这种偏僻阴暗的角落。
　　“那个……”凌飞双自觉应该要道歉，但他高傲惯了，怎么都说不出口，手扶上脖颈，脸也不自主别开，不敢直视她。
　　“那个？”李夏重复他的话。
　　“就是……我说的那些……”凌飞双难得说话磕巴起来。
　　“哪些？”
　　凌飞双真的说不下去了。他不是没道过歉，就在前几周才替李夏向孔艾赔过罪，但是那时就只是感觉有点艰难而已，远不如此刻在李夏面前的煎熬。
　　他直接放弃了：“对不起。”
　　“你这是在道歉呢？”李夏微微歪头，新奇道。
　　“李夏……”凌飞双真的想哭了。
　　“呵呵。”李夏轻笑，“你这个反应，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嘛。”
　　她踮起脚，大胆地抱住了这朵带着软刺的蓝玫瑰。
　　凌飞双猝不及防被她抱住，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任凭李夏肉感的身体贴上他劲瘦的身体。
　　“不用道歉。”李夏揽着他的脖颈，凑上前，亲昵的动作让凌飞双心脏狂跳。她拉下了遮在自己脸上的口罩，李夏并不是传统美女的长相，凌飞双却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因为，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
　　李夏轻轻地说着听起来极为不自量力的话，尽管是这般异想天开的内容，她的语气却极为自信和确定。
　　凌飞双下意识就想嘲笑她，心下却为她的话感到一阵安心。
　　她没有生气，她相信着自己。
　　就算凌飞双自己也不懂，李夏所相信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被她抱得很舒服：“那你明天……”
　　“当然会继续来看你的。”李夏微笑道，“明天给你做清蒸鱼。”

　　凌飞双由于昨晚的事，今日对李夏的到来又期待又害怕，偏偏她这次还迟到了将近十分钟。
　　他频频看向办公室的门，那里却毫无动静。
　　这小半个月，李夏送来的东西，他一次都没吃过。李夏若是稍微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就会知道他向来是十一点半就用了午餐，哪会拖到十二点。
　　凌飞双确实存着戏弄李夏的心思，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想起稍微了解一下他的事。
　　还不来……凌飞双焦急地用指节轻叩桌面。
　　昨天，她不是都说了不在意的么……
　　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委屈，恨恨地想，李夏不会是在吊着自己玩吧？若是那般打算，那她实在是……可恶……
　　凌飞双烦恼了一会儿，点开李夏的消息界面。她不知从哪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却也没多骚扰，只是固定地每天给他发早安和晚安。
　　他从来没回复过。
　　凌飞双在消息框内打了几个字，消沉地捂着额头发了会儿呆，又一个个删去。
　　李夏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他坐立难安，终于艰难地敲出几个字。
　　“不来就算了。”
　　带着点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撒娇语气，他终于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一般，点了发送。
　　然而下一秒凌飞双就后悔了，想要撤回，却发现那条消息更快地显示了“已读”。
　　紧接着，李夏发过来一个笑脸。
　　“在等电梯。”
　　凌飞双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懊恼地捂着脸，指缝里的长睫不停颤抖着，脸颊热得像蒸笼里的包子。
　　就在他被羞恼和期待的心情烹得坐立难安的时候，清脆的敲门声终于远远传了过来。
　　李夏第一次没等他开门就进来了。她散着长发，还在轻轻地喘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激烈的运动。
　　她脸上笑容如常，漆黑的眼中深不见底，透出骇人的意味来。
　　凌飞双只觉得她的笑恐怖到美丽的程度。

　　“等急了吗？”李夏将鱼放在一旁沙发的矮桌上，“对不起，因为我不小心烫到手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凌飞双的视线落在她常年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上。
　　“哎呀。”李夏察觉到他的视线，将手举起来，“想看吗？”
　　“怎么会受伤？”
　　“杀鱼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李夏不在意地挥了挥，将餐盒打开，“闻闻，今天的是不是很香？”
　　她刚要继续说“可惜你不吃”，凌飞双就坐在了矮桌前的沙发上。
　　李夏一时失语。
　　凌飞双瞟她一眼：“怎么不动了？筷子呢？”
　　李夏放下手：“没带。……你要吃吗？”
　　“不然呢。”凌飞双没好气地拿起桌前的电话说了几句，片刻后有人匆匆敲响了门，送进来两套餐具。
　　凌飞双今天特地没吃午餐，就是在等李夏。他也不管她那副愣怔的傻样，直接用筷子挑起一块洁白细腻的鱼肉就送进了口。
　　李夏没想到他居然吃了自己做的菜，紧张地看着他咽下去。
　　“……怎么样？”
　　凌飞双蹙了蹙眉。好怪异的味道……
　　“……还行吧。”
　　李夏顿时露出一个明朗的笑，眼中盘踞的阴影也散去不少：“是吗？你不讨厌就好。”
　　其实很讨厌。凌飞双默默想着，又吃了一块，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
　　他没意识到自己此举是在委曲求全讨李夏欢心，只是隐隐庆幸她还愿意来给自己送午餐。
　　李夏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菜味道奇怪，或者说她味蕾本就无可救药，开心地也挑了一大块送进自己嘴里。
　　凌飞双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的手。李夏编理由也不会编，又是烫伤手又是切到手说了那些，此刻她拿着筷子的姿势却看不出半分别扭。
　　凌飞双赌气似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鱼肉，最初的不适过去后，他发现她调的味其实还不错。
　　多半是李家那点破事又耽搁了她时间吧，不过会误到给他送饭这事还是第一次。这毕竟是家族私事，李夏不想说实话，他也能理解。
　　“……”虽然理解，但凌飞双还是有点不爽。
　　李夏早就放下了筷子，捧着脸看着他吃。
　　“看什么？”
　　“看小猫吃鱼。”李夏将口罩拉到下巴上，笑眯眯道，“好可爱呀。”
　　“我不是猫。”凌飞双照例否认了一句，突兀道，“李夏，你的手伤到哪里了？”
　　李夏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
　　“……伤到手了。”她回以一句毫无信息量的废话。
　　凌飞双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他估计自己若是现在把她按在沙发上强行脱了手套，应该很容易，毕竟李夏毫无锻练痕迹。
　　但是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他轻哼一声：“不想说就算了。”
　　“猫也这么有洞察力么？”李夏扯了扯嘴角。
　　“……下次小心点。”凌飞双已经学会自动过滤她话中的“猫”了。
　　“我会的。”李夏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僵硬没了大半，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布偶猫，你的这点体贴我也很喜欢。”
　　凌飞双白她一眼。
　　李夏半点不在意他的白眼，贴过来：“明天也这样吃我做的午餐吧？”
　　凌飞双终于忍不住了：“……我一直是提前四十五分钟用餐的。只是今天是例外。”
　　所以他前几天从来没吃过李夏带来的午餐，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吃过了。
　　李夏追了他这么久，居然从来没想过查一查他的作息时间。
　　然而李夏听到这句话，脸上半点尴尬都没有，反而露出几分得意。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哪天调整作息，来适应我给你送午餐的时间呢。”
　　她含情脉脉的黑眸紧紧盯着他：“乖猫咪，你今天终于肯稍微接受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