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与布偶猫》赤霉素处理

14、道歉信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的床上，一个人慵懒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银灰色的发被暖阳照得璀璨夺目。
　　半梦半醒之间，凌飞双想起了许多两人以前相遇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和初见那般奇怪的人发展关系的，李夏的出现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昨日看见的案发现场，仿佛只是一场梦而已。连同自己在她灵堂闹的那一番，模糊荒唐得就像是前世的记忆一般。
　　这张床上，李夏睡的那一边，还残留着她的气味。有点像她爱用的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淡淡芳香，又好像不太一样。
　　凌飞双将脑袋埋在她的枕头里，久违地感觉到一阵安心。
　　他最近没什么事，公司那边暂时不需要他去上班，家里人都劝他在这段时间里先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凌飞双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需要调整，他现在唯一不满的就是李夏这次的耐心格外好，估计真的要等到他的生日宴才肯出来了。
　　不过也不剩几周了，他等得起。
　　凌飞双抱着李夏的枕头，绵软的触感让他联想到她的身体，上面附着着的熟悉气息让他产生了自己抱着李夏本人的错觉。
　　凌飞双垂下睫毛，不断用脸蹭着枕头上的布料，在心里想象她被他这样抱着时会说的话。
　　反正，无非就是“猫才会这样对待主人”，又或者是“想我了吗？真可爱”之类的废话。
　　可是现在，他却无比地期待能够听到那些话。

　　晚上照例来了狐朋狗友叫他出去玩的邀约，凌飞双这次兴致缺缺，连理由都懒得找，抛下一句“不去”就挂了电话。
　　“他没事吧？”电话那头，王韦问道。
　　孔季看着黑掉屏幕的手机，不太确定：“应该没事吧。但是听许曜说，凌少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一旁孔艾没说话，她好不容易来一次聚会，还好凌飞双不在，否则她只能先离开了。自从凌飞双帮李夏转交了那封道歉信，还问了她玫瑰花的事情之后，她真的一点都不敢见到凌飞双。
　　好像是在自己出院后不久，李夏就开始正式追求凌飞双了，两个人越缠越紧，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凌飞双可怜，被李夏这个怪人这么追求纠缠。
　　孔艾不像他们只看表面，她内心只有不以为然。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凌飞双要是真的不喜欢李夏，大可以像以前他对付某些格外难缠的追求者那般无情，反正凌家家大业大，即使李家手段再怎么狠辣毕竟也只是新来的势力，只要赶出去就翻不起什么水花。
　　可是凌飞双默许了李夏的各种动作，帮忙解决李夏在追求他的道路上遇到的所有障碍，甚至为了刺激李夏，偶尔还故意找别人做戏让她吃醋。
　　孔艾每次一想到那两个人就胸口疼，觉得李夏神经病，又觉得凌飞双空有一副好皮囊和家世，品味这么差。
　　“不对劲也是应该的啊……哎，虽然凌少平时讨厌李夏，但是她死了，果然还是会感伤的吧。”许扬捧着脸。
　　“哈？你说什么？谁死了？”孔艾以为自己听错了。
　　“哇，孔艾姐居然不知道么？就是李夏啊，李夏，那个抢了你初恋的李夏。”许扬笑眯眯道。
　　“她她她……她死了？你确定？”孔艾只觉得他又在开玩笑。
　　“我确不确定不知道，但是李家都给她办葬礼了。电视新闻轮番报道，偶尔还会带上没打码的正脸照，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孔艾最近旅游回来，一直没看新闻，闻言赶紧去搜了相关资料。第一条就蹦出来一个极为吸引人眼球的标题，配图就是李夏那个恐怖的微笑，她黑得不见底的眼里是诡异的笑意，差点把孔艾吓得心脏骤停。
　　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记忆，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才颤巍巍地点进去看。
　　开车，坠崖，爆炸……这些孔艾一目十行扫过，视线定格在最后的那张图片上。这张图居然拍的是李夏的灵堂，甚至还能隐约找到李寓的一个模糊背影，他背对着镜头，面前摆着李夏的黑白照。
　　孔艾不得不信了。
　　若单单只是李夏死了，她会半信半疑；但是现在看到李寓对着他妹的遗照，她一点怀疑都不剩了。
　　李寓要求很严格，李夏那种不留下任何照片的风格便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孔艾住院的时候，李寓来探望过几次。有一次孔艾正在自拍，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摆姿势，李寓正好进来了。
　　他一见到举着的摄像头就警觉起来，右手立刻摸上腰间。
　　孔艾看到他来探望自己，没多惊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继续找角度。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上膛声。
　　孔艾浑身一僵。她不是傻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停下了动作，将另一只手举起来。
　　李寓举着枪慢慢走近，皮鞋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的很慢，孔艾不敢动，视线被自己的手机挡了大半，看不清他在做什么，等的快哭了，在心里祈祷着谁快点进来救自己出去。
　　李寓一进入她的视线，动作立刻快起来，上前一把抽出她的手机。
　　然后他发现孔艾是在自拍。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几乎是瞬间，李寓就变了个脸。他将枪靠近自己脸旁的黑发晃了晃，这个危险的动作让孔艾脸色发白，他却不以为意，安抚道，“这是玩具枪，吓唬人用的。没有吓到你吧？”
　　“……”孔艾没说话，那黑色的金属枪管在她眼前泛着冷光。
　　像是注意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李寓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们家由于某些原因，不太喜欢被拍摄到，对这方面也很敏感。”
　　“……”孔艾接过他还给自己的手机，还是不说话。
　　李寓将带来的补品放在一边，如往常一般关心着孔艾的身体状况。
　　孔艾抬眼看着这个既温柔又冷厉的男人，眼中复杂一闪而过。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在自己的病房里看见李寓。

　　“……也真是难得她还剩张遗照啊。”
　　绑架的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孔艾对李夏的感情，无论是厌恶还是嫉妒，都不剩什么了。
　　听闻李夏的死，她只是觉得感慨。
　　照片中李寓的那个背影，也让她微微升起了同情。虽然心中明白李寓和李夏是同一路人，甚至李寓有时还会对李夏动粗，但毕竟是他亲妹妹的死，他心里也很难过的吧。
　　绑架案后，李家又帮了自家不少，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追究李夏了”一般。孔艾对此也是哭笑不得，李寓做事向来如此，先是为了拖时间把妹妹送进医院，然后又为了博同情把她打成那副样子，衬着一旁毫发无损的孔艾，谁都不好意思当场再指责她。
　　“李夏……下葬了么？”孔艾犹豫着，要不自己也去她灵堂看一眼好了。
　　“哈哈，凌哥把她灵堂掀了，所以现在应该已经下葬了吧？”许扬笑嘻嘻道。
　　“把灵堂……掀了？！”
　　孔艾瞪大了眼。
　　孔季无奈道：“他还说李夏没死呢。”
　　“上次我们和凌少出来，他连白姐都不搭理了。”
　　这倒是不让孔艾意外。凌飞双本来就是为了刺激李夏才买通了白萱和他做戏，现在李夏都不在了，他做戏给谁看？
　　“所以，李夏真的……死了吗？那凌哥是怎么回事？”孔艾被他们一言一语说得头大。
　　“不知道。”许扬耸耸肩，“凌哥可能是疯了吧。”
　　孔艾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还是凌飞双疯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凌家似乎是有什么传统，或者说是精神病系，凌飞双几个表哥表姐都疯过，他爸也不例外。凌飞双的表姐凌瑾和孔艾关系要好，她也见过凌瑾疯的时候，虽然没过多久就吃药控制住了，但是她发狂的时候给孔艾留下了深刻印象。
　　完完全全的臆想症。
　　但是这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毕竟吃药就能控制住。
　　凌瑾说药吃多了不好，而且初期就吃会使后面的药效变差，凌飞双大概是还没到时候，才没吃药吧。

　　孔艾许久没见自己的朋友们了，凌飞双又不在，她毫无顾忌地疯玩了一通才和孔季一起回了家。
　　“小艾，你这么久没回来，房间的东西有些都落灰了，我叫阿姨给你打扫一下。”
　　孔艾一听，立马跑上去：“不行不行！我自己来！”
　　她房间里还放着日记，和以前几封没送出去的情书呢！
　　孔艾护住那些东西，将门反锁了，咬牙切齿地将它们都搬出来。
　　她要把给凌飞双写的情书都撕了。
　　翻着翻着，孔艾看着纸上自己稚嫩的笔触和满怀情意的文字，却生出几分不舍。厚厚一沓情书都看完了，她叹了口气，将它们绑好放在床底下的盒子里。
　　毕竟是自己以前的心意……虽然对凌飞双来说估计算不上什么。他不珍惜，那就自己珍惜吧。
　　那沓情书的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孔艾乍一看觉得有点陌生，将它拿出来。随后她回想起来，这是凌飞双唯一送过她的东西，李夏的道歉信。
　　她当时又喜又气，还是将它收好了，只是没打开看过，压在自己情书的最底下。
　　李夏……想起这个人，孔艾的手轻颤了下。她叹了口气，将那道歉信打开。
　　里面不像是信，反而是一张半个手掌大的贺卡，封面画着玫瑰，像是买花附赠的款式。
　　孔艾将贺卡展开。
　　密密麻麻的二折小卡片上，爬满了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字。上面没有其他任何内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只重复着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呀啊——！”
　　孔艾尖叫了一声，那张卡片从她手中滑落。她捂着嘴，不停地喘息着，胸口急促地起伏。
　　外面的孔季听到她的声音，敲了敲门：“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孔艾过了几秒才捡回自己的声音：“没事……”
　　她哆嗦着将那卡片合上，趴在床边平复。
　　久违的恐惧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孔艾按着胸口喘息着，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还好李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