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多看你一百零八秒》错题本

2、第 2 章

　　16
　　从那晚过后，我们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可是谁也没有捅破那张岌岌可危的纸。
　　他越发黏我了。
　　舍友加同桌，睡觉一起，吃饭一起，连上厕所都得一起。每当我委婉地提醒他每个人的新陈代谢速度或许不太一样的时候，他就会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我，就像看着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你不是说你不会……”
　　“好的，我们去上厕所吧。”我站起身很理智地打断他尚未说完的话，径直往厕所走了。
　　“宝贝儿等等我~”
　　我眉心一跳，在班级女生微妙的目光下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17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高三了。
　　季让的成绩已经稳定在年纪前三，即便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成绩还是没什么长进，不是什么人只要努力了就可以达到他那个程度的，何况我本来也不算多努力，无非就是跟着老师走。
　　他有时也为我的成绩发愁，让我在入睡前多回忆一下一天所学的知识，说这是他以前的学习方法，挺有用的。
　　我试过，不行。
　　我根本就是入睡前满脑子都是他，发散地幻想我和他的未来，更别提他就躺在我身边。
　　我不起反应都是一种奢望。
　　还好我一如既往的擅忍，擅克制，且现实而理智。

　　18
　　即使那个时候我不明白我的理智是那么的悲哀。

　　19
　　他又在宿舍消毒，舍友们一点意见都没有——除了我。
　　可我也只能忍着发痒的鼻子，无语地看着这个死了都要干净的季少爷。但自己喜欢的人，还能怎么样？索性我的过敏反应几乎等于没有，随他吧。
　　到了晚上他一身消毒水味，我核善地让他滚去洗澡换衣服，不然今晚只能睡蚊帐上，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去了。
　　那眼睛，水灵灵的，可勾人。
　　我最爱他的那双眼，澄澈而明净，通透又冷淡，仿佛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在他眼里，可面对我的时候，偏偏又显现出独一无二的纵容意味。真他妈令我心动。
　　心动止于他洗完后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了，用湿漉漉的脸蛋蹭湿了我，简直有大病。

　　20
　　学校的励耘书屋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虽然只有一层，比不上图书馆的规模，但胜在装修精致，座位也舒服——此时就不得不吐槽一下学校的桌椅了，那椅子硬得跟铁一样，还一坐就是一整天，我的屁股万一被压扁了怎么办？还有后桌的桌子摇得我上课都诚惶诚恐，生怕它一不开心给我散了，毕竟有前科——季少爷某天某节课的桌子就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幸截肢，想必是承受不住知识的重量哈哈哈哈哈哈我真幽默。
　　之后他就去申请了新的桌椅，给了我，再擅自霸占了我的。
　　智障。
　　再说回书屋，那是一个很有设计感的自习室，有几处位置是有单独的小隔间的，里面还有灯，每次下午的课一结束，我就和季少爷就冲着跑去抢那个位置，只要抢到一个就好，我和他在一个隔间挤挤也行……emmmm，主要是我不答应的话他就会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随他去了，毕竟我确实不太在意他人的那种眼神，两个大男人挤一处就挤一处吧，没什么，即使是看傻逼的眼神。
　　不过绝的是高三下学期，校领导不知是否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求全校师生每天早晚都要跑操，每次3到5圈不等。是的，每天两次，全校师生。非必要不能请假。
　　我拖着浑浑噩噩的头脑，拖着浑浑噩噩的肢体，跑着跑着，就一不小心浑浑噩噩的毕业了。
　　当然也有好处，因为季少爷不用跑操，所以书屋的位置他总能第一时间占。我的高三下学期，就在书屋，在他身侧，好似也是那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
　　清醒又迷茫，冷静却无措。
　　但成绩还是有慢慢进步，也许是因为季让，也许是因为书屋吧。
　　某种程度上说，他成就了我。

　　21
　　高考的那几天，我的心情是无以伦比的平静，简简单单地考完，简简单单地与同学说笑，竟然没有那么多愁善感。要知道，上一届高考走了之后，楼下的教室就空无一人，等到过几天他们再回学校开会，我看他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似乎还是当初的模样。
　　原来激动与伤情都不适合出现在高考这两天，这么一想，我调节的不错。

　　22
　　成绩出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高，我第一时间就跟他分享，他比我爸妈还激动。
　　我趁机让他出现在我家人的视线中，我爸妈知道是因为季让我的成绩才突飞猛进之后，别提有多喜欢他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那么轻松、纯粹的喜爱了。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一天他们可以平静接受我跟季让的事。
　　我会跟他们说是我追求的季让，季让是好不容易才喜欢上我的，我会求着让他们接受我们。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出过格，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这么大的一下冲击。我会好好谋划的。

　　23
　　录取的时候没有出现意外，我们一起去了北京。北大和北师大很近，一趟车就到了。

　　24
　　我的专业是教育学，学得比较杂，宛如初高中2.0，舍友们也都很好，老师的专业化水平也高……可是，怎么都不对劲。
　　“同学，请让一下。”
　　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才发现我堵在了路中间，连忙挪了一下身。
　　对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看清我的脸后似乎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那个同学，请问我们可以加一下微信吗？”
　　我抱歉地笑着摇了摇头，她失落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也许是在遗憾我的不解风情，却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的勇气。
　　距离我和他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一个月了。
　　可是他一直不约我，我不敢主动去找他。
　　崔以夺是胆小鬼，又怂又作。

　　25
　　“我们见一面吧。”
　　终于，又过了一周，他约了我去未名湖。
　　我刚收到他的消息的时，是很开心的，可是现在走在路上，细想起来总有些不安。
　　也许我就是那么敏感多疑，我怕他突然约我是要和我分手……哦，对，严格来讲我们就没有正式在一起过。
　　“这里！”一见到他，我的心才落下来，他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身旁也没有出现我害怕突然出现的某个人。
　　“我说，我这个月忙，可你没什么事吧？”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主动提出来找我呢，嘤嘤嘤错付了。”
　　我：“……”
　　好吧，果然还是一个样。
　　“我拍耽误你……的时间。”
　　季少爷眉头微皱，虚张声势地把脑袋往我这边撞了一下，一边带着我走一边往我这边靠，“好啊你，是不是皮痒了，一个月不见就跟我生疏了。不会是哪个妖艳贱货……”
　　说到这，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使劲嗅。
　　“你！”他一脸天崩地裂，“你身上的香水哪来的？？？”
　　我无语地把他的手扯开，“别扯了，再扯就露点了。”
　　我今天穿的衣服领口本来就比较大，他再扯，探头往里面看简直一览无余。
　　他眯着眼睛看了会，还是放开了，“不解释一下？”
　　“你是狗鼻子吗？”我无奈道：“来的路上一个女生走太急了，不小心撞到了我身上，应该是那时蹭上的。话说，这香水味我自己不使劲都闻不到，你鼻子是真灵啊。”
　　其实我说谎了，不是别人走太急撞到我，是我走太急，一时刹不住车，差点就把人家女生撞倒了。这么一想，还是有些心虚。
　　季让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子，“那就好。”
　　我们一起慢悠悠走去未名湖，这个季节的未名湖带着些秋意，很美，可惜我无心欣赏，因为季少爷的手一直触碰着我，不是摸就是牵。
　　我真想敲他的脑袋提醒他一路上不只有多少人回头看我们，但想想还是算了，就依他一次。毕竟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26
　　“咦，季让？”
　　忽然，一名男生看到了我们，神色有些许吃惊，但只有一瞬间，很快神色就恢复正常。
　　“好巧啊，对了，这是……”
　　我们对视了一眼，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是有些期待的，不过我还是说：“你好，我的季让的朋友。”
　　季少爷立马松开了我的手。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哦哦，你们感情一定很好，上周季让出校那么久，就是去见你吧。哈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可能是看出季让的表情不太好，他意思意思地说几句话就走了。说的是什么我没什么心情听了。
　　他一走，我立马抓住季少爷的手，可惜他抽离了，大步往前走，我只好快点跟上他。
　　等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我跑到他对面，看到他抿得死死的唇。
　　我又叹了一口气，“我错了。”
　　他偏过脸，不看我，“哪错了？”
　　“……”
　　他等不到我的回应，自嘲地笑了笑，“当然回答不出来，你本来就没错啊。”
　　“……”
　　我看到他这幅“都是我的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破罐子破摔，“我下次不会了，真的。”
　　“不会什么？”
　　“不会……说我们是朋友。”
　　他斜睨双眼，耷拉着眼皮，委屈道：“不是朋友是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我往四周看了一看，确定没人后，双手抓住他的头发，一踮脚，亲了上去。
　　他似乎兴奋到有些发抖，很用力地抱住我，回应我的第一次主动。
　　他不知道，我抖得比他还厉害。

　　27
　　这一次的“约会”我很开心，不过回去之后，我们又是很久没再见面，有时候我会为我那一次的主动而懊恼，但似乎并不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我或许还是会那样做。
　　就且当是……偶尔的任性吧。
　　有时候我们会视频聊天，我总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知道我嘴笨，有时候我就听着他讲，有时候我们就互相看着，笑着，什么都不说，但每一次挂视频后我都很开心。
　　“你要把嘴皮子练好了，不然以后面试时怎么办？”
　　“要不我帮你练吧？”
　　“怎么练？当然是嘴对嘴练啊。”
　　“别呀，生什么气，你演技可真差，明明笑得那么开心，还硬要说你生气了。咦，你该不会是对我撒娇吧！”
　　“再说一遍你生气了，快嘛，我喜欢听。”
　　我：“……”
　　我脸微红，并果断挂断了视频。
　　季让：“……”

　　28
　　就在之后不久，发生了一次意外。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幸运还是不幸，是绳索还是剪刀。
　　我火了。
　　在网络上。
　　起因是有人把我在图书馆自习的几张照片发到了网上，加上独自在食堂吃饭的视频。一个晚上，几百万的点赞，不到两天，我被扒了出来。很多平台找上了我，我因为顾虑没有回复。
　　之后一位有50万粉丝搞自媒体的学长联系了我，希望我和他一起合作，发短视频，赚的钱五五分。
　　我考虑了两天，同意了。
　　我需要钱。
　　即使当“网红”可能会对我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但这已经是比较好的了。不用签奇奇怪怪的合同，也能实现经济自由。
　　还有就是，季让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他没有反对，但我看出他不是很支持。
　　学长的效率很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抓住热度，不然热度一过效果就不好了。
　　他很厉害，化妆、摄影都是他来，我只负责听从指令。我们花一天的时间拍了2组视频，一个是我穿着红色官服，一个是高中校服。
　　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清冷淡然。
　　我看到的时候自己都惊了，这是除了突然爆火那次我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我真的很好看。
　　果然，视频一发，学长的账号粉丝蹭蹭涨，几个视频过后，即便被限流，热度也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最重要的是，学长在营销上面真的很厉害，他甚至请了水军，把那些恶意的言论全部压了下去。3个星期后，我拿到了五千元。
　　之后接了一个汉服的广告，又赚六千。
　　我终于知道，原来赚钱可以那么难、那么简单。

　　29
　　有了钱之后，先前的各种顾虑似乎都慢慢没了。
　　我甚至可以补贴家用了。
　　感谢爸妈给我的脸。

　　30
　　红了之后，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变，具体表现在于时常会有人拿手机拍我，以及……不能与季让太近了，牵手都不行。
　　我真的怕影响他。
　　我想着等我赚够了钱，就不拍视频了，慢慢就不会有人关注我了，到时候我就去当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小学老师，到那时，我应该就有勇气与季让在一起了。

　　31
　　我忘了。
　　不止时间不等人。

　　32
　　一年下来，我已经赚了几百万。特别是因为我参演的一部小网剧的意外爆红，我和学长的账号已经有几千万的关注了。我们视频的质量也逐渐提高，不再是“卖脸”，他请了一个团队，这对于自媒体来说几乎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我开始进退两难。
　　似乎……不能干脆利落的退出了。

　　33
　　这一年中，我与季让只见了11次，平均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曾经我以为我有钱了我就能鼓起勇气和他在一起，可是不知为何，我反而更自卑了。
　　当网红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似乎只是改善物质条件，让爸妈不需要那么辛苦。而我，似乎少了点什么。

　　34
　　大三的时候，疫情来了。我的粉丝更多了，我与季让见面更少了。
　　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对我无感了的时候。他终于对我说——我们可不可以正式在一起。
　　他说，他不怕流言蜚语，如果我怕，我们可以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说，他等不下去了。
　　他说，他不想遗憾。
　　他说，他喜欢我喜欢到连死都不怕了，却怕我推开他，怕到极致，比怕死还怕多一点。

　　35
　　我同意了。

　　36
　　我们在一起了，这或许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因为我，我补全了他的遗憾。
　　而他死了。

　　37
　　他在2020年4月13日跟我表白，他在2020年6月11日死去。
　　我们在一起了60天，不到。
　　不到啊。

　　38
　　他死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的肺有毛病。
　　难怪，他总是要消毒。
　　难怪，他不参与跑操却有时会独自运动。
　　原来，不是少爷病啊。

　　39
　　现在回忆起来，我才发现。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我们见面的频率并不高，我那时一直处于一种虚妄的幸福之中。算起来，我与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周前，他来看我拍视频。
　　我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一看他，他就对我笑。他笑起来太好看了。
　　学长没忍住，拍了我和他很多照片和视频，虽然不会发在网上，但留着自己收藏也好。
　　哦对，学长是个磕CP的。
　　磕我和他的CP。
　　当然，他是不认为我和季让真的在一起的。如果真让他知道真相，他可能就不磕了。
　　学长样貌也很出众，有时候我们会一起拍，可惜按照网友的话来说就是“毫无CP感”，他那时不服，硬要说我和谁都没有CP感，直到他看到了我和季让在一起的样子。
　　从此三天两头就想邀请季少爷与我一起拍视频，但我们拒绝了。
　　网络环境说实在不怎么好，一开始我会因为一些评论怀疑、质疑自己，但最后也释怀了。不过我还是不想让季少爷也经历那些。
　　也是那一天，我才相通，为何我对“网红”的身份是自卑的。

　　40
　　与其说是自卑，更准确来说是惶恐。
　　是一种“好运”突然砸到头、又似乎随时会飞走的惶恐。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卖了张脸，即使加上身材、气质，但也仅仅是站在那，看几眼，做几个动作罢了。一切与我之前所经历的、所看到的比起来，都太容易了。
　　为什么，我的爸妈那么辛苦，却不如我微微一笑。为什么，我考上了那么好的师范，却做着并不属于知识分子该做的事。为什么，我越来越在意他人的目光。
　　我惶恐于我的不纯粹，惶恐于不劳而获的果实，惶恐于恶意甚至赞美。
　　这些惶恐，一直到我演戏终止，一直到我终于不只是“卖脸”终止。
　　做人，是要有现世价值的。
　　所以，我也惶恐于让季少爷离开他如今的生活，去往我不喜欢的圈子。我不希望他也经历我的惶恐。

　　41
　　那一天，我拍完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随后去了我的宿舍，舍友今晚不在，所以我趁着这个机会，邀请季少爷进来看看，一路上我们都很规矩。
　　一到宿舍，他就摁着我亲。
　　这是我们最激烈的一次，他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往死里咬，我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
　　可能是太久没见了，他之后就一直紧紧抱着我，呼吸很沉，我的心跳由激烈变得平静，也抱紧了他。
　　“季少爷？”我轻声叫他。
　　“嗯。”他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回应我。
　　这个夜晚，我们像高中一样，躺在一张床上，秉烛夜谈。从高中到大学，从青涩到成熟，我们聊天南地北，聊曾经当下，就是没有聊未来。
　　长夜漫漫，我们曾经温柔，当下美好。
　　未来可期。
　　我们在此告别。

　　42
　　明日一早，我送他到校门，他走后，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学长让我赶紧去化妆，我只又看了季让的背影一眼，走了。
　　我很后悔。
　　那时我应该多看几眼，即使一切于事无补，但多看几眼，多让他留在我的视线中几秒，多让我留恋、回味几秒，也好，也好啊。
　　我饥渴地想在他离开我的时候，多在我视野中停留，哪怕真的只是一瞬间、一秒钟，这样就像是他在我生命中多占据了一丝空地一样，就仿佛能让我能更多地拥有他。
　　我迷恋他转身离开我后的任何一秒钟。

　　43
　　所以，我不理智地怨上了学长。
　　都是因为学长，我错过了本应能多看他一会的机会。我偏执地算过，算过很多次。如果我一直看着他，如果我不离开，我就能在他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前至少多看108秒。我认真算过的，很认真很严谨，我走过很多遍，很多遍。
　　我知道，我不理智，可人哪有理智的呢？能有多理智？
　　爱的人死了，人就感觉世界都崩塌了，谁还会跟你讲理不理智的呢？
　　我的世界，也是那么“轰”的一声，塌了。

　　44
　　“……你好，你是季让的朋友吧，我是他爸，那个，很遗憾的跟你说，季让他、他……去世了，就在昨天晚上。他告诉我说，如果他挨不过去，就让我把一封信寄给你，我过几天就会寄给你，你也不要太难过……他……我、我……对不起，抱歉，我现在、现在情绪还有些不稳，我过一会再打给你……”
　　电话的那头，是哽咽到说不出话的死者父亲。电话的这头，是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死者爱人。

　　45
　　我再也不需要考虑如何让爸妈接受我们了。

　　46
　　他死在了一场空前的疫情下。或许是那一次找我的时候染上的，或许不是。
　　我只知道，他生前绚烂多彩，却死在历史洪流中。就像病毒入侵，无声无息，唯有在特定的人身上炸出惊雷，轰然劈开。
　　他死在我最爱他的时候。

　　47
　　不久后，我见到了他的父亲。原来，就是开学那一次戴着黑墨镜的高大男人。
　　他现在戴着口罩，摘下了墨镜，但我还是认出他了。
　　他亲自把一个盒子交给了我，看了我几眼，没说什么就走了。该交代的，都在微信上交代完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是想在他身上找一找那相似的、缺失的几眼。
　　可惜，没有人像他。他父亲也不行。

　　48
　　他死了以后，我把时间放在了学习上，修了汉语言与教育学双学位，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学，都在提升自我。可能只有忙碌的学习，才能让我暂时把他推开我的脑海一小会儿——不，不是推开，我再也不要推开他了。只是……藏起来而已。
　　大学毕业后，我坚持退出了团队，学长没有挽留。也许他已经发现了我对他莫名的“怨”，知道我们迟早要散场。也知道，我不适合互联网，不适合名利场。
　　我以出色的面试表现让一所高中破格招了本科生，我去那所高中当了语文老师。

　　49
　　没错，我回了我的母校。

　　50
　　学校的变化不大，教室还是那些配置，书屋还是那个模样，就连学生，也非常熟悉——明明我们没有见过。

　　51
　　这里的待遇很好，换做我高中的时候，是不敢想我能进这所学校当老师的。
　　季少爷成就了我。

　　52
　　又到下课时间。
　　我一个人走到操场，那时的师生一起跑操的变态操作已经被取消了——变成了教师不用跑，学生继续。
　　我看着他们满头大汗跑完，看着他们解散之后或是冲到食堂，或是冲到宿舍，或是冲到书屋。我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看别人背影的习惯。不知不觉，我忍不住跟着慢跑了起来。
　　越跑越快，最后冲到了书屋——
　　那时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一男一女，他们的椅子靠在一起，不能再进一步，他们肩碰肩，也不能再进一步。
　　他们熟悉、鲜活、青春，有着无限可能。
　　女方忽然转过头，看到了我，惊讶长大了嘴巴，我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笑着对我挥了挥手。
　　“再见。”
　　我轻声说到。

　　53
　　再见，我的青春。
　　再见，我的名利场。
　　再见，我亲爱的季少爷。

　　54
　　他们在一起过，只有我们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