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树》唯宇

12、小猫 “喂，昂，

　　“喂，昂，陈......陈姐，我妈妈今天怎么样了？”

　　“你妈妈身体恢复的不错，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变长了。对了，今天清醒的时候还喊了你的名字。”

　　“真的吗？那就好，那就好，谢谢陈姐。”

　　“没事儿，不过你每天一个电话也夸张了点，康复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你也别太心急。”

　　罗庭树有些不好意思，“嗯，好的陈姐。”

　　陈护士估计这会不用值班，就和罗庭树多聊了几句。“小树，学校里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快上学两个星期了，天华安排每两个星期才能休息两天，本来想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去医院看娄以蓝，但被陈护士给拦住了，说让他周末的时候再来。

　　天华的课程紧，除了第一天上课还能感觉轻松些，等正式课程开始的时候罗庭树明显能感觉到节奏突然变得很快，天华的教学节奏就是这样，每个老师都在赶进度，为了能给最后的复习留下更多时间。好在罗庭树只用了几天就调整过来，也没觉得有多吃力了。

　　“那就好，天华听说是挺累人的，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好，我知道了，陈姐你放心。”罗庭树挺喜欢听陈姐对他唠叨的，听着亲切。

　　陈护士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句句都应着。

　　“对了，你给方先生的助理打电话问了没有？不是我说，钱这个事，你还是要谨慎点，问问清楚。”

　　罗庭树没了声音，“没呢，还......没问。”电话他存了的，只是上次去过医院后，一直没想起来要打回去。

　　与其说是忘记，不如说是根本不想去问。

　　他和齐助理通过电话，是在娄以蓝刚出车祸的那段时间，“云雀”公益找到了他，和他说默念集团的方总会帮他支付手术费用。

　　他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用没有任何起伏的音线，很平静地说出他们对自己的家庭情况进行了调查。他们查出了罗伟彦身负赌债，为了还赌债，卖了房子，已经失去了身边亲信的信任。甚至都能查到，到底是欠了哪位老板的钱。具体是哪个老板，罗庭树已经不记得了，他觉得自己甚至都没能听清。

　　那天罗庭树就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接的那通电话。住院部的病人，医生，护士，在走廊上来回穿梭。走廊并不宽敞，人流量的时候，有时难免和身边的人磕到碰到。

　　只有他被按下了暂停键。

　　护士站旁边的鹤望兰长得挺好，个头还挺高。不过再高也没到罗庭树的高度。他就缩在鹤望兰旁边，用宽大的叶子遮住了走廊窗户上透出来的光。

　　他就靠在医院的墙上，像是被人扒光了，还被丢进在一个玻璃罩子里。明明已经尽力去忘记自己浑身赤裸，却又观赏的人在敲着玻璃提醒你，“嘿，兄弟！你看看你自己，光着屁股呢！”

　　就是家里的那些事，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就应该配什么样的自尊。

　　他已经不适合拥有很强烈的自尊心了。

　　可他妈就是改不掉。

　　不服气啊，凭什么要是自己！

　　就像你曾经拥有过一个糖果工厂，你可以尝遍世界上生产的所有种类的糖果。现在老天没收了你的糖果工厂，再给你一巴掌，告诉你，你不配吃到世界上带甜味的东西。凭什么？我明明尝过糖果的滋味。现在再告诉我，没资格再吃到糖果了？就好像连记忆里的糖果工厂只不过是一场妄想。

　　美满的家庭，耐心慈爱的母亲，顶天立地的父亲，所有这些的幸福，都是罗庭树曾今拥有过的。

　　“喂？小树？在听吗？”

　　罗庭树被陈护士的声音拉回了神，“我知道了，陈姐，我会尽早打电话的。”

　　“行，你记心里就行。不说了，不打扰你学习了。”

　　“陈姐再见。”

　　罗庭树有些闷，挂了电话直接把手机往桌面上一甩，起身，打开书桌前的窗户。晚风立刻吹进了房间里，还挺凉快的，至少让他没那么闷了。心情一烦躁，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鼻子那里堵住了一样，用嘴大口大口的换气会让他好很多。

　　大脑缺氧带来的放松，这是他处理烦心事的方法。

　　罗庭树看着刚刚被自己随便一撇的手机，渐渐伸出了手，开锁，打开通讯录。

　　齐助理......，找到了。罗庭树手指在屏幕前悬着，就是迟迟没点下去。

　　那种烦闷劲又来了，怎么开窗也不管用啊。

　　罗庭树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大脑和耳朵里一阵轰鸣。

　　没有大脑帮他做决定，也不知道是在什么东西的驱使下，他退出了通讯录，点开了呆逼企鹅。

　　他喜欢这么叫，一个爱做wink的呆逼企鹅。

　　方怀袖的头像，哆啦A梦，没脖子的蓝色胖猫。圆形的头像是一整个蓝胖子的脸，看的怪有意思的。

　　拜方怀袖所赐，罗庭树竟然有了第一个班级群。这些天一到晚上，班群的消息就“嘀嘀嘀”的弹出来。走读班就是这样，晚上能玩手机的人还挺多的。

　　自从被拉进群后，不少人都过来加他。罗庭树还看到群里一个叫郑华茂的，用哆啦A梦他妹的脸当的头像，叫啥来着？黄色胖猫。

　　这叫啥？情侣头像？这玩意还是曾向文告诉他的，曾向文和初中班里的文艺委员在一起的时候，就爱用这种，暗戳戳能表达他们是一对儿的头像。曾向文说这叫情侣头像，小情侣都会这么用。那句话是什么来着？是个男人，就要陪自己的媳妇用情侣头像。

　　带着这种“方怀袖和这个叫郑华茂的好像是一对儿”的这种想法，在某天早读课上陈全说决定让郑华茂担任代理班长，全班为“站起来给大家认识认识的”郑华茂股掌的时候，他才断了这种猜想。

　　俩男的？怎么可能是一对儿？罗庭树自己也松了口气。

　　和方怀袖的聊天内容，仅限于刚加上好友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刚进家门他就着急从书包最底下掏出手机来，开机，应用商场，“复活”他的傻逼企鹅，登录。靠！怎么还要验证！

　　好不容易登了进去，罗庭树仔细研究了一下。

　　昵称：树哥。

　　好土......换个名字。就改叫，罗庭树懒得想名字，顺手打了个“树”，又想了想，删掉，不能和微信用一个名字。算了，随便起一个，就“木”吧。

　　磨~唔~木。嘶~这啥？个性签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唉，剩下就不搞了，麻烦死了。

　　联系人旁边确实有小红点，红点里写的“2”。

　　对了，曹辉也说要加自己，也给了他qq号。

　　新朋友好友通知：别方方，只做最深沉的的哥。

　　罗庭树：.......

　　曹辉是真的会起名字，不像自己，起一个字的名字还要想半天。

　　都同意了。

　　“我是别方方。”

　　“我是只做最深沉的哥。”

　　改个备注吧，曹辉的名字看得太难受了。

　　只作最深沉的哥，曹辉。

　　方怀袖的也改一下，不过这名字ABB欸，萌萌的。

　　别方方，方方。

　　罗庭树自己都要为曹辉抱不平了。同桌呢！但没办法，他和方怀袖“更熟”一点，叫得亲切没什么问题......吧？他还叫曾向文“向文”呢，叫两个字更亲切，没事没事。

　　罗庭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好大一通借口，本来就觉得自己心里弯弯绕多。

　　方怀袖回复消息回得挺快的，罗庭树刚才给他和曹辉改完备注。

　　【方方】：你好呀！

　　【木】：你好！

　　罗庭树有了种不真实的感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有点想念微信上那个满脸不开心那张脸了，蓝胖子怎么看他都觉得不舒服。

　　【方方】：我看你还没进班群，我拉你进去了啊。

　　【木】：好。

　　“别方方”邀请你进入“怎样都是1”。

　　这班群名......应该是想表达，A1班要争做A班中的第一。罗庭树看到班群里的人都实名制了，他也改了自己的本群昵称。

　　【方方】：你家里人会不会限制你玩手机的时间啊？

　　方怀袖知道不少家长因为孩子上了高中会限制他们玩手机的时间，他想和今天看到的帅哥聊天，但前提是不能打扰到别人。

　　【木】：不会。

　　罗庭树想了想，又回复了一句。

　　【木】：家里人同意我玩手机。

　　那就好，不打扰别人就好。方怀袖心里有些痒，他觉得罗庭树简直长在自己的审美上，也有过冲动想问对方喜不喜欢男孩子，有没有女朋友。不过他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觉得这样不好。

　　他也没谈过恋爱，纯小白一个，除了知道自己确实喜欢男生以外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他知道遇到喜欢的人和谈恋爱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要看缘分的，求是求不来的。正因为他相信缘分，喜欢惊喜，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从来不为了谈恋爱而去谈恋爱，他喜欢不期而遇的感觉。

　　“算了。”方怀袖心想，“就算是帅哥，也要是值得我喜欢的帅哥才好。”

　　【方方】：那就好啊。以后就是同学啦，一起玩哦！

　　【方方】：晚安.jpg

　　【方方】：我睡啦，你也晚安。

　　上床之前，方怀袖想着给罗庭树改一个备注。

　　改成名字吗？

　　罗庭树......罗庭树......

　　树......

　　方怀袖有点失落，他和“树”已经有好几天没发信息了。微信不像qq，qq聊天时间久了还会有标识，微信就没有，他们明明聊了很多天的，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他想起“树”和他说，他家楼下的小猫总是会偷偷溜到他家里，每次楼下的小胖子都会和他抱怨，为什么自己家的毛总是不黏着自己。方怀袖看到“树”说的这些，都能在脑海里想到画面，一脸幽怨的小胖子会从“树”的家里抱着一只不愿意回主人家的猫。

　　方怀袖打开了相册，往前一直翻到暑假的时间，从微信里保存的，“树”拍给他看的，是小胖家的小猫咪。

　　“小猫咪......小胖，树。”方怀袖有些困，也许是存有私心，在入睡前把“木”的备注改好了。

　　树。

　　方怀袖设置好了闹钟，关掉了手机。他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有一个胖胖的男孩，叫他哥哥。梦里他回过头，小男孩脸上的肉鼓鼓的，向他伸出了手，“哥哥，这是我家的猫，你把它还给我吧。”

　　“这是我的猫。”

　　小男孩听了，眼泪都要下来，说话都带着哭腔，“哥哥，这就是我的。阿树哥哥还拍了照片，还发给你看了，就在你手机里。”

　　“是吗？”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却有两个人，两个人一起抱着小猫，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小胖子。另一个人，方怀袖好像看清了他的脸，又好像没看清，在哪里见过吗？是在哪里呢？

　　小胖子带着快哭了的语气还在自己的耳边说着：“哥哥你看，这是我和阿树哥哥抱着小猫咪时拍的照片......”

　　“阿树......哥哥？”

　　剩下梦里又发生了什么，方怀袖怎么都记不起来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

　　他想要一只猫。

　　非常非常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猫。

　　罗庭树看着和方怀袖的聊天界面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就和两人刚加上对方的那天晚上一样。方怀袖发来的“晚安”表情包，是暑假里他每天晚上都会发给自己的，同一个表情包。

　　方怀袖总说自己很时尚，可是发“晚安”却总是只发那一个。罗庭树每次想到这个，都忍不住笑起来。

　　罗庭树又怕是自己记错了，他都会退出呆逼企鹅，打开微信。随便打开一个聊天框，表情收藏里唯一的一个收藏，就是方怀袖发给自己的“晚安”，只有那一个，再怎么比对，都不会出错的。

　　那个“晚安”表情包，成为了罗庭树qq表情收藏里的第一个表情收藏。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种东西并不是所谓的专属。

　　可是那不一样，暑假每天晚上，他就等着方怀袖发来的“晚安”，“晚安”结束，一天就意味着结束了，他就可以去开始期待第二天，再去等着第二天的“晚安”。

　　那段时间的日子好像都过的特别快。

　　罗庭树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作业他早就写完了，只是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在椅子上呆坐了很久。

　　他问了曹辉什么样的自行车比较耐骑，曹辉给他推荐的都太贵了，山地车，还带变速减震，几乎都是朝四位数上去的，他肯定不会考虑的。

　　不过他还是认真谢了曹辉，毕竟人家很认真的给自己推荐，不过自己是不是会采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庭树打开了某宝，设置了价格范围，不超过两百自己还能接受。

　　他不太会挑东西，跟着好评率高的走一定不会错。颜色？无所谓。只要不是浅色的就行，看着不容易脏的，不然他还要动不动就给车擦一下，麻烦。

　　他现在每天晚上还会给家里简单打扫一下，剩下更多的麻烦事，能避免就避免。

　　十二点了，要赶紧睡了。

　　罗庭树给手机接上充电线，他还有点热，又从客厅拿来了电风扇。晚上降温挺厉害的，电风扇开了最小档，吱呀声也就没那么响了。

　　罗庭树慢慢闭上了眼，混合着电风扇规律的噪音。

　　罗庭树一直觉得这个声音很催眠，尤其是今晚，他感觉自己闭眼的那一刻就已经能睡着了。

　　不过他脑子里还是闪过了很多东西。

　　一只小猫，小猫还带着翅膀。至于猫是啥品种，他不知道，他对这个没多少了解。

　　他只知道表情包里的小猫就是这个样子。

　　罗庭树觉得自己要睡着了，不然怎么小猫竟然开口说话了。

　　小猫在说，“晚安，晚安。”

　　晚安，方怀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