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树》唯宇

10、他让我记住他的名字 正式上学

　　正式上学那天，罗庭树本打算一个人默默进班级就好了，最好是没人能注意到他。所以前一天晚上就定了一个五点半闹钟，他算好了，能赶上早上六点的早班车，他七点前就能到，天华七点半才开始上早读。

　　七点的时候应该不会来太多人，若无其事地坐座位上就好了。

　　可是他忘了，自己昨天没能完整出席，不知道自己座位在哪。从后门进了教室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随便坐下的位置，桌面上已经有人放上了课本。

　　这下他就只能一排一排的看过去，从最后一排一直看到第一排，除了讲台旁边的桌子上没有放任何书外，他找不到第二张桌子。

　　罗庭树无奈地走到讲台旁，抽出椅子坐了进去。因为昨天这里没人，本来就不算大的空间被后面的桌子占了不少位置。一米九的身高挤在这里实在显得憋屈，本不想惹人注意，但目标太大，班里来得早的同学很容易就注意到这个坐在讲台旁边好像一堵墙一样的同学。

　　罗庭树想看看课本，奈何自己还没拿到书，他不太想主动和新同学开口问。手机调到震动放在出包最里层，他也不可能拿出手机来。好在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装了几本暑假买的习题册在书包里，现在拿出来打发时间正好。

　　数学已经自学了三个单元，还行，能自己看懂。要不再看看物理吧，甘城之前叮嘱过自己，高中一定要好好学物理，考大学好选专业，也好找工作。

　　“这道题，牛顿第一定律......这么用......”

　　“唉，哥们，你补课班都学到这了？我去，真厉害。”耳旁突然有声音飘来，把罗庭树吓得身体一震，又因为周围空间不大，带的后座的桌子在地面上发出了拖拉声。

　　罗庭树看向站在身边同样被自己吓了一跳的男生，“抱歉，吓到你了。”

　　“害，我吓到你了，别道歉啊哥们。”“没事。”罗庭树礼貌地笑了笑。“你就是昨天没来的同学吧？我坐在你里面。”男生好像一点都不怯生，“来，哥们起来让我进去！”男生往后退了退，罗庭树站起身子，让男生做进去。

　　“欸！你叫啥啊？”男生走进去，开始放书包。

　　“罗庭树。”

　　“哦~我叫曹辉。你块头大，坐这里可真憋屈。”

　　“还好。”罗庭树已经回过头又开始看他的物理资料。今早安排的是英语早读，曹辉一边拿出自己的英语书，一边说：“你补习班教的真多，我一暑假物理就学了三个单元。”

　　罗庭树刚列完公式，准备代入，听到曹辉说的话，笔尖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解释，“嗯......挺快的吧。”

　　“暑假都没好好享受。刚知道录取结果，就被我爸妈拉去补习班了，真烦啊......”曹辉也没有特意对着罗庭树说，一个人捧着英语书絮絮叨叨的。罗庭树一只耳朵听着，手头上没停，心思不在上面，干事一点效率都没有，一个简单的加速度都算了半天，他有点烦躁地把刚刚算出的错误值全部划掉，没算出结果就合上了物理资料。

　　罗庭树没有拿到课本，不过就算拿到了课本自己也未必能看下去。曹辉心思也不在书上，桌面上除了摊着一本必修一英语，剩下的地方都用来放早饭了。

　　“欸！罗庭树，你吃早饭了吗？”曹辉把身子靠向罗庭树。

　　罗庭树被拉回了神，“吃了两个包子。”楼下王姨早点店里做的包子味道一直不错，尤其是肉包，皮薄肉多，咬下去还有汁儿流出来，一块五一个。只是店面小，看的还不太干净，桌子上总是油乎乎的，厨房里面看的黑洞洞的。罗庭树家从搬过来就爱从这家早点店买早饭，不过买的很少，娄以蓝早上会做好早饭，来不及做的时候，才会去他们家买早饭。

　　“那怎么够啊，我早上两个包子肯定打不住。”罗庭树看得出来，曹辉进座位的时候被卡住了，比自己矮一些，块头却不小。

　　罗庭树嘴角勾了勾，“所以你一早上两个包子，一碗粥，俩鸡蛋。这吃下去不得堵在胃里到中午。”

　　曹辉正在往嘴里塞包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家还吃了一根玉米。我妈觉得我很能吃，早上一做就一堆，来不及吃就带着，胃口就这样越来越大。”

　　罗庭树失笑，“看你这么吃确实有点吓人。”

　　这个叫曹辉，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讲话也轻松，自己也没必要和别人端着。

　　早读铃响了，罗庭树回了回头，班里的人都来齐了，不过没几个人在读书。陈全进班的时候，还有些同学在叽叽喳喳的聊天。

　　“开学了都这么兴奋啊。”陈全走到讲台，也不生气，还笑咪咪的看着大家，“不过这里是天华，你们还是A班的，更要拿出A班该有的样子，对吧？”底下同学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陈全的视线围绕班级一圈，罗庭树觉得是在找他。果然，陈全看到坐在眼皮子底下的罗庭树，先是一愣，又笑了笑，“嚯，这么大个坐第一排啊，这旁边的看的也挺壮。”

　　罗庭树和曹辉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笑了，陈全又说道：“后面俩女生应该看不见吧？”后面两个女生点头如捣蒜。

　　“行，我尽快来安排座位。”陈全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笑了出来，“天华禁止早恋啊，昨天忘说了。所以一般都会要求男生和男生坐一起，女生和女生坐一起。但咱班就不这么硬性要求啦，怎么样？”

　　坐在后排的郑华茂用胳膊捣了捣方怀袖，“欸，全班估计就你意见最大吧？”

　　方怀袖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要替我起义啊？”郑华茂在一旁笑得猥琐，“你也真可以，第一天上学就能踩着点进来，你起不来啊？”

　　方怀袖起倒是起得来，就是早上对着镜子臭美的时候没把握好时间，今天穿了水洗蓝牛仔裤，想搭配一双板鞋，找了半天才找到喜欢的那双，出门的时候还被方默嫌弃了一把。

　　“你懂什么？我们gay不收拾个半个小时是不会出门的。”

　　“什么gay？”前面女生突然回过头来，没把方怀袖和郑华茂吓个半死。

　　郑华茂反应快，“啊额，方方，你要给我什么......来着？快拿出来个我看看啊。”

　　“啊，我带了饼干，给......欸你。”方怀袖赶紧从书包里拿出饼干盒，阿姨昨天新烤的，拿出几块放在郑华茂桌上，然后又转过身，堆出笑容对着女生说，“你要不也来一块？”

　　前桌女生叫关莓，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给方怀袖很深的印象，自我介绍就和说单口相声一样，想不记住都难，和他旁边坐的那位传说中的“社恐”人士简直不要太登对。

　　关莓笑起来喜欢露牙，看的怪可爱的，“不了不了，谢谢哈！”说完便转过身去。

　　方怀袖缓了口气，看来敏感话题还是要和郑华茂在底下小声讨论。

　　郑华茂凑到他耳边，嘴巴看似不在动，实则在小声说话，“吓死了吧？”

　　方怀袖有模有样的回复他，“何止吓死，差点给我吓直了。”郑华茂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方怀袖懒得理郑华茂一时抽抽的毛病，“欸，暑假忘问你了，你那网恋女友喜欢你送的礼物吗？”方怀袖暑假想着给兄弟更多时间陪女朋友就一直没怎么打扰他。

　　提到这个郑华茂就泄气了，椅子都能能好好坐了，“分了都，我都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啊！为啥啊？我觉得你送的礼物挺用心的啊。比你初中时送班长炫彩水晶球用心多了。”

　　“不是，水晶球多好看啊，班长什么眼光。”方怀袖想到那个一打开开关，就会闪烁着诡异彩光的水晶球，里面还写着班长的名字，祝她生日快乐。“班长什么眼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看到确实差点没哭出来。那么丑的，我都要给它丑哭了。”

　　郑华茂从书包里拿出水杯，猛灌了一口，大有一口白开水解千愁的架势，“感情的事，我不懂！”说完往胸口上一阵拍，“你也不懂。”接着又把水杯举起来，仰起脖子“吨吨吨”地喝起来。结果喝得太猛，呛到嗓子眼了，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

　　方怀袖心疼地拍了拍他那傻子兄弟的背，听着对方咳嗽，自己表情也跟着扭曲了起来，有点担心地说道：“你慢点咳嗽，我怕你把扁桃体咳出来。”

　　早读下课，罗庭树就去了一趟办公室，刚刚陈全和他说去办公室拿书。

　　“报告！”罗庭树进门前习惯鞠躬，小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到了高中一直都没改过来。

　　办公室他来过一次，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陈全的办公桌。办公室的的老师几乎都在，罗庭树有点紧张，他怕陈全当着办公室全体老师的面，问他的家庭情况。

　　“书在这里，搬回去吧！”陈全正在电脑上排班级的座位表，忙的没工夫抬头。罗庭树抱起桌上的一摞课本，道了句“谢谢老师”。

　　正准备转身出门，突然陈全在身后叫他的名字，罗庭树心提到了嗓子眼，慢慢转过身来，“老师怎么了？”

　　陈全才抬起头看着罗庭树，“你视力应该不错吧？”

　　“啊？哦，还不错。”

　　“那我给你安排靠后的座位了啊，你这大高个实在不好坐前面。”罗庭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抱着书“嘿嘿”干笑。陈全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位置可以吗？你要是嫌太靠后了我就把你稍微往前调一下。”陈全目前给他安排的座位是靠近后门的位置，罗庭树看到曹辉的名字就在自己的名字旁边，估计像他俩这样的庞然大物只能双双捆绑往后坐了。

　　罗庭树心里一点意见都没有，他就像要这样的座位。平时没人能注意到他的位置，缩在小角落里挺好的，他也喜欢靠着墙坐。

　　“没问题，这座位可以。”

　　陈全看了他一眼，“没意见就好，要是看不清就和我说，或是想换座位了随时和我说。”

　　罗庭树点点头，眼睛还在看陈全的电脑屏幕，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男生让自己记住他的名字。

　　“方怀袖......”罗庭树没注意，念出了声，声音不大，不过还是给陈全听到了。

　　“认识啊？”

　　罗庭树赶紧摇头，“不认识。”他把怀里的书往上颠了颠，“那老师那我走了。”“走吧。”罗庭树赶紧转身出了办公室。

　　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有点懵。二楼的走廊有些人在看他，女生多一点，不过罗庭树没在意，他现在有点......激动？说不上来的感觉。

　　方怀袖，那个方先生的儿子。竟然和自己一个班！

　　这算什么？缘分吗？又碰到了！现在还是一个班的，如果可以的话，那可是未来三年都会在一起。

　　方怀袖这个名字应该不会这么巧吧？重名的几率应该不大吧？应该就是他吧。

　　罗庭树进班就一直在座位上，也没好奇地向周围看，他到现在就认识个曹辉，剩下的他也没打算一个一个去认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点想快点回班级，看看方怀袖是不是就和自己坐在一个班级里。

　　陈全的座位表还没安排好，他还是要先坐在讲台边的位置上。罗庭树经过讲台的时候，目光在班里环视了一圈，觉得自己没看到自己觉得熟悉的脸，倒是看到曹辉在剥桌上最后一个鸡蛋，罗庭树挺佩服他，嘴上说自己吃不完，结果还是一点都没剩。

　　“你回来啦！”曹辉剥好以后，一口吞了一整个，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哎呦，噎死我了。”说完赶紧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水杯。

　　罗庭树把书一本一本摊开写上自己的名字，“你这么多早饭，又没人抢，吃这么急干嘛？”说完往曹辉桌子上瞥了一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曹辉要把水杯放地上了。

　　“不是，你这水杯，1.5升，是不是太夸张点了。”罗庭树觉得自己五百毫升容量的水杯放在曹辉一点五升水杯面前就和水杯孙子一样。

　　曹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好不容易才把刚刚噎住的那口鸡蛋给吞下去，“唉，你不懂，我这个水杯，一天不用接水，我还能悠哉游哉地慢慢品，看你们在饮水机前慢慢排队。欸！这叫什么，智慧！”

　　“懂了，你智慧都是用一点五升保温壶装着的，你这智慧温度可够啊？”罗庭树忍着没笑出声。

　　“欸！上道儿！我的智慧能一整天都保持他该有的热情。”

　　“那你真牛逼。”罗庭树实在忍不住了，和曹辉一起笑出了声。

　　罗庭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眯起来的，笑声清清爽爽的。旁边和罗庭树一起笑的曹辉都忍不住停下自己的笑声，“欸！你笑得真好看！”罗庭树也笑够了，停下来了，“你真这么觉得？”罗庭树没谦虚，初中几乎没人这么说过，说他总是板着张脸，他仅有的情绪流露也只有曾向文见过。

　　大概是最近的心情好了点。

　　“我说话从来不掺半点假话，欸！我觉得你长得真帅欸。你这长相肯定有女朋友！”曹辉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罗庭树自己都要信了。

　　他发现曹辉真的很爱用“欸”这个语气词。

　　正罗庭树准备向他解释自己甚至没有谈过恋爱，他突然看到了从讲台经过的人，就是方怀袖。

　　和那个头像一样，鼻尖圆圆的，明明脸上也能看出有些肉嘟嘟的，这叫什么？胶原蛋白？却不显得幼态，同样让人能看出独属与他的俊秀。

　　暑假他点开过很多次那个头像，正殿的门槛上，他之看清了他的侧脸；连理枝前，他没敢看仔细。罗庭树自己都察觉出自己好像又在犯傻，紧紧地盯着人家的脸。

　　即使知道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但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

　　目光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像是一个有自主控制能力的机器。

　　那天他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他叫方怀袖，他们都没有说的那句“有缘再见”，也许是因为缘分还会再续。

　　“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果然，上天还挺会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