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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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万万没想到，梨朝就是魅妖。
这妖物说来也好对付，只要不被它迷惑，不出三五下就能制服。
方霁算是身在局中，只好叫来我这个外援帮忙收妖。
我用捆仙索将魅绑好，拍醒被她迷惑的方霁：“醒醒，解决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多亏师姐了。”
“啧，以身试险，你可真是好计策。”我指了指被五花大绑扔在床头的梨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方霁笑道：“那就先请师姐看看她的真面目了。”
他的手在梨朝脸上虚虚一抹，那魅妖便卸去了伪装，慢慢浮现出一张我极其熟悉的脸。
正是最开始那优伶。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大惊失色，“是她？怎么是她？！”
方霁点头，并不意外：“是她。”
“她起先迷惑我，却在最后一次想吞噬我的时候失手了，所以换了一副又一副皮囊接近我。”方霁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却不知，我也在找她。”
我愣了片刻，道：“那你要如何处置她？”
又是那句熟悉至极的：“妖邪当诛。”
我想了想，欲言又止。
方霁道：“师姐莫不是心软了？”
“心软什么，”我说，“你这几年来，一直找这般的女子……几番胡闹，也是因为她？”
“自然。”他微笑着反问我，“如今我也成功了，不是吗？师姐可是为我高兴？”
“……仅是如此？”我道。
他这些日子的多情竟是全然做戏吗？
大约是我的语气有几分愤怒，方霁诧异地看了看我。
我忍不住道：“就为了这么个东西，你这大婚，还有先前见过的姑娘们，说过的那些天长地久、海誓山盟，都成了儿戏？”
方霁微微低头：“是我胡闹。”
“我真不明白，你一个人折腾这些，究竟是图什么？”我说，“你若是真想抓她，何必这般费劲，不过一只魅妖而已，师门上下皆可出动，为何你偏要拿自己作赌注？”
方霁抬眼看我，双眸闪烁，有些动容：“师姐你——”
可是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而打断他的，正是之前被我一掌拍昏的梨朝。
“哈……沈师姐，你以为他除妖只是因为，他想要除妖么？”
看她的模样，已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了，但此刻还是狂妄地笑出了声，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方霁拧了拧眉，面色冰冷，似乎想要制止她，却又被梨朝抢先道：“岐山派少主，难不成还要让我这个外人，告诉你师姐——你身上的那个桃花劫？”
方霁沉声道：“闭嘴！”
我却问：“什么桃花劫？”
梨朝并未遂他愿，只冲我道：“你还不知道？方霁前段时日修为久无增进，只因他命里有一劫，乃是百年不遇的桃花劫。要不然为何我上赶着去吃他？”
我问：“那又如何？为何瞒我？”
方霁说：“此劫，不足为道。”
梨朝却道：“当然要瞒你，一个杀妻证道之人，此后谁还敢与他亲近？”
方霁冷声：“你并非我妻——”
“哈哈哈哈……”梨朝大笑几声打断了他，继续道，“沈师姐，你不知，遇破此劫，还须断情绝爱。如何断情绝爱？自古以来，过此情关者，最后选择的皆是彻彻底底地杀灭那个真心爱慕他的人——哈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满心相思倒惹来杀身之祸，谁能这么倒霉？凭什么这么倒霉？”
我眉心一跳，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我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笑你方霁还以为我就是你那个相思劫数。”梨朝又转头对他道，“可你怎么也不想想，咱们两个不过逢场作戏，各怀鬼胎，我何时真心待过你？嗯？你又怎能以为，我便是你的应劫之人？”
她笑得肆无忌惮：“最了解你的，最在意你的，最关心你的，是谁？方霁，你扪心自问，除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位，还有别人吗？”
拔步床外，一对红烛高烧，寂静中忽的爆出一朵赤色的灯花儿，我的心便也随着这灯花一炸，复又熄灭。
她说的对。
我其实是喜欢方霁的。
一见钟情。
第一年他与我比剑，没打过我，我手底下又没个轻重，直把他踢进了尘埃。
他并不着急，也不恼怒，只在四起的微尘里抬头看我，静静地笑了笑，双眸发亮。
他轻声唤道，师姐。
这喜欢便就此扎了根。
此刻方霁神色竟有几分慌乱，匆忙道：“师姐，莫要听信她挑拨离间——”
我却说：“是我，没错。”
我叹了一口气：“我还真没想到，这居然是场孽缘。”
得到了真相的方霁怔愣半晌，怆然一笑，一如当年那般，静静地抬眼看我。
“师姐，原来如此……我竟从不知晓。”
他有些无措地重复着：“我竟从不知晓。”
你当真从不知晓吗。
“枉你这些日子，徒劳一场。”我起身，说，“走，咱们去生死台上，比一比。”
生死台，乃是岐山派最特殊的一处演武场。
生死台上，不论生死。
来，方霁，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方霁盯着我，沉默片刻，眼中的爱恨明明灭灭，聚了又散，最后终于道：“好。”
方霁和我的境界其实差不了多少，尤其是这几年我们两人的修为都因为各种瓶颈，如泥沼行舟，未得寸进，这实在是一场苦战。
战酣之际，我提着剑，恍惚地想着：这厮也真是倒霉，机关算尽，不得善果。
成亲之日忙着杀妖不说，大半夜的又要跟人拼命，为的还是个玄之又玄的劫数。何苦？
就这么一出神，方霁的剑风已至，铺开一片浩荡雪光。
只稍一刻，那剑锋便裹挟着杀意而来。
……杀意。
像极了他杀那花妖时的杀意。
我一愣。
有杀意，却未杀。
那剑锋落到我面前的时候，终于顿了一顿，然而下一刻，那杀意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然剑意。
无杀意，却要杀。
“未杀”是他的义。
方才，他欲杀我却未杀，到底还是顾了几分情义。
“欲杀”却是他的“道”。
他不曾想杀我，但是此刻，他为了他的道却可以对我举剑相向。
原来，我也不过就值他这样踌躇片刻。
方霁，你当真是道心稳固。
我想，我确实是喜欢过方霁的。
这个念头一生，我只觉得周身境界一片片剥落开来，灵府有什么东西如抽枝长叶一般，升得飞快。
——大抵是瓶颈期过了。
我轻盈一跃，剑意一掠，挑开他的剑锋，望见他眼眸中不敢置信的惊诧神色。
“杀伐果断，不错，你的确比我更适合修这个仙。”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方霁，你入门晚，是不是从来没了解过我修的是什么道？”
我站在生死台上，又一次把他打落尘埃。
“你大师姐我，修的是无情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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