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哥哥，你会原谅我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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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叔的老房子在学校附近的旧巷子里，细窄的巷子口边上，是一片爬山虎攀附着深红的旧墙，茂盛地掩盖住了许多脱落后惨白的位置，正午阳光直照，显得很有生机。
顾青川抬手敲了敲门，见没人应，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有脚步声渐清晰，门开了一条小缝，门内的老人佝偻着凑近一些，有些犹疑看过来。
“柏叔，是我。”
老人的动作没有改变，见客的缝隙仍然保持原样，只是蹙着眉，眼睛里的警惕更深了一些。见状，顾青川有些无力地呼出一口气，再度开口。
“是小川。”
“小川？奥，是小川来了，对对对，是小川来看我了。”
原本紧绷的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笑眯了眼，浑身都放松下来，拉开门把顾青川拉进屋里。
还是一样的屋子，和蔡婶走的那天一样。
顾青川看着老人把他不由分说又略带强硬地按在沙发上，又转头去给自己拿水果，几次想张口都放弃了。正前方被擦的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张合照，镜头里两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福利院里的那条长凳上，不仅挨得紧紧的，甚至连头都不自觉往一起靠拢，那种笑意直达眼底，顾青川眼眶又开始发涩。
“小川呐，你婶把橘子放哪了嘛？我糊涂了，怎么找不到了呢。”
顾青川眼底落寞了一瞬，熟稔地起身走过去，一边把老人挽起来，一边习以为常地说着早就打好草稿的说辞。
“叔你糊涂啦，婶就是因为家里没橘子才去早市买的呀，等会儿就回来了。”
“奥，奥...对、对对，是这样，”听着顾青川的话，老人磕绊着应答，眉眼里的焦急淡了几分，笑意渐深。
“对，买橘子去了，是买橘子去了。”
“那这样，叔你先把外套穿上，我们先去看医生，回来就看到婶了。”
听到了顾青川的承诺，老人颤颤巍巍也没抗拒，慢慢理好了外套，又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领口和纽扣，才拿了钥匙被顾青川扶着出门。
医院精神科的候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邵医生，我叔他...”
顾青川抬头，目光聚焦到那个坐在走廊横椅上的老人，刚刚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最新一期晚报，聚精会神地翻阅，顾青川知道，柏叔其实是在找社会新闻的实时专栏。
邵君杰顺着顾青川的方向看过去，“小川，说实话，柏叔已经是我见过的病人里被保护地很好的了，虽然他的精神创伤后的许多障碍性反应仍存在，但是他的无意识回避主要表现为有选择的防御性遗忘，我的意思是他只是把一部分的自己困在过去了。”
邵君杰拍拍面前年轻人的肩膀，把病例递过去，顾青川接过病例本，却没立刻转身出门，而是犹豫着开口，“邵医生，我还想问个问题。”
“你问。”
“像我叔这样的病人，在创伤后的无意识遗忘，有没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邵君杰垂眼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得多知道一些内容才能给你相对确切答复，误诊本身就是医生的失职，如果你只是好奇，那么我的答案是，很难，极难，但是不排除一种可能。”
“什么？”
顾青川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疑虑被邵君杰准确捕捉，他直觉顾青川并不是简单咨询。
“我没有接触过类似患者，但我的老师曾接手的一例。创伤后，病人的确出现明显的无意识回避，但同时，也因为负性情绪的潜在积压产生了人格转变，在转变的过程中，无意识回避也转化成了有意识回避。”
“有意识回避？”
“对，和柏叔这种记忆空白不同，通俗点说，就是对创伤有记忆，但强制自己不去回忆。”
“小川，”邵君杰轻轻顿了下，“如果需要帮助，就随时找我。”
顾青川脑子有些乱，连着道了几声谢。
可刚一抬头，就看到老人在走廊拐角处拉扯着一个男孩的手腕不松开，顾青川知道柏叔这是又犯糊涂了，赶忙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解围。
看到了顾青川，老人愣了下。
“小川？你怎么在这呢？那、那这？”
顾青川安抚着老人，说话间，余光里那个被柏叔错认的男孩，慢吞吞地收回了被攥得有些红的手腕，不自然地转了转。
顾青川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在瞥见白得有些晃眼的手腕上那个仍然分明的指印时，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把男孩的手腕握到手里，轻轻揉了揉，可他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男孩突然挣脱开，站起身走了。
被柏叔牵绊着，顾青川来不及上前道歉，只是目送男孩从转角消失，而那个略显瘦削的背影，让顾青川不自觉怔了几秒，太像了，即便是许久没见面，这个背影仍然让他在第一个瞬间就想到了顾昭奚。
只不过顾昭奚更活泼，走路没有这么安稳，兴许是最近电话风波闹的，顾青川一动不动地盯着男孩消失的那个拐角，直到被柏叔的声音打断。
“小川，我们快回家吧，你婶在家该等着急了。”
回了家，柏叔的情绪明显更放松了些，反而没再提和橘子有关的事情。
负责三餐和打扫的护工朝顾青川打了招呼，示意可以吃饭了。
顾青川安抚好老人情绪，又来回检查了一圈安全隐患才出了门。
快走到校园后门的时候，顾青川隐约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不远不近地跟了一路，于是掏出手机，像是为了找个清静的地方打电话一样，顺道拐进一旁刚被除过草的小路。
“柏叔情况稳定，没什么大问题，”顾青川顿了一下，“就是总是问起橘子。”
电话那头的齐祁也安静了一下，才继续回复。
顾青川故意“喂”了几声，像是信号不好一样把手机拿到眼前，微微侧身，借着熄屏的黑色反光向后看。
的确有人在校门口朝自己的方向时不时看一眼，这人还很眼熟，是上午觉得哪哪都像昭昭的那个男孩子。因为有距离，又有些模糊，顾青川第二次晃神间觉得那小孩的神情像极了顾昭奚。
顾青川没再多言，挂断电话转身回去。兴许是意识到顾青川的靠近，男孩扭头就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闪身进了附近还没来得及改建的旧楼里翻墙离开了，怎么看都像是对这一片无比熟悉。
顾青川没有追过去，而是紧紧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完全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哥哥，你会原谅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