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瞳》祁笺

2、前尘（二）

　　明瑶殿
　　仙侍将贺礼一件一件地登记在册，饶是他见过奇珍异宝无数，今日也让他又开了一次眼。上好的灵植就算了，一些他只听过名字的物件也出现了不少。更不用说这些还只是平时与神君不相熟的仙君送来的，那几位与神君交好的，送的大概是他连听都没听说的了。
　　微微出神，面前又出现了两样物品。
　　“玉清山山君，物华仙君，九彩缎仪瓶。”
　　“山海阁，妙仪仙君，佛莲子。”
　　九彩缎仪瓶是世间少有的珍宝，相传此瓶是从前佛境之物，可炼化魔气。虽然现世已然没有魔气，可这九彩缎仪瓶仍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这玉清山在三十六重天并不出名，上清界更是从未听人提及过，可这手笔又完全不像是下清界仙门。这山君是何许人也？
　　视线落在锻仪瓶旁的莲子上，莲子端正地摆在木盒中，看起来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莲子，小仙侍直觉那佛珠才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可这妙仪仙君的名号他却也是不太熟悉。
　　眼见后面又有贺礼送来，小仙侍连忙收了心思，将这两样登记在册，挥手送入了府库深处。
　　那府库为神君一人所有，他今日也仅有能力将这些东西分类，送入府库不同的地方。若没有神君的允许，那府库是无人能进的。
　　封神大典虽在明瑶殿举行，可真正能进明瑶殿的也不过那几人而已，今日来观摩大典的人，都安排在了明瑶殿附近的云宫之中，隔云观典。
　　小花妖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出山，去的地方就是上清界，接下来要见的便是封神大典，规矩地坐在山主和她的新主人身后，眼中尽是好奇，心中所想甚多却是一个字也不敢问。
　　周围的云宫渐渐都浮了起来，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渚新亭回头看了一眼那藏不住心思的小花妖，随手化了些点心，放到她身前。
　　“你可有自己的名字？”
　　小花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同她说话，磕磕巴巴地回复了她。
　　“有……有的，我原是一株绣球，所有都叫我阿绣。”
　　摩罗看她的样子，有些无奈，为何她的山中会养出这样胆小的小花妖。
　　“你不必紧张，新亭很好相与的。”
　　“山主，我……我不是紧张，也……也不是害怕。只是一开始她们说仙君冷冷的，初时是有些害怕的，但……但是……”阿绣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不敢看她们了。
　　“但是什么？”摩罗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但是，仙君太好看了，我有些不好意思。”阿绣抬起头，飞快地说完这句话，又把头低了下去。可是却小心地伸出手，拿了桌上的一个点心。
　　看这样子当真不是害怕，摩罗突然想起，这花类修成的精怪，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见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扶了扶额，心道：没出息。
　　渚新亭看着她的小动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这只小花妖已经是第二次提及她好看了，莫名的，心情好了些。
　　顺手，又给她变了几样糕点，推到她跟前“吃吧。”
　　“谢谢仙君。”阿绣抬起头，笑眯眯的。
　　“不必叫我仙君，你我有缘。摩罗已将山令给你，日后就随我修行吧，换个称呼吧。”
　　这下，小花妖连点心也不吃了，刚想开口，又察觉到先前那半块点心还没吃完，迅速地咽下。跪在了渚新亭身前。
　　“阿绣，拜见师傅。”
　　“好了，起来吧，今日匆忙，待回玉清山为师在给你补气拜师礼。”渚新亭扶她起来，她一向不在意这些礼节，今日收徒也不过恰好。
　　“阿绣既是，妙仪仙君的弟子了，便换个名字吧。”摩罗觉得阿绣这名字虽然可爱，可一听便是山中小妖之名，她既然做媒，成了这一段师徒情义，便是从一开始就要让这两人好生相交起来。
　　“就叫程绣吧。”渚新亭说完，摩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哪是程绣，这分明是锦绣山河、承章承绣。唯独那小花妖乐呵乐呵地就应下了。
　　她这位好友心里终究还是天下多了一分。
　　这哪是取给这小妖，分明是警醒自己。
　　明瑶殿周围骤然落下五道神光，一红一蓝分别是战神与月神，绿色神光的则是妖神，那紧贴着的黑白双色自然就是帝君与司命神君了。
　　云台这边也在这一瞬隐隐有了躁动的形势。
　　明瑶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衡沧第一次以神君的模样出现在世人面前，他本是七煞命格，仙界万载的记载中，他是第一位以这样的命格成神的。
　　从前人们避之不及，而今却都看着他一步成神。想来还是有些讽刺。
　　心底有些杂念止不住地往外涌，可他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神台。就好像无论他怎么想，潜意识都在告诉他，只有成神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只有成神，他才能找回他失去的那些东西。
　　神台上，在他踏入的那一刻，第六个光柱亮起。
　　如墨般的紫色
　　衡沧神君
　　主掌杀戮
　　除他以外这世间再无一人能修此道，并以此道成神。
　　云台里传出声响“恭迎衡沧神君。”众人都跪在地上，只有一人隐匿在云台中，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杀戮道，以杀止杀，以暴止暴。”
　　衡沧我将莲心予你，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有用到它的那一天。在衡沧的神识扫过这一片云台之前，渚新亭就离开这云台。
　　阿绣跟着起身后，才发现云台早已没有师傅的身影，看向坐在一旁吃着点心的山主。
　　“你师傅有事，一会跟着我就好。”
　　程绣想了想山主的性子有些担忧自己能不能跟着一同回去。
　　司命殿
　　因着今日大典，殿中不剩几人。那些留守殿中的小仙心思也都飘远了去。以至于渚新亭走进了主殿才被人察觉。不出所料地被拦了下来，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先来了。
　　“退下吧。”司命的声音先传来了，来的不过是他留在殿中照看星辰的一缕神魂，殿中的弟子在他现身前就离开得干干净净了。
　　神魂引着她入了星台。一步之距，便是两处天地。昏暗的一方天地，星辰是唯一的指引，希望是它，陷阱是它，如海波荡漾，如清风游荡，似在天地之间，又好像早已游离天外。
　　神魂踏入星辰，如履平地。
　　“妙仪，我等你了你百年，终于舍得来上清看看我了。”
　　渚新亭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缕神魂，倒是比先前强了不少，那些暗伤想必是好了不少。
　　“许久不见，师兄倒是没变。”渚新亭开口，两人之间就少了些屏障，气氛也缓和了起来。
　　“帝君允了他三日后用‘前尘花’你还要躲下去吗？”司命一路领着她到了星海深处。那星辰微光几许，不似别的星光，微微弱弱的就像要断掉一样，可对于渚新亭来讲，却是极好的兆头。
　　听了司命的询问，她摇了摇头。
　　“我今日新收了个弟子，日后还要劳烦师兄照看一二了。”
　　司命懂了她的意思。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等了她一炷香的时间，送她出去了。
　　明瑶殿
　　帝君看了一眼许久未说话的司命，看似威严，那一缕主事的神魂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正疑惑呢，就见好友看了过来。这才刚念着，怎么就回来了。
　　离了神台，妖神就装不下去了，此时关了明瑶殿的云台，他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劲。他与衡沧本就是旧时，从前五神里就有一个据嘴葫芦，如今倒好了，有了两个。
　　小半个时辰后，殿中就只剩下妖神与他了。衡沧手中拿着的便是帝君刚才给他的“往生花”。
　　妖神瞥了一眼，反正衡沧不出声赶他走，他就一直赖在这。
　　只不过越看越觉得他手中把玩的东西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终于在衡沧开始输入神力的时候想了起来。
　　往生花！
　　“衡沧！你疯了？养往生花做什么。”
　　他劫难已过，神与这世间再无因果牵绊。往生花除了回望过去，再无任何用处。可他如今却用神力饲养往生花。
　　“你有什么过去不去的。”
　　“不记得了，但我总觉得我该回去看看。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衡沧从没有那么在意过心里空掉的那一块，他从明瑶殿醒来的那一刻，有些记忆从他脑中离去，怎么抓也抓不住。他曾听闻一些受天道眷顾的人，成神时，天道为了助其登神，会抹去他们的一部分记忆。
　　七煞命格素来不受天道喜爱，那日帝君为他解惑，也终是没说清这事，隐隐间他察觉，他成神之事，怕有些隐秘之事，未曾被他所知。
　　他竟然连他如何渡的情劫都忘记了。
　　“忘了些事情，总觉得我不该就这么忘了，情劫。”
　　那人没了声响，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又笑了一下。当年万琮的情劫他是知晓的，那人族因与他相恋竟是连转世也不曾有。
　　“既是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呢。”万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他身旁，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有些时候，记忆也是会骗人的。”
　　衡沧认出了那是白虎族圣树的枝干，可助人辨清幻境。
　　“多谢。”
　　万琮摆了摆手，伸手向他要了府库的出入权。
　　“不白给，今日你收了不少好东西吧。我随便挑一样，抵了。”看着身前化出来的虚门，走了进去。
　　在进入府库的那一瞬间，衡沧就与他通感了。感受到他在里面挑挑选选也不甚在意，专注看着自己手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