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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天 新的未来 ...

  •   窗户被人重重地拍响,余杳惊醒,醒来分不清哪是哪,猛得起身,头直接撞上车顶棚,咚的一声,转头看见外面一个穿反光安全服的交警,张着嘴跟对讲机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余杳晕乎乎地打开门。

      交警闭掉对讲机,冲她皱眉道:“多困啊您,怎么睡这了,禁停标志那么大一个立那儿。”

      余杳揉揉眼,才看清前头大大的红叉,心想完了完了分快扣干净了。
      她讪讪解释:“高速上开了一晚上,太困了,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这就走这就走。”

      “哎等等。”交警拦她,“疲劳驾驶不行,这样,你找个朋友啊代驾啊带你回去。”

      找谁啊,余杳回到车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有两通未接来电,叶远正打的。
      不行,太尴尬了,从小到大当他是高不可攀的哥,绕着他走,几天前他却非表那个白,搞得她消息都不敢回。

      她于是找涂蕉,早晨六点来钟,涂蕉迷迷瞪瞪嗯啊的答应了,结果二十分钟后,余杳眼睁睁看着叶远正下出租,一张冷脸,朝她走过来。

      她皱着眉一脸糊涂,叶远正上车解释:“你没接电话,我就去问了蕉蕉,正好你前一秒刚打给她。她夜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才睡,开车谁能放心。”

      余杳哦一声,拘谨地偎在副驾抠手机,说谢谢正哥。

      天空还是蟹壳青,马路刚开始忙碌,叶远正转过弯,镜子里看她一眼,问:“坛城好玩吗?”

      “还行吧。”余杳说,“槐树特别多,槐花很香,但是掉地上黏鞋底。”

      “怎么忽然想去那了?”

      “休假没事干,而且它比较近。”
      想到明天要上班,余杳蔫得不行,手机玩得恹恹。

      叶远正嗯一声:“还以为你是躲我。”

      “……”
      余杳讪讪一笑:“没有,我闲得无聊。”
      她抠完手机开始抠抽屉,扒拉出湿巾,酒精喷雾和口罩,还扒拉出一张两寸证件照。

      照片反扣在里面,翻过来,蓝色的底白色的边,竟然没有人像。
      她捏着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怎么留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张。

      车很快到家,两个人从地库上楼,在门口分别。
      余杳困得眯眼,冷不丁听叶远正说:“不要有压力,我马上要走了。”

      余杳醒了,啊一声:“走哪儿?”

      “外派。”

      “也就一段时间吧。”

      “看情况,不一定,可能三年五年,也可能七年八年。”

      余杳笑笑,宽慰道:“没事,交通发达,火星都能给你运回来。”

      但这句宽慰没什么用,楼道灯灭了,把叶远正蒙在阴影里。
      他沉默地看她几秒,说进去吧,好好休息。

      睡到下午快饭点儿,涂蕉拎着猫包和外卖上门了。小玉轻车熟路和余杳蹭蹭贴贴,喵喵叫个不停。
      两个人吃完饭躺一块看剧,猫就团在她们中间,剧里演到医生在救人,余杳跟着火急火燎。
      涂蕉在翻她旅游的照片,把一张图怼她眼前,问:“你和谁一块吃的饭?”

      照片是余杳举手机自拍的,她笑得开心,背景荤素汤一大桌菜,餐具拆开了三四套。
      往后翻,还有十来张只拍了餐桌的照片。

      但余杳脑子里雾蒙蒙,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像坛城这一趟白去了,就只记得槐树和烦人的暴雨。

      她拿回手机继续翻,有一张她在宾馆房间靠着床头,眼睛错过镜头在看别的地方,样子格外陌生。

      涂蕉皱眉:“怎么苦着脸,瘦巴巴的,不像你。”
      她问是不是玩得不开心,余杳绷着脸:“假期结束要上班,根本笑不出来。”

      坛城一周回来一个月都没缓过劲儿,幸好中秋接国庆,余杳想睡个八天八夜。
      但她的家人朋友们有别的计划,大局小局不断,为马上要出国的叶远正饯行成了重中之重。

      饭在外面吃腻了就在家聚,长辈们打麻将摸牌,唱歌跳舞,时不时还忆苦思甜。
      余杳和涂蕉两个腻在电视前撸猫看电影,叶远正从外面回来跟着看了会儿,问她们去不去动物园,大熊猫幼崽今天可以看。

      三个人挤进动物园看完小大熊猫,余杳心满意足。
      继续逛,就到了狮虎园门口,叶远正停下,说:“在这儿合张影吧。”

      涂蕉挽上余杳胳膊,余杳还疑惑,这光秃秃的也没个景。

      “你忘了?咱们仨小时候来这摸过小老虎。”涂蕉笑起来,“舅舅还拍了照片。”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说了些小时候的事,余杳越听越茫然,她看向叶远正,费力想,也想不起任何有他的记忆。

      总觉得哪里不对,坛城这趟旅行不对劲,叶远正这个人也不对劲。
      即使不对劲的旅行早就结束了,不对劲的人也走了,余杳也还是感觉缺点儿什么。

      十月底天气变凉很多,余杳下班回来顺便喂小区的猫,心想快冬天了得找个地方弄个窝。
      三只猫,两只黄一只花,低着头狂炫罐头,都圆滚滚的。
      她蹲在小区犄角旮旯,没一会儿来了个人围观,嚯一声:“三辆大卡车。”

      余杳侧目而视,是个一头卷毛的拽哥,个高时尚,下垂眼,眼里一直在笑。
      他身边还有个行李箱,箱子被贴画贴得乱七八糟。

      摸了把橘猫脑袋,他问:“朋友,31号楼怎么走啊?”

      余杳指指路,前面直走左拐,到岔路口再右转,找不到再问问别人。
      “okie dokie。”卷毛从兜里掏出个橙子,笑嘻嘻塞过去,“喏,拿着拿着。”

      余杳回去一剥皮,天呐杀人了,贼酸。

      十月底天气变冷,公司入职一个实习生,开朗阳光,爱好犯罪纪实节目,中午边吃饭边看。
      余杳有时跟着一块,有一次听到一起交通事故,说发生地在坛城。

      事故发生在多年前八月一天,天气暴雨,初中教师段某遭反复碾压,深夜死在宾馆门口,虽然监控拍到了,但车辆神秘消失,号牌也奇怪的不存在,肇事者至今未被找到。
      很快段某被爆出性侵未成年,其妻姜某配合作案多起,不久后也自杀身亡。

      视频多次播放了那时的监控片段,白色小车将人碾来压去,消失在雨幕中。
      余杳心想,这种畜生死真不得好死。

      小区常驻流浪猫新增一名成员,余杳投喂几天发现了它。
      它是只黑猫,比较高冷,也瘦,常常躲在草丛后面,唤它它不来,给吃的也不吃,就正经坐那儿,偶尔舔舔爪子,阳光下眼睛金灿灿的。

      “太犟了。”余杳跟涂蕉说,“但是我好喜欢,好喜欢这种对我爱答不理的。”
      涂蕉嗯嗯:“你是个小舔猫。”

      有天下班,余杳去拿积攒了几天的快递,纸盒摞了老高,她抱着,胳膊上拎包,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草莓梨、蛋挞红豆饼,勒得要死。
      结果还是没撑住,纸盒倒了水果也撒了。

      路上有热心人,像是个高中生,看见了跑过来,把快递盒揽到自己手上,眼亮晶晶的,说:“姐姐,你住哪个楼,我帮你拿过去。”

      两人聊了一路,原来他不是本地的学生,来这参加竞赛培训,暂时住他一个哥哥家,他那哥哥厉害,人帅,还是个学霸。余杳祝他学习顺利,临走前塞给他一盒蛋挞,看他又蹦又跳下楼。

      再见小黑猫,是它被塑料罐蒙住了头,看不见,四处跌跌撞撞,急得呜呜叫。
      余杳帮它的时候,它挣扎得厉害,抓了她手上几道红印。

      那天送她酸橙子的卷毛又来了,气得啧声:“几个臭小孩儿搞的,我刚去骂了一顿。”

      余杳没理他,取塑料罐的时候发现小猫耳根有圈旧伤,伤口结疤后不再长毛了,仔细查看,又见爪子尾巴也有伤。
      卷毛帮忙,黑猫挣脱后立即撒腿蹿草丛跑了。

      往后余杳再投喂,就总想它,冬天那么难熬,不知道它怎么撑过去。
      这时候投喂的队伍增加了两人,一个是拽哥卷毛,一个是那活泼高中生,前面那个回国来度假,和高中生认识,现在都暂住在同一家。
      他们俩帮忙,晚上冻得冒鼻涕泡,给猫咪们盖了间保温房。

      11月的时候,余杳才又见到小黑猫。她叫它半天,它仍旧远远看她,钻进草丛又钻出来,嘴上叼了个东西,一瘸一拐走过来,放到她面前,眼神也软了很多——原来是条项链,红玛瑙刻成苹果坠在上面,是它的谢礼。

      等能摸到它,又过了一礼拜,天气预报说这些天要大风降温下雪。
      余杳于是准备好布袋,想把小黑猫带回家,结果几天都没见过,问保温房里的猫咪,它们啥都不知道。

      下雪的这天,有小孩儿在外面嘻嘻哈哈,卷毛和高中生也在,他们一块打雪仗。
      余杳被砸了一脑门,团起雪来砸回去,玩几个回合直冒汗,问卷毛有没有看到上次那个塑料罐卡脖子的小黑猫。

      卷毛云淡风轻地哦:“这些天没遇见你,忘说了,我哥们儿带去医院了,现在在家养着呢。”

      余杳切一声:“半路截胡,算我倒霉。”

      “你想养啊?”卷毛笑呵呵,拍拍身上的雪,招呼高中生,又拉她,“走走走,带你要回来。”

      她临时买了一兜苹果当贿赂,跟着他们来到31号楼,坐电梯上去,一雪仗下来浑身热汗,心跟烧着了一样,扑通直跳。
      小黑猫送的项链她拆下那颗红苹果,挂在自己手链上了,也像在发烫。

      “到了。”卷毛输入密码,朝屋里喊一声,“小时!”

      房子干净整洁,鱼缸里养了一群银色小鱼,不认识,漂亮得像仙女。
      有人在里面回应了,脚步声渐近,余杳忽然紧张,抓着塑料袋局促站那儿,望着声音来的方向——

      年轻男人低头抱着猫出来了,他个子挺高,头发短短的,穿着白色长袖T,黑色宽松长裤,肩阔背直,给小猫捋了捋额头的乱毛,手背青筋薄薄凸起,骨节分明,又纤细漂亮。

      小猫叫了声,他跟着抬头,鼻梁高挺,眼珠漆黑,笑意还没散尽,温柔地抵达余杳眼里,几秒后点点头,喉结一滚,说:“你好。”

      怪下雪玩得太欢,屋里暖气温度又高,余杳也说你好,被他的嗓音挠着,耳朵烧得不行。

      卷毛在一旁添油加醋:“段时节,你拐了人姑娘的猫,她都哭着找好几天了,赶紧的还人家。”

      余杳:“……”
      倒也没那么夸张,养得好谁养都行。

      “黄桃?”那人还给猫起好了名。
      他抱着走过来,说抱歉:“不知道是你的。”

      离得近了,黄桃又喵一声,挣开他要往余杳怀里去,余杳终于抱到了,被它蹭蹭,爪子搂着她贴到颈窝,心里满足得不行,又见那些伤口都不见了,怪不好意思,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段时节伸手挠挠黄桃后背,笑眼看着她:“没关系,看起来它更喜欢你。”

      “还给你吧。”

      余杳:“那,那多不好。”

      “没事,带回家吧,我工作忙,常常顾不上它。”
      段时节又问:“家里有东西吗,没有的话从我这拿,猫粮猫砂也送你。”

      余杳说都有,上周刚买齐全,她把那兜苹果递给他,还是很不好意思,说:“看病的钱我转给你。”

      “见什么外啊。”卷毛插话,“今天下雪,请我们吃个饭,庆祝一下好啦。”
      饭肯定要请,余杳问吃什么,眼睛看向段时节:“火锅行吗?”

      段时节嗯一声:“听你的。”

      他们回房间换衣服穿外套,余杳给小老板涂蕉打电话留个包厢,又兴冲冲地说她找回小黑猫了,叫黄桃,一会儿带过去给小玉认识认识。

      她把黄桃揣进羽绒服,拉链拉开一点,小猫就钻出个头靠在她胸口,看着她,金黄的眼睛眨一下。

      外面雪已经停了,天瓦蓝,阳光照到雪上闪闪发亮。
      卷毛和高中生走在前面,卷毛在冰上一会儿滑一下,很快拽着高中生摔雪里,两个人笑着嚎着又打又闹。

      余杳他们落在后面,黄桃猫着,喵喵叫个不停,摸摸头也不行。
      余杳奇怪,不走了,用下巴抵一抵,低头左看右看:“怎么啦这是?”

      段时节也停下来,很快发现是拉链卡了它脖子下面一撮毛。
      他伸手拨弄,低头凑近了,呼吸温热,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余杳脸上。

      “好了。”他抬起眼,眼睛黑亮,清泠泠地看着她。
      冷风冷雪中,鼻尖红了一点,眼底也红了一点。

      余杳慌里慌张,吸吸鼻子:“……它身上有股桃子味,好甜,你闻过没呢。”

      段时节仍看着她,眼里溢出笑意:“是沐浴露的味道。”
      两秒后又补充:“我出门前刚洗的澡。”

      余杳大窘,埋了埋头:“……哦。”

      远处的卷毛在叫:“饿死了,快点你俩,吃完饭再谈恋爱!”

      高中生拍他:“澄哥你瞎说什么呐!”

      “你个小孩儿懂啥,哈哈哈。”

      余杳:“……”

      段时节笑着说来了,朝他们走去。
      看着阳光下他的身影,余杳跟上前。雪后空气干净极了,她深深呼吸——

      啊,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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