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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戏不错 这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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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的甘之如饴令绛河作呕,奈何现下还不是时候。当初本想收回转时镜的掌控权,却发现还有其他法器形成制衡之态。
就是不知是制衡魅骨还是他了。
“绛河……”
身后,韶九微弱的声音传来,他回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身子已经冲了过去。同时快速起手诀,一条火龙从指尖迸出,围在韶九周身。
为防被赤火所伤,并未贴身,将将能化了附在身上的冰层。
眼见她拢眉平舒,绛河这才吐出一口气。
他怒,却是怒三百年前自己的慈悲泛滥,念她遭神族所弃被迫入魔,知她只想重修神骨,返回神界,不想竟成了帮凶。
他转过身来看她,神色略丧:“无论神魔,无关天地,相残必遭天诛,你当真以为躲在我的法器之中就无事了吗?”
她笑说:“天若有眼,凭何神族消散无人过问?天若有眼,我又怎会是如今这般模样?神尊高高在上,未及我之痛,更无说教资格。”
闻言,他将头垂得更低,未几,沉声道:“说教你,我是没有资格,但你要取她性命,我就不能不管。”
抬头时,他眼神变了。
非嗜杀,非冷漠。似神佛低眉俯瞰众生,悲悯得近乎残忍的眼神里好似在说‘杀你,是为你;不杀你,也是为你’。
“怎么?神尊还想再杀我一回?怕是……难如愿了。”
红唇勾出惑人的弧度,随着她抬起的左手回握,只听一声尖锐惨叫破空而起。
绛河瞳孔骤缩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而魅骨,笑得张狂,却知骄兵必败的道理,趁其不备快速念咒,加速了爆出寒光的韶九身体炼化的时间。
很快,一颗洁白无瑕的丹珠凝成,自动认主的飞到魅骨掌心。
“神尊可要好好尝一尝失败的滋味儿,不过无心的你连这点都是奢望,啊哈哈哈哈哈!”
一个转身消失原地,可刺耳的笑声却不停回荡在偌大的殿宇之中。
大殿光线暗下,死寂卷土,可处于惊恐状态的绛河却露出一抹笑意。
在身前大袖一挥,又出现一座莲花,以及完好无损的韶九。
韶九看着他,愣了好一会。或是虚幻太多,辨不清眼前虚实。又或是久别重逢,害怕会再次失去。
“怎么样?我不仅厉害,戏也不错。只要她用了那颗丹,不愁深藏,全都给我原形毕露!话说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韶九收回目光,垂眸吸了吸鼻子,抬头时嘴角带笑,“所以,你是从何时发现她的目标是我的?”
“神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背着手,下巴微抬,嘴角噙着点笑,一副少年意气骄傲的模样。与她记忆里那个几十万岁,战场上狠厉的杀神截然不同。
“那就……把这个收了吧,我坐在上面像什么样子?”
“本来就是——呃,你不是身上有伤嘛,这宝物可为你疗伤,还可代步。有它能护你周全,也省的我分心。”
拗不过他,只好继续坐着。
只是,他在前面走,莲花座在后面跟,宛若遛那个什么。正要出声,莲花座突然加了速,与绛河并肩而行。
她摸了摸莲瓣,心想这要是活的该多好,之前就有些羡慕青莲长老的仙鹤坐骑,还打算偷偷抓几只回南觞,再找几个驯兽能人,把它变成专属的坐骑。
肖想翩翩的小女子还未发觉莲座停下。
一道强风扑面,她倏然回神,并肩之人远在三丈之外。可引她注意的,是冷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腥甜。他也似乎不是在看她,顺他视线回头,雪地一道深痕尽头,一人单手撑地,垂着头。
那人穿着有些眼熟,直到瞥见他手中那把折扇,那把她恨不得当废柴烧了的折伞。
兰綦抬头时,她被那眼神吓的身子后倾。
绛河上前,轻声说:“这小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一出现就动手,不要命似的。”
她问:“可有办法?”
“没有,全凭他的求生欲。”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韶九一眼,活了这么久,这般优柔寡断还真不像他,魅骨啊魅骨,可真是给他留了个好难题啊!
好在兰綦猩红的眸已消淡不少,困意上头,倒在了雪地里。
韶九上前将他扶起,下颚擦过他额角肌肤,居然如此滚烫!细看下,愣是一点汗珠都不见。这种温度,烫死一头猪绰绰有余。
韶九看了眼周围,抓起一把雪直往他掌心搓,可雪一触碰到皮肤就化成了水。
绛河道:“别傻了,这火烧的是他的心魂,这种雪怎么可能降得了温?”
韶九哪里听得进去,雪化了又抓起一把,魔怔似的重复着,就像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重复,不要死……不要死……
见她如此执拗,一咬牙,心一横,生生在体内分裂出一丝元神,凝成丹元种入兰綦识海之中。
绛河元神注入,虽是微末,也能将他崩溃的识海重塑,如此,元神才能复原。
“现在可以走了吗?”
对上韶九闪着泪花的眼睛,他真后悔问出口,应该直接拉上人,头也不回的走才对。
“这里并无危险,留他在此反而能减少我们的危险。”
“况且,你也背不动他,可别指望我来啊。”
韶九眼神瞥向莲花座,绛河会意扶额。
就这么,二人行一莲飘的在这片雪地里并肩前行,再无阻碍。
雪地不长,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瞧见一座白色城头。
城门紧闭,又有结界保护,硬攻是不成了。
韶九绛河蹲在桥这头,商讨计策。
“不行!这要挖到几时?还是听我的,直接强攻!我就不信小小结界我碎不掉!”
“不挖更不能强攻,万一伤及无辜怎么办?再说了,打草惊蛇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法儿了!哪凉快哪待着吧?!”
“这就挺凉快的,全是雪。”
绛河嘴角抽了抽,对她是打不得,骂不得,这年头神真难当。
二人正愁着,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背光里走出一人,身着轻甲的横眉侍卫,止步于桥头,道:“来者可是兰军师?”
侍卫中气十足,隔着十多丈声音都清清楚楚。可二人还没琢磨出他口中说的是谁,城里又涌出一拨侍卫,个个腰胯大刀,齐刷刷站到他身后。
那阵仗,倒像他二人才是拐人的贼。
“兰军师可在?”,那人再次出声。
二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身后躺在莲座里的兰綦。
兰军师,兰?
绛河道:“没错!正是你们的兰军师!快些迎他进去疗伤,伤的不轻!”
这般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城。
城中道路宽敞,无人亦无物。种种都让韶九生出一些不适之感来,熟悉又陌生。
“喂!别随意张望,小心你的眼睛异了处。”
侍卫严声呵斥,眼珠子却在示意韶九一个方向。
很快,队伍行至一座府邸,牌匾无字,不知何处。
安置好兰綦,韶九决定探一探凶险。可刚走到门口,就被绛河拦下。
“你干什么去?”绛河道。
“逛街啊。”
“有什么好逛的?一个人都没有,守在此处,守住他,我去。”
话毕,身形散去,韶九想去追,这门怎么也打不开。
这时,绛河的声音从上空漂来,“安心待着,有本座在,还轮不到你逞强。”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不知过了过久,叫醒她的,是外面频繁的脚步声。睁眼一看,窗外黑夜已被灯火点亮。
她试探的去开门,没有阻挡,吱呀一声,门顺利打开了。
正要走,她回头看向床上的兰綦,不是很放心,折返回去布了结界,并留下‘醒后来寻我’的灵笺。
走时,就连门扣都被她设下了防御咒术,但她能力不济,无法指定下术位置,故,从里触碰,也是一样的伤害程度。
穿过回廊,再遇几个门洞,看见大门时眼睛放光的加速小跑。
可还是被拦了下来。
俩家丁微笑着弯腰,唤一句九姑娘。
这一路上有不下十人跟她请安,却只有这两位叫她九姑娘,这个九很是微妙。
“九姑娘?”,家丁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知九姑娘是要去何处?”
“府里太闷,我出去走走。”
“可需派人跟随?”
“不用!……我是说,我不喜有人跟着。”
“这样,那九姑娘慢走,不过可别回的太晚,公子醒来不见你,可又要发火了。”
韶九笑得勉强,虽不知所云还是点头应付一二,随后脚底抹油似的没了影。
此时的街上无比热闹,商贩卖力吆喝,酒楼外也是大排长龙,导致她前进的有些龟速。
人流太大,原本还能往前走几步,渐渐地只能原地踏步,任她再好的脾性都要磨没了。
她被人流推着转了身,又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该说不说,往回走的路倒是挺顺。
一个刁钻的巧劲,她被推出了人流。前面是黑暗寂静的回府之路,背后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街道。
割裂的交界点很快让她清醒,这座城是陷阱,怎会让她顺利看到线索。既然前行不得,后退也无妨。
她走入黑暗,本以为是会回到那座府邸,却是没有尽头的继续一路踏黑。
呼吸声、脚步声渐渐清晰,再到心跳声,就连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在添乱。
咚咚咚咚……
被放大的感官生出了厌恶跟恐惧,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没再往前,抬起的右手似握着什么,随后重重挥下。
无事发生。
抬起挥下的动作再次重复,她嘴角溢出一丝血来。没有知觉似的,又抬起手,这一次是双手,似握着一把无形的刀,用尽全力朝着空气砍去。
却是没有动静,顿在半空的双手被突然出现的绛河单手抵住。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他叹了一气,随后在她耳后凹陷处轻按,韶九骤然失力,像被抽去脊骨,软软倒在他胸口。
“到底随了谁?这么犟!…那俩口子确实也是犟种。”
再次无奈叹息。
本就烦的很,一看这作祟的东西还没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恶人还需恶人磨,黑暗很快褪去。看见熟悉的路,抱起韶九,走入掘地而起的光圈法门之中。
光圈另一头并非原先府邸,而是他偶然发现的房屋。这里布置不同其他,是唯一一处有活物的地方。
韶九很快醒来,只觉头重脚轻,似刚打了一架,还是打输的那个。
绛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见她醒了,终于露出了点点笑意,“不错嘛,醒的挺快,如何?想清楚自己是怎么中招的吗?”
“中招?”,她只记得自己被人流推出,走入黑暗,然后就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发生了什么?
“先把这个喝了,坐下凝神,感受体内的不同。”
韶九接过汤药,嘴唇还没碰上碗边,就被药气给逼退,皱起的眉无不是在说‘药之苦,其味更甚乎’。
“怕苦?”
“这是什么?怎么血腥气那么重?”
“救你命的东西,赶紧喝。”
“喝就喝,别凶嘛……”
看着碗里绿到发黑的汤药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又好一阵心理准备过后,深吸一大口气,捏着鼻子,这才灌了进去。
口中血腥混着苦涩之味随着呼吸直捣天灵盖,不仅作呕还眩晕,胃里翻腾,感觉要把那药…不,是整个胃给吐出来,这不得再喝一次?
那还了得!
只能一边捂着嘴,一边凝神。结果凝了半天,只感觉到一处不同——想吐。
绛河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在她恶心感达到巅峰之际,绛河递来了援助之手,掌心打开,是一颗黑豆子:“把这个吃了,不苦,甜的。”
韶九半信半疑的从他掌心拿过,轻嗅不觉苦味,才敢放进嘴里。
确实是甜的,这下放心的凝神了。
只是,依然无所获。
“不该呀…”,绛河沉思,捏起她的手把了脉,除了先前受的伤,一切无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封印。”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二人闻声看去,萧然一身白衣站在门口。
他继续道:“她体内的封印即将消散,如果无法重新加固封印,那就只有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