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见》波立维

3、第 3 章

　　左湘湘执着的不肯坐柳府的车自己走回去，柳岩茶也没有为难，她在前面走，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比灶糖还粘。为了不吸引更多人的目光，左湘湘还是低了头，坐上了柳府的车。

　　护卫很尽责直到她上了楼才离开。

　　左湘湘进柳府的消息在她回到住所前便已经悄悄传开。周围的租客很多，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柳府的车太过招摇，进进出出的人透过异样的眼光。大人物的情感生活往往成为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左邻右舍的人聚在一块谈笑风生，见左湘湘来纷纷避让，平时三日不休的嘴这会儿倒像是上了锁，均闭口不言。闲事惹来碎语，她住在这里有段日子了，可周围的人她能叫上名字的也就那么两三个，陌生人的话她从不在意，毕竟人都有嘴，能口有蜜糖也能口中嚼蒜。

　　她锁好了房门，从床下的暗格里摸索出一个带锁的四方盒，她擦干净表面灰尘，打开里面的两根金条是她所有的积蓄，本是给画眉赎身用的，那日她问了老鸨，老鸨嫌弃地用绣花手绢甩了她一脸香粉，告诉她做梦。

　　柳岩茶她惹不起，现在同样躲不起。她盯着金条发呆不自觉看花了眼。这时有人登门拜访，人她有些印象，因为房钱上涨这女人和房东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行李被扔出去才服了软。

　　“我是你斜对门的兰姐，你刚来时还是我帮你提的行李，那行李可真重呢。”还没等左湘湘说些什么便自己从旁边挤进来，一小框瓜果放在桌面上，打量着屋内的摆件，一屁股坐在床上，自然地脱下已经踩平底的鞋，由于穿的是紧身旗袍，不方便盘腿，只得叠着两条腿打晃，“都是熟人我就不拘礼了。”说着从果篮里拿出白梨，拿手绢蹭蹭递给吴非，自己重新拿了个，咬了一大口，夸赞梨甜。

　　左湘湘看着手里的梨，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位兰姐的确没把自己当外人，她们之间连话没说过几句也能这般熟络。“哎呀，是兰姐。”她一拍自己脑门，想起了这位好友，“您来是有什么事？”笑得很单纯。

　　“我就说湘妹子是教书的记性不会那么差。”她放下咬了一半的梨，擦了擦手，热情地拉过左湘湘，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我能有什么事情，主要是你别啊与其他嚼舌根的人计较，都是粗人就爱说些七七八八的。”说得语重心长，左湘湘的双手被握得紧，想抽出都比较困难。她配合着愣愣地点头。兰姐开心得快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开始唠家长里短。
　　兰姐是个十足的话痨，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从小到大的悲惨经历说了遍，情到深处还忍不住地抹眼泪，湘湘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把自个经历说说然后再哭上一哭，人哭个没完，只得哄着，希望她讲完快点走。愁着不知怎么打断有人帮了她忙，矮胖的房东拿着棍子气凶将雨打梨花的兰姐撵出，兰姐不服咒骂句“死老太婆”骂人的话一出便挨了几棍子打，兰姐不好打回去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的屋里。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她杵着棍子恶狠狠地说，似对湘湘说的，仔细地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府的二少爷一直在国外的军事院校读书，今天回府，兄弟团聚是喜事，柳府大摆宴席为二少爷接风洗尘。兄弟二人叙旧无意间提及接柳画眉，触到二少爷霉头，满桌饭菜碎了一地，说有柳画眉就没他柳岩奉。因柳画眉的出现没有治好他的腿使他怨恨至今。

　　“这个岩奉太孩子气了”他是柳家长子他希望柳家和睦，柳岩奉违背了他的意愿。

　　“大帅，二少不同意小姐回来，这事要不缓缓？”管家好言好语地劝道。

　　“柳家什么时候轮到他同意了，好好的柳家小姐在壹公馆像什么样子。”他踢了脚地上的碎瓷片“把这里收拾干净，以后二少爷吃食他自己弄。”他背着手不知去了哪里。

　　柳岩奉心有不满又无处发泄，在自己房里喝闷酒。有好事讨好之徒找来美人以宽慰二少爷，可惜柳岩奉虽然混却不是好色之徒，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滚出柳府。姑娘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实在是生得好看，看着比酒还甜，他迷迷糊糊地非要拽着惊吓过度的女孩子喝酒，边喝边骂柳画眉。

　　到了晚上石楠华乐呵呵的出了壹公馆，临走时还给了老鸨一大笔赏钱，预定了明日的时间。老鸨自然乐呵，叮嘱柳画眉好好陪石先生。柳画眉嘴上答应着，心里烦躁得很。今天左湘湘没有来，柳府的人也没有来，她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苏州出了一件事，刚回来二少爷强占了唐家的女儿，唐家的父母在柳家大门前闹腾，险些一头撞死在柳府门口的石狮子上。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吵吵闹闹的柳岩茶快要炸了头，让下人拿钱了事。唐家二老也不是善茬狮子大开口，扬言要吊死在柳府大门前。柳岩奉窝了一肚子火，擦枪走火打伤了唐父的腿。越搞越乱，柳岩茶想借此打压柳岩奉答应唐家二老的要求，娶唐清过门，赔偿钱财。

　　说是娶人过门，未办聘礼，未成亲。唐清像是笼中金丝雀，勉强将养着，名不正言不顺。有了这档子事，柳岩奉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对柳画眉回府的事情有诸多不满。

　　柳岩茶消停了些没大张旗鼓地找她，左湘湘以为柳岩茶放弃了要娶她的念头，想去寻画眉趁机逃离苏州，哪里想两人刚见上面话都没说几句，柳府派兵假借老鸨倒卖烟土之名查封壹公馆。该赶的赶，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出半日曾经的热闹化作烟灰，老鸨哭哭啼啼地喊冤被人堵住嘴拖走。

　　柳画眉不想认柳家，奈何胳膊扭不过大腿，她不顾自己也要顾着左湘和那么多壹公馆的人。于是她又成了柳家小姐。不用自己养自己，也乐得逍遥，该吃吃该喝喝。尽管有柳岩奉横挑鼻子竖挑眼，时不时地骂她不检点，她也满不在乎，偶尔觉得过分便去告状让柳岩茶解决。大哥二哥三天两头地吵，她竟然觉得舒心异常。

　　柳岩茶借着柳画眉的由头邀请左湘湘到府上聚会，时间久了流言假得也快成了真，柳家上下默认她的存在。一晃到了月底，柳军的一小股兵在苏州边界与曹军部发生冲突，本来是件小事，但双方互相推托，最后闹得兵戎相见。这件事交给了柳岩奉处理，本想让他树立军威，没承想，柳岩奉心高气傲，愣是拒绝了何解条件还扬言要吞并曹军，惹得曹帅大发雷霆，大骂柳岩奉狂妄自大，双方集结了部队眼看要火拼，急坏了坐镇在家的柳岩茶，火速赶往调节，毕竟柳曹两家交好多年，若就此恶交，多添了太多麻烦，好言好语，又送了几箱钱财才压住了曹军的火焰。曹扬提出了条件，与柳家结秦晋之好，稳定关系。曹家娶亲，柳家嫁妹，双方欣然接受，停止了即将发生的战争。
　　事情过后，柳岩茶觉得自己的二弟太年轻仍需要磨磨性子，将他发配到基层当了个大头兵。
　　柳岩奉觉得不公，找柳岩茶理论被狠狠地骂了一顿，更加感到委屈，喝了好些酒，醉醺醺地在府里惹事，柳帅不管，刚来的大小姐又云淡风轻，不理任何家事，管家没办法只得去找了唐清，这位明面上的二夫人。
　　房间里的东西被人扔了一地，唐清默默地叫人将地面收拾干净。唐清和柳岩奉本就是强买强卖的关系，唐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跟摔东西的人理论，只是在旁边看着他摔然后安静地打扫，如此循环。
　　柳岩奉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把其他的人轰出去，单独留了唐清在里面。
　　“你，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唐什么东西。”他的酒还没醒，指着唐清的脸笑嘻嘻地说。
　　“唐清。”她开口指正了自己的名字。
　　“唐…清，哦，就是那个不要脸的。”他又大笑起来，“过来，给我脱衣服。”见唐清没反应就粗暴地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快点，本少爷要睡觉了。”
　　秉承不与酒鬼论短长的原则，唐清犹豫片刻还是给他脱了外衣。
　　“脱得真慢，我睡醒你给我看蚊子。”说自顾自地钻进被窝。鼾声响起，唐清刚要离开便被某人叫住，警告她不能走。她怀疑柳岩奉是故意，又不好拒绝，姑且忍耐着。
　　一晚上，柳岩奉一会儿渴了要喝茶，一会饿了要吃水饺，一会儿吃多了要她念兵法，总之没有好的时候。
　　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会儿就被柳岩奉吵醒，硬被拉到练武场当他练枪的靶子。头上的苹果炸裂开来，唐清所有的困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她闭上眼，听着耳边的枪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将要跳出。
　　约莫打了十枪，柳岩奉便失去了兴趣，收回了枪，留下惊魂未定的唐清。
　　柳岩茶怕柳画眉知道婚讯闹翻天故意隐瞒，暗中筹备这场亲事。
　　左湘湘为避免柳岩茶的纠缠又意识的减少与柳府的联系，也包括了柳画眉。
　　转眼间过了一月余，壹公馆的人终于被放了出来，老鸨感激涕零就差跪地上磕头谢恩，吃了一月的牢饭，虽然挨了一顿板子倒也没有性命之忧。柳画眉给了壹公馆的人一笔银子，毕竟这些人都是因为她才被抓的，毕竟相处了多年，还是有些许的感情在的。见银子老鸨笑骂她没丢了良心。
　　柳岩茶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偶尔到苏州大学听听课，常说左湘湘讲课生动。左湘湘对此常以冷漠相对。
　　柳府有了能闹腾的柳二少整日的鸡飞狗跳，今个去醉红楼喝花酒，明个去冷香隔找乐子，时常把那些个风月场所的女人带回府，偶尔不出门还要到唐清那里找碴。最后唐清干脆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
　　“唐清，你给我出来。”柳岩奉喝多了又开始疯癫起来。照顾唐清的小丫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编了个借口推脱唐清不在，出去办事。柳岩奉听了似乎更加恼怒，不停地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连带酒劲敲坏了唐清屋的门，如同猛禽抓住唐清不肯放手，“唐清你在啊？你那混蛋爹娘都把你卖给我了，还装什么清纯，来给爷乐呵乐呵。”说着唐清被狠狠地扔在床上，胡乱地撕扯她的衣服。
　　唐清死死地咬住柳岩奉的手，摸出刚刚准备好的尖刀刺向他的后背。柳岩奉叫了声，唐清头磕到了床角，昏了过去，柳岩奉彻底醒了酒。
　　柳岩茶公事繁忙，这个不省心的二弟他也不想管，直接叫他们自己解决。柳画眉直言她二哥活该被刺，拍手叫好，同情那个没见过面的姑娘，暗地里叫人照顾下唐清。
　　柳岩奉感觉自己做得过分，但后背的伤口告诉他不能轻饶了刺伤他的人。唐清被动用了家法，本意是想让她求饶，可唐清看着柔弱实际上倔强得厉害，一声不吭地挺过了所有惩罚。随即被混蛋柳岩奉关进了柴房。柳画眉叮嘱自己的小丫头偷偷地给唐清上药喂吃的。就这样柳岩奉实在忍不住地将唐清抱了出来。
　　本就身体不好的唐清这番折腾丢了大半条命。柳岩奉看着奄奄一息的唐清心里很不舒服，但把这一切推给唐清的个性，“早点认输不就没事了吗？”他捏着她鼻子说道。
　　唐清醒来是第二天的下午，柳岩奉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其他的原因，一直在身边照顾她。但唐清看见他时却是满眼的恐惧，手脚不自觉地发凉，拒绝柳岩奉的所有触碰。柳岩奉看出了她的情绪，也知趣地不再上前，还是板着脸说了句，“蠢货”他指着旁边的小丫鬟又补充了句，“照顾好她”，冷漠地出了门。在离唐清房的不远处踱步，他想着一月来干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抽自己一巴掌，骂道，“什么玩意，让你喝酒。”
　　唐清养伤期间，柳画眉的婚期也即将来临。眼瞅着曹家的彩礼钱都要送来，柳岩茶依然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他发愁甚至想到了替嫁，奈何没有合适的人选。管家是个精明的人，看出来当家人的犹豫，说到，“大帅，您在为大小姐的婚期发愁？”
　　“顾叔有何良策？”柳岩茶期待地问道。
　　“您可以效仿十几年前老夫人的做法？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用知道，到时候人到了，曹家不嫁也要嫁。”管家低声说着。
　　“额……，这要我考虑考虑”柳画眉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虽然谈不上多亲近。
　　“大小姐的性子，知道了可就不妙了。”管家依然在旁边劝说着。
　　“不行，不行。”他嘴上说着，心里在盘算着这个想法的可行度，为了柳家牺牲一下也是无碍的，他细想着。
　　左湘湘来柳府的次数越发的少了，柳画眉觉得实属无聊，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甩开了后面跟着的士兵，拐进了左湘湘的小屋。
　　左湘湘站在窗前拉上窗帘，她似乎早就知道柳画眉要来。屋子里稍许的阴凉，桌子上的蜡烛正在燃烧。她穿得单薄，有些东西若隐若现。柳画眉缓缓关上了房门，她望着左湘湘的背影，她明白了左湘湘知道她来此的目的，是在刻意等她柳画眉低声道：“湘湘，春天的花开了。”
　　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波涛汹涌。连带着月色一同沉浸在这温柔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