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童话》乌临川

7、丑小鸭（3）

　　这座漂亮的大花园里，蜿蜒着一条清澈的河，河上横跨着一座小桥，桥上站着两三人正丢面包屑，夸赞着河里三三两两游着的白天鹅是多么优雅漂亮，这面包屑正是给这群白天鹅的。
　　在鲜花和绿树掩映的河水里，有的白天鹅轻盈地梳理着羽毛，有的仅仅是结伴河中悠哉。

　　没错，没有鲜艳多彩的颜色，纯净的白色、修长的脖颈同样能够被认为美丽。
　　那我呢？我在这里能得到认可吗？
　　丫丫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希望打败不了胆怯，害怕希望落空的恐惧却随之而来。她踌躇，她不安，悲伤地低头看向水面，却看见了水中的自己——一只白天鹅！一只颜色纯净洁白、脖颈修长的天鹅！她原来真的不是鸭子！

　　她向这群天鹅游去，几只天鹅也发现了丫丫，游过来友好地冲她打招呼，还用嘴替他梳理羽毛。
　　几个小孩子最先惊喜大叫：“快看啊，来了一只新天鹅！”
　　大人们被吸引来，齐声惊叹：“这只新来的天鹅真年轻，真是漂亮极了，太少见了！“
　　老天鹅也向丫丫表示敬意，新一代的这只天鹅这样健康强壮，也是族群的希望！

　　一下子得到这样多幸福和称赞，丫丫仿佛飘在云端、踩不到水和土。
　　从前受过的苦，除了命运的捉弄，还能怎样解释呢？从另一面来说，尽管诸多波折，她还是努力来到这里找到自我、得到认可，更证明了自身的强大——其他天鹅未必有她的阅历和坚韧。
　　若想把自己套入鸭子的形状，那么阴霾挥之不去；找到自己的定位，收获触手可得。

　　生活的平静占大多数之后，发生了一件似曾相识的事，
　　——新来一只腿和脖子格外短的小天鹅。
　　这只小天鹅很少说话，时常费劲才能伸直脖子，一开口很粗粝的嗓音叫声，和其他天鹅叫声格外不同。论毛色是大体相仿，论体型他这样的小个子把自己养得……过于好了些。
　　有时桥上人吆喝起来，许多天鹅就扑扇翅膀飞起来，小天鹅跟着慢慢学会飞行，只是飞不远。

　　渐渐的有人发现这一只与众不同的小天鹅，丫丫听人们说，他是只混入天鹅群的家鹅。
　　如果是这样，也许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去留会更好。
　　当夜，丫丫去找了小天鹅，小天鹅得知自己是家鹅。
　　可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同，他又伤心又高兴地嘹亮了一嗓子，踹了一脚宁静的夜晚。

　　“家鹅飞不远，恐怕不能跟我们一起迁徙。你选择留在这里，去到农户家里，还是出去闯闯呢？”

　　“我并不很在意自己是什么，只是想和你们一同玩。”小鹅扑闪两下翅膀，“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我的话。”
　　“我在这里学会了飞行，有照顾我的长辈，交到了好朋友，生活的自在快乐。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与我是谁无关。
　　何况你们也不介意。”
　　小鹅脚蹼划水，似乎这样可以缓解紧张。

　　“当然，我们的相处很愉快。”丫丫笑起来，“那么今晚好眠。”

　　转眼树开始落叶，芦苇有了芦花，风有了冷意。
　　秋天到了，天鹅群要迁徙去南方。
　　“我们要走了。”丫丫说，“春天再见。”
　　“嗯，保重！”小鹅不舍，他听说过迁徙路途艰险，“再见”几乎是祝福了。
　　夜里，一只天鹅挺起身子飞在了半空中，她呼唤着其他同伴。接着一阵阵翅膀扑楞的声音，天鹅们从湖面起飞、盘旋、降落，开始正式行动前的试飞演练。
　　湖畔热闹起来。
　　夜幕低垂，月光如牛乳倾倒，在河面洒下清辉。风在耳边呼啸，气流划过身体，脚下是云。
　　小鹅尝试过跟着飞走，然而扑棱翅膀飞了一百多米，终于脱力降落，紧赶慢赶在地面上向前跑，也不过只能多目送几秒。

　　当人字形队列消失在天际，他转身回到那座漂亮的大花园，花园里蜿蜒着一条清澈的河，河里有一只家鹅，等待明年春天的第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