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异类》JX玄久

9、母亲

　　冷湿、肮脏、黑暗，这可能是我降临在这个世界所获得的第一份感受，我刚开始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已经忘记是花了多久才适应光线的了。

　　过了许久，我第一次见到了新事物。那是在白天，周围的空气炎热又干燥，母亲趴在大树底下，而我却在灰白世界里探寻与观察各种形状。长条状、圆饼状、扫帚状、放射状，也许是本身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每天也就在一定的范围内走来走去。渐渐的，我偶然地发现这些事物的形状是可以由其他若干种形状组合而成的。于是我开始尝试拿着不同形状的东西进行拼凑，等母亲回来后在向其展示。每次母亲都只会瞟一眼就蹭蹭我的脸，但我还是相信母亲一定是好好看了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开始询问母亲每天去干嘛了，得到的回答则是帮我觅食以及嘱咐我不要出去。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用竹子简单围起的洞穴，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正好可以容纳下我与母亲。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行动不便，呼吸也不顺畅，因此有那么几次实在是忍不住了，便爬到地面独自玩耍，只是被母亲抓住的次数也不少。

　　我不知道母亲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些时候我能看到母亲在对着一棵树不停地磨爪、狂吠，有时候可能正好抓住了我的一些不被允许的行为而与我产生矛盾。但实际上母亲每天给我食物是一点也不吝啬。若是太晚都见不到母亲的影子说是让我直接睡觉，而实际上我也不可能睡得着，由于不能到地面上，我也就只能是不是探出个头，或者用耳朵听。

　　有一次，我听到了那熟悉的迈步声，但声音比起以往要更加得沉重，更加得无规律。这次我没有装睡，而是看着母亲走到我身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进入我的眼中，受伤出血的地方还用泥巴覆盖住了一部分。虽然身体是如此的狼狈，但嘴里叼着的食物还是交给了我，不论分量的多少，这幅景象让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我真想知道在更远的地方究竟有着什么，但我没去问，因为不问我也知道得到的回答会是什么。

　　第二天，在母亲出去的一会儿后我偷偷地跟了上去，其实刚开始我没有这种勇气，只是在走出第一步后便觉得要是不跟上去不就白出来了，也就靠着这样的想法跑了上去。在我的好一番寻找，终于在天黑的时候，闻着味道找到了母亲的所在地。

　　但出乎我意料的确实在场的不止母亲一个，还有两条母狗一条公狗，这是我在这个地方第一次遇见除母亲以外的同类。可激动的心在一瞬间就变得警惕，这些狗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一个个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盯着母亲嘴里的兔子尸体，这很明显就是要抢嘛！但母亲貌似没那个体力和他们耗下去，转身就往回跑。

　　我再次回忆起了昨天我所看到的的伤疤，这么多条狗，再加上母亲嘴里还叼着东西，八成是不会逃脱了。于是我没有停顿一下，直接跳了出去扑在那些狗的脸上，并且配合着叫声疯狂用爪子抓。母亲估计是看见我了，大叫了一声后便松开嘴巴往我这里跑来，想要拉住我的后腿。也正是这一举动让母亲错失了最好的逃跑机会，不，也有一种可能母亲根本就没打算逃跑，而是有着更加精密的想法，只是没有料到我的出现。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便松了嘴往母亲来的方向跑去，可我后脚还没起步，只见母亲从我面前猛地跳起身到我身后，转身一看才发现是旁边的那只公狗冲了过来，随即我看到的是那条狗锋利的爪子深深刺进了母亲的腹部。

　　我第一次听见了母亲的惨叫，这一叫吓得我腿软发抖，但我还是选择冲上去帮忙，但面前两条狗正激烈的扭打在一起，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出手，最后他们因为数量的优势，母亲带着我瞅了个时机逃出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我们俩个都十分沉默，而这沉默被一条河流给打破了。我从来没有下过水，自然是没有胆量，母亲则在我面前往前游了一会儿，我差点以为母亲要自己过去。但母亲游到一半后便转过身来回到我身边，走到我身后蹭了蹭我的屁股，我也往前挪了挪。刚开始，我抬起右前脚向前试探了下，心里踏实了很多，因为冰凉的水流带走皮肤的热量后，我感受到无比得舒适。可这种舒适是暂时的，我开始慢慢地将四肢都放入水中，开始一步一步在水里往前挪动。

　　我在很短的时间内爱上了这种感觉，我还想在靠近一点，于是我将半个身子也沉在水中，清凉充斥全身，它好似在安抚我，安抚我的情绪一般。可当我在往前的时候，心里有一次紧绷起来，这里的水要比其他地方更加粘稠，我不用仔细的去闻，那是母亲的血。

　　虽说已经是用泥土覆盖住了，但遇到水后，泥土还是会脱落，也只能在对岸处理。

　　天色已经开始慢慢显现亮光，我与母亲一起来到了一处灌木丛，我精力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到了可以立足的地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倒头就睡。当我再一次睁开眼时，我感受到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唯一的不良感受就是肚子很饿。但当我环顾四周时，我却找不到母亲的影子。循着味道能推测才出去不久，于是我便离开立足地顺着味道往前走着。

　　可当我走的越来越深，空气中刺鼻的气味就越来越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加快步伐向前跑去。这时，一块石头不知从何处落到了我的脚边，我碰了碰它，发现还留有温度。

　　走得越来越远，直到隐隐约约在前方看见一样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开始狂奔，不顾饥饿地狂奔。

　　我不得不相信我所看到的事物，尽管恐惧，尽管自责，那一刻我有了我第一样厌恶的事物，我仔细检查了遍，一长条时宽时窄的血迹，伤口貌似是再次破裂了，可身上的伤口可比昨晚多得多，母亲是被石头砸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