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异类》JX玄久

5、收养

　　我看不太清，但我依稀能闻出来。母亲的血液从远处流到我脚掌前，地面上则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直到我看清楚了躯体，才停下脚步。就算我下意识地用嘴含住伤口，还是止不住。只能任血流无情地涌入我的口腔，从牙缝里流出，从嘴缝里溢出。我属实是被血液呛得不行，鼻涕与泪水混着血腥味，则是我这一天中尝到的第一份口味。

　　一整天，我都感觉自己心中被一块重物压着，使我连走路都很困难，充满胸腔的不单是悲愤，还有不知所措，只能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覆盖着枯叶的地面。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终于有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声音进入了我的耳道，从哪发出来的？

　　“终于放学了，每次都得走两遍走过无数次的路，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这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我抬头一看，果然这个地方的上面还有一处很大的平台，貌似是一直向两边延伸。由于枯叶的原因，再加上坡度不大，努力一点还是可以上去的。但我现在的体力不佳，连三分之一都还没到后肢就突然使不出力，便失去重心滚了下去，真就差一点就要摔进河里。

　　“嗯？什么东西？”

　　也许是滚下去发出的声音引起了声源处的注意，上方的小树林开始有了动静。没有精神的我只能侧躺在地面上微微睁着眼看着，那是个小朋友，我看见他拿着一根临时捡的木棍朝着我走过来。

　　“死了的狗吗？”

　　我看那棍子马上就要碰到我了，于是立刻靠着本能迅速站起来对着那人吼叫。对，我不能死，这地方比我强的人多了去了，与其被打死，还不如做出反抗。

　　“啊！吓我一跳，原来你还活着呀。”说罢，那小孩便把木棍丢在了一边，“刚刚怎么趴地上不动呢？是受伤了吗？”

　　我还是不如那些成年狗吗？怎么这人一点害怕的反应都没有，相比于我，实在是太软弱了。

　　“你嘴角好像有血迹，真是受伤了！”

　　那小孩突然向前加速，我本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河流，只能继续吼叫。

　　“没事没事，我也没什么东西，我想想……我口袋里有一些花生和牛肉干，给你吃吧。”那人仍撒了一些东西在我面前，我能感受到它们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可我还是没敢上前，“咋了？这是吃的，来，我吃给你看。”

　　他居然也吃了一颗，没事吗？真的是太饿了，在我轻轻咬了一小口后便收不住嘴了。

　　“居然还会提防陌生人给的东西，你很聪明啊！”他在我低头的时候乘我不注意将手放到了我脑袋上，这感觉瞬间刺激了我全身的皮肤，导致我快速向后跳了一步，“看你挺可怜的，要不要来我家住啊？”

　　在我反复试探下，确认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开始跟着他，毕竟要不是他扔出的食物，我估计已经饿死在河边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高处的世界，一栋栋房屋摆放不一的排列着，有些墙面还有这涂鸦。这里的道路很平坦，平坦到与周边的泥土地无缝衔接在了一起。

　　他将我带到了一间屋子里，在屋子内部有个用石头砌成的楼梯，楼梯下有个用木门隔开的小空间，那便是我待的地方。

　　“先暂时委屈你一下，住在这地方，等我有时间了就帮你做一个狗窝。”他蹲下来边抚摸着我边说着，“目前我还不能告诉我父母，他们要是知道了，八成是不会同意我收养你的。”

　　这天晚上，小孩从床上起来想下楼上厕所，但在楼底时却听到了几声十分刺耳的声音，让他冒了一身冷汗，其实就是我晚上睡不着在磨爪所发出的声音，说实话当他把我磨的门打开的时候也给我吓了一跳。

　　第二天，小孩看着狗浑身脏兮兮的，便用了一点点原本拿来洗碗的洗洁精和着水给小狗简单地洗了个澡。他带着我出去，去往与房子蛮远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阳光，虽然热烈，但给我带来的不是燥热而是温暖。这里比昨天捡到我的地方还远。因为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来认真看看……”他手上还拿着一把锐器，是斧子，我顿时紧张起来。他为什么要拿这个？为什么还带我到这里来，就因为昨天磨爪了吗？这难道很吵吗，还是说声音让他不舒服。

　　“诶！有了。”只见他双手拿着斧头把，朝着前面猛地砍下去，给我惊住了，“来！”

　　我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他则丢了一根粗木棍到了我面前。

　　“你以后就拿这个磨爪，要是再让你抓那个门，迟早得给你弄破了。”

　　回去的过程中遇到了一群人，看样子是和小孩合得来的，但当我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后发现不对劲。

　　“喂！竹子！这时候出来干嘛啊！”

　　“关你们什么事。”

　　“身上有没有钱，给我一些，正好我饿了。”

　　“没有！”

　　“你没钱你出来干嘛，在学校要不是我罩着你，你每天都得哭一次！”

　　“……”只见那人挥了挥手，后面上前了三四个别人，“去给我拿，要是反抗就拿剩下来的石头砸他！”

　　也许我天生对危险有着特别敏感得感知，见此状便立刻冲了上去。

　　“啊！哪来的野狗，快跑！！”

　　我居然把那群人给赶走了，这么看来，我并不是很软弱嘛。

　　“谢谢你啊！”小孩蹲在我面前，“还没给你取名字吧，就叫你……”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快乐，第一次认为自己也可以发挥作用，这不假，因为那小孩的脸上所洋溢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了报答你，我带你去买牛肉干吧。”

　　天黑了，我们却还没有回家，则是在外面一直走着，内心也十分轻松。突然，小孩开始跑起来，我也跟了上去，这是要去哪？

　　“我们到了！”

　　我跟着小孩一路跑来，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片叶子和树枝上。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植株分布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周围很是平静，实际上，只有在夜晚才能体会到世界最原始最生动的面貌。花朵的一生是无声的，巍峨的山峦是缄默的，大自然中许多蔚为壮观的生命往往以沉默示人。

　　“这是个好地方，算是我们这个村子的边缘吧，这地方也很高，在晚上可以看到远处城市所散发出来的光亮。”小孩将手按在我头上一用力，头就被抬了起来，“这里也是看星星最好的地方，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哦对！你是狗，差点忘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将地面上的枯叶拂起，在空中盘旋了不到三秒便再次掉落。

　　“今天的星空依旧很美，天天都如此，我并不觉得厌烦，每次独自一人在星空下漫步，看着颗颗钻石在星空这个大舞台上展现风彩，时而像霓红灯，释放出无限光彩；时而像黑宝石，黯淡中带点微光；时而又像萤火虫，躲在角落为黑夜提供一丝光芒。这个时候的我是最悠闲最舒适的，因为可以抛开思绪，静静地享受着……”

　　小孩的脸由天空开始面对我，我眼睛的余光能感受他的视线。

　　“你的眼睛，会发光？很漂亮，要是放烟花的话，花火映在你的眼睛里也许会更好看吧。”小孩脸离我近了几分，我也转向他，面对面，“原来有一个伙伴的感觉是这么美好，即使对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