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镜花水月（二） 旁人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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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成礼走远，沈星鸾也转身离去。
沿石阶而上，霞光与林间飞鸟相伴，沈星鸾朝着山顶主殿行去。
春水派并不限制弟子们于山内御剑，但沈星鸾从不如此，攀行于山间，自有一番趣味，对修行心形百利而无一害。
修行之人步下生风，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沈星鸾回到主殿。
“扣扣”敲响主殿紧闭之门，沈星鸾垂眸恭敬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里面很快传来回音，“星鸾回来啦，进来吧，记得把门带上。”
门上有阵法，只需轻轻一推即开，沈星鸾谨记师命，回身关门。屋子里有些昏暗，袁开霁——他的师父，春水派掌门，正坐在殿中主位点灯。
好像自从他入门那日起，袁开霁都会为他点上一盏灯。
沈星鸾心下一暖，上前恭敬一拜，“参见师父。”
袁开霁笑着点点头，沈星鸾这才抬起头望向这位近年来风生水起宗门的掌权人。
他看起来并不年长，这是很多人第一眼见到他都会惊异的，包括沈星鸾。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的样貌，并未蓄须，眼睛黑亮且较为细长，眼尾上挑。他的嘴角似乎常年都是上扬的，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但是事实上，配上他的眼角，让他整个人变得狡黠，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虽然他师父并不似传说中的谪仙，饶是沈星鸾这样见过无数身份高贵之人的世家子弟，也不可否认他师父实在是非常好看的。
不过样貌昳丽也不能动摇袁开霁在沈星鸾心中的威严，毕竟作为掌门，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这些年他悉心教导沈星鸾，让他的天赋得以发挥。在生活上也不曾怠慢，虽然修行之人讲究清修，但袁开霁从不克扣他，沈星鸾不认为在琢光峰的日子比沈府清减。
昨年他申请搬去竹林小筑的时候，袁开霁还因为简陋阻止过他，被他以“修行之人自当克制物欲之需”劝住了，也就随他去了。
“师父，今年通过考核的一共五百四十一人，已全部分往各峰安置了。”
“星鸾长大了，可以给师父分忧了，”袁开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大师兄的位置为师也就放心交给你了。”
“谢师父赞赏，只是......”沈星鸾迟疑了一下，“咱们琢光峰也有新人，重楼长老今年破例收了徒弟。”
这句话倒是终于让袁开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分，略有些凝重，“重楼长老......这些年从未见他有收徒意愿，怎的今日......？”
“徒儿不知，只是重楼长老指名要的弟子，应该是颇为满意。”
“可知道是什么来历？”袁开霁对这位弟子流露出很大兴趣。
“弟子查阅了档案，叫萧成礼，应为萧家庶子。”沈星鸾拱手回复，挑不出错，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刻意隐瞒了他和萧成礼的关系。
“萧家？我记得沈家与萧家往来颇多，你可与他相识？”
沈星鸾低着头，总感觉袁开霁的眼神紧紧咬着他。
“未曾，萧家嫡庶等级极为严厉，许是养在外家也未可知。”沈星鸾极力克制，这是他第一次骗他师父，还是单纯因为直觉不想说。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师父的语气和缓，但沈星鸾却感觉袁开霁的目光有如利刃般刺在自己身上。
似有冷汗自他头上滴下，“是，徒儿告退。”
直待出了主殿的门，沈星鸾才松了一口气，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去，悠悠回他那山涧竹庐去也。
竹林幽静，行至林间小径，已是一弯明月高悬，借着月光，沈星鸾走进他那一方小院。
施了个术法将那些个兰草都浇了个遍，沈星鸾并未多做耽搁，直接走进竹庐，坐到窗边榻上打坐。
修行之人对于睡眠需求较少，沈星鸾这样争分夺秒，是为了三月后的“云天大会”做准备。
这“云天大会”是由这正道之首春水派每三年一次举办的论武大会。
凡正道子弟，无论出身、门派，皆可参赛，故为盛大至极。
而沈星鸾既然作为东道主首徒，自然得是出类拔萃的，不然春水派在正道的脸面往哪搁。
袁开霁倒是清楚他这徒弟的实力，看得很开。
但是按着沈星鸾本人的性子，自是得苦练至大赛开场。
毕竟他这性子有时可以用固执来形容了——一般情况下不会关心插手外界事物。
可一旦是他的责任亦或是答应别人的事，风雨无阻，必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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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霞光照亮了林间晨雾，窗边端坐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星鸾脑子有些说不清的混沌：我......我是沈飞......不......我是春水派掌门门下首徒沈星鸾......
今日......是了，今日非是十五。
每月十五，作为宗门大师兄，沈星鸾会亲自到校场监督所有弟子晨练。
施了个无尘术洗洁一夜的疲惫，沈星鸾下床预备去竹林里采集写晨露——拿来泡茶刚刚好。
竹林外似有来客，沈星鸾设下的禁制传回了那儿的影像，原是萧成礼来了。
挥手打开禁制入口，沈星鸾干脆也起身向入口迎去。
远远儿的就见萧成礼换上了内门亲传弟子的校服，一身白衣，比起穿黑衣时的沉稳，白衣显得他更为清雅脱俗，倒是更像仙门弟子了。
内门弟子的衣物相较于外门多了云雷纹样的暗纹，袖口处绣了八宝吉祥纹，更为庄重却不显繁杂。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萧成礼却是和这校服相得益彰。这春水派校服穿在他身上，衣服和人似乎都更为昳丽了。
“师兄”，萧成礼恭敬一拜，随即抬起头用更熟捻的语气说，“不知您昨天说的可随时来找您可还作数？”
“自然”，随即又想到他昨日刚入内门，“可已拜会了重楼长老和掌门？”
见萧成礼点头，沈星鸾才把他往自己的小筑引。
“昨夜睡得可好？我观你境界，已经筑基？”
筑基修士已可辟谷，却仍需要睡眠。
“嗯，是前两年的事了。当年......当年你回沈家之后，留下信说你要去春水派了，让我不要找你。我就又回那处小院潜心修习剑道，萧家也没什么人来打扰我。”
沈星鸾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给萧成礼倒了杯茶，听得认真。
萧成礼继续道：“直到今年，听说春水派广收门徒，我便想来碰碰运气。于是背着萧家，偷偷来参选，没想到真就选上了。”
萧成礼短短几句概括了自己三年的摸爬滚打，沈星鸾知道这其间并不如他说的这般轻松，有些心疼，“既然来了春水派试炼，怎么不来找我？”
萧成礼直视沈星鸾的眼睛，“因为我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师兄身边”，视线灼热，沈星鸾感觉自己要被烫伤了，“我不想每次都被师兄护在身后，我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明白，成礼，十四五岁的年纪筑基已经是百里挑一了，你的努力我都能看到。”
“我知道我的天赋不及很多人，所以我只能加倍努力。师兄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赶上来。”
“你的努力很显然被人看到了，不然重楼长老也不会破格收你为徒。”
张重楼，即重楼长老，当世剑道大成者。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天赋并不好。
据传。他少时隐居庐山，日日使剑端江三千次。
这才有了当年他的一剑惊山河。
“师父说他会对我进行合适的指导，不过肯定十分艰苦不易。他还说三个月后的大赛，我不能在新入门弟子里脱颖而出就不必回去见他了。所以师兄，我可能暂时没有时间来找你了。”
“无妨，大赛更为重要。我们应该三年没有比试过了吧，这样，我还是把修为压到与你同级，咱们来比一场，像从前一样。”
“好啊！”萧成礼立刻拍桌而起，嗓子里的茶水趁他不注意作祟，呛的他直咳嗽，逗得沈星鸾开怀大笑。
“师弟，你先出招吧。”沈星鸾摆出春水派玉箫剑法起手式，等待萧成礼出招。
萧成礼自然不跟他客气，起手就是一套萧家孤月剑法——这还是沈星鸾掩护他去萧家校场偷习的。
这招被沈星鸾旋身一躲化解掉，沈星鸾一式落花飞舞，萧成礼拿剑格挡。
一时间竹叶零落，林间只余萧成礼龙吟剑与凤鸣剑的清脆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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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鸾一招攀龙附凤，旋转剑身沿着龙吟剑而上，直抵萧成礼脖颈。
“我输了，师兄，受教了。”萧成礼附身一拜。
沈星鸾收剑入鞘，回了一礼，“你较从前，进步神速，此次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别急于求成，你起步比较晚，年龄也还小，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二人又回到屋里，“师兄那外面种的可是兰草？”
“嗯，这林子若是只有竹，岂不过于单调，所以我种了些，就当解闷了。”
“以师兄的性子，我还以为师兄会更爱梅。”
“梅虽美，但过于孤傲，遗然独立，孤芳自赏，太过孤独。而兰生于幽谷，洁白无瑕，却为丛生，自强自立却不离群索居，我自然更爱兰草。”
“这些年我听外人说师兄......”
“拒人千里？孤高冷清？”沈星鸾笑着打断他，“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镜花水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