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乘风》山鬼问风

3、雾林

　　慕清霜问道：“先前可有人进去过？”年轻人回答：“有是有的，两年前，这林子还是葱蔚茵润的，但自从进去了一批人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说也奇怪，这树木枯萎，还只枯一半。”
　　“之后可还有人再进去过？”萧竹问到，
　　“有，之后有几个跟你们一样的仙门弟子进去过，说是探探这是怎么回事，但进去了就再没出来，断断续续进去过三拨人吧，都是这样，再然后就没人敢进这林子了。”年轻人边回答还边摇头，似乎很是惋惜。
　　“这事也算大了，我们怎么会一点儿音信都没听到过？”萧竹蹙着眉，看着慕清霜说道，慕清霜垂眼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我劝你们还是莫要进这林子，虽说你们都是会仙法的，但之前进去的也都是会的，就连前几日，乌启派的人进去了也没出来，恐怕……唉，也是凶多吉少，看来，这仙门也不是什么都能解决的。”年轻人依旧边说边摇头，语气中带了些叹息，给人好像对仙门有一些些失望的错觉。
　　慕清霜看向年轻人，问道：“乌启派？几日前？”
　　“十天前吧。”
　　萧竹猛地看向慕清霜，正好对上慕清霜看刚巧转过来的眼光眸：“恰好是魔族开始作乱的时候。”
　　“多谢兄弟。”萧竹向年轻人作了揖，然后就向林子迈步。
　　“哎，公子！”年轻人叫了一声，见三人并未回头，瞬间收起担心疑虑的神情，转头就走了。
　　萧竹走着走着，感觉少了点什么，转过身才发现晓风岚蹙着眉，压着眉眼，右手托着左胳膊，左手轻轻搭在嘴上，一步一顿地走着，离他们大概有了八九步，“逸逍，怎么了？”
　　晓风岚忽而抬起头，抬了下眉毛，放下了手，快步向前走来：“没事，走吧。”
　　“真没事？从刚才你就一言不发的，安静的不正常。”萧竹道，
　　晓风岚又蹙了下眉，只在一瞬，说道：“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萧竹抻了下眼睛，慕清霜起了眉。
　　“嗯，觉得，刚刚那人是故意引我们进去的。”晓风岚眉眼不舒。
　　萧竹思考片刻后道：“嗯，确实有这种感觉。”
　　“还有件事奇怪，不管我们再怎么胡闹，也不至于走错路却全然不知吧？”晓风岚又道。
　　慕清霜压了下眉眼，轻声道：“阵。”
　　晓风岚抬了下眉毛，“阵?”
　　“嗯，类似于传送的一种，但我们什么时候进的呢？”萧竹蹙着眉，手和刚刚晓风岚思考时一样，只不过左手摸的是下巴。
　　“而且又为什么要引我们过来呢？”晓风岚问到。
　　是把他们引过来探寻这雾林吗？但如果是这样，直接找他们直话直说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萧竹放下了手，抬眼望向雾林，说道：“先不管了，进去就知道了，走吧。”
　　慕清霜见晓风岚仍皱着眉，压着眼，淡声道：“逸逍，你可要在外面等我们？”
　　晓风岚有些没想到：“嘿，你是怕我遇到危险，还是怕我害怕呀？”
　　萧竹一手搂着一个逗笑道：“他是怕你一人包揽了所有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三人脸上都换上了轻松，但慕清霜并不明显，可能是不经萧竹逗吧，轻咳了一声，冷言道：“快走吧，马上天黑了。”说着向前走去，萧竹搭在他肩上的手掉了下来。
　　三人一进密林，骤然寒气袭来，迷雾缭绕，三尺之外全然看不清，萧竹不自觉地向慕清霜靠了靠，挨得很近，不知是害怕还是想要保护他。
　　慕清霜挺背站着，右手扶着剑柄，白雾轻撩他月白衣摆，翩翩然然，又拂过他白皙面庞，眉眼修长疏朗，薄雾于他眼前就似寒潭轻雾，再衬上身后亭亭玉立的白玉兰，活似清逸仙君。
　　只可惜，萧竹一直望着四周，很是警惕，未能欣赏到。
　　晓风岚则自若地闭着眼，背着手，站于寂静迷雾之中。
　　很奇怪，自他们进了林子之后，就再没有听见乌鸦的嘶哑叫声。然而下一秒，一阵鸟翅呼扇略过树叶的声音乍然响起。
　　晓风岚耳朵一颤，似踏雾轻飞瞬间站到了那只乌鸦落脚的树枝上，将其抓住，带到了萧竹和慕清霜跟前。
　　萧竹仔细端详了一番，道：“应当是飞了很久，怎么也绕不出这雾林，看起来很是疲惫心急。”
　　萧竹顺了顺乌鸦的毛，一只手稳稳托着它，向前走去，说到：“走吧，看看能不能寻到先前进来的人。”
　　三人走了不知多久，一个人影也不见，就连鸟也再也没有见到过，晓风岚看着面前的白玉兰皱眉说道：“我怎么感觉我们又回到原地了？”
　　“迷阵。”慕清霜轻压着眉眼，淡声道。
　　“迷阵？那先前进来的人哪去了？”晓风岚问到。
　　“要么破了阵出去了，要么……”还没等萧竹说完，一道黑影掠过，萧竹木慕青霜刚起步欲追上，地上的枯枝，就开始延伸缠住了他二人的脚，
　　二人重心不稳，正要向前扑去，萧竹向后拽了慕清霜一把，慕清霜才没倒，站住了，而萧竹又因为身子往前加了个力，摔倒了地上，脚踝划破了，鲜红的血滴落到枯枝上。
　　慕清霜看着萧竹，眼中寒潭似乎有了些波动。
　　“什么鬼！”萧竹喊道。
　　什么鬼都有。
　　就在萧竹倒地的那一瞬，无数鬼影黑气从地下窜出，缠绕着三人，弄得三人左倒右歪，眼睛都睁不开。
　　萧竹和慕清霜欲用剑划开那鬼影，却无济于事。就在慕清霜准备拿琴时，一阵清弦荡然林间，只见晓风岚盘腿坐于玉兰树上，手拨无弦似有弦，一道道浅云琴芒将乌黑鬼影劈开，随后转了调子，不似刚才那么有攻击性，而是舒缓悠扬了许多鬼影，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显现出了人的模样，哦不，现在应该是鬼了。
　　这些鬼不同于寻常的那些鬼，他们眼睛黑洞模样，面色浅惨白，有青黑纹路，周围黑气肆虐，就像暴起的邪魔一般。
　　萧竹掸了掸正青衣摆，道：“奇怪，这鬼似中了邪一样。”
　　慕清霜欲凑近之际，那些鬼猛然消散，刚才的那道人影又出现，但在迷雾中用瞬间窜没了影，了三人不约而同追了上去，忽然在人影消失的前方，一个山洞隐隐显现。
　　三人轻身快步走到洞口，靠着岩壁，隐隐听得洞中一中年男子声音：“把他们引来了吗？”一个年轻点儿的男声道：“引来了，还有一人。”三人乍然呆住，这声音就是刚刚劝他们别进来的那个年轻人的。
　　“还有一人？谁？”
　　“应该也是一个仙门弟子，年龄比他俩稍小一些。”
　　“不管，这他们做好准备，宗主交代目的不在于赢他们或是伤他们，只是要把消息传给他们就行。”
　　萧竹和慕清霜相视，但两人心中所想似乎不同，就在慕清霜欲开口之际，萧竹已然冲进洞内，剑出鞘，直指那年轻人，真要开口，却被从暗处猛然窜出的十几个黑袍人一齐攻击。
　　萧竹并不惊慌，脸上居然还显现出一丝笑意，可能心中在想：好几日没同人对招了，现在正好能舒展舒展筋骨。
　　只见他一撩一刺，一云一挑，行云流水，人剑合一，若蛇似龙如燕，且总在人出招前挡住又迅速出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几个黑袍人节节败退，慕清霜皱着眉盯着萧竹，晓风岚则在仅仅欣赏，脸上满是兴致。
　　就在这时，数百黑影乍然一齐涌向萧竹，慕清霜连忙飞身到萧竹身旁，两人双剑合璧，虽然风格大相径庭，但配合很是默契，一冷一热，全然是天作之合。
　　晓风岚却未上前，而是抱着手背倚着洞口，全然没有一副身旁不过十尺发生着仙魔恶斗的样子，甚至闭上了眼睛，任洞内刀剑铿锵，洞外雾绕风拂，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悠哉闲适，全然不顾洞内萧和慕二人对战数百号人以稍稍有些吃不消了，
　　慕清霜只得拿出琴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有力的拨弄琴弦，星朗琴芒劈向四周，是冰刀霜剑，萧慕二人又占据了上风，而再看晓风岚仍是那副不畏世事惊动的模样，神色不要太悠然，似乎是料定萧慕二人必定会完胜似的。
　　而此时的洞口多了一个身影，高瘦挺拔，雾撩红衣，似热烈又似危险，但又透出些神秘性感。
　　晓风岚似乎察觉到了，闪动耳朵之际，猛然睁眼却不见一人。
　　此时洞内胜负已分，萧竹将那为首的中年男人押了出来“谁让你们这样做的？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那人却出乎意料的全盘托出：“是玄冥教，玄冥教主让我抓了你们二人去逼云乐山和沁灵阁归顺，是玄冥教！”别人说还不忘颤抖几下。
　　萧竹和晓风岚看着他这说谎不打草稿的样子甚是好笑，还没等他俩开口，一清朗笑声就传来：“哈哈哈哈，好一个玄冥教，玄冥教有这么闲吗？”声音是清朗的，但这语气听着却满是嘲讽。
　　只见一一袭红衣，俊朗亭立男子落到那人面前，眼神邪魅中带着一丝犀利。
　　那人颤巍巍地结巴道：“说说是为了……统一众仙门，让仙门都……败于他魔教脚下。”
　　晓风岚实在没忍住，噗呲一下笑了出来：“鬼都看的出来你在撒谎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红衣男子瞟了一眼他，眉眼微蹙了一下。
　　“没……没撒谎，就是玄冥教，他们教主那叫一个心狠手辣，额，阴狠歹毒。”
　　闻言红衣男子垂眸盯着他，有一丝丝诧异，却也只在转瞬间消散。
　　慕清霜冷冷问道：“那你为何要替他办事？”
　　“因为，因为他杀人不眨眼，我要是不答应，怕是早没命了，”那人说着就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痛苦表情，顿了一下，有颤巍巍道：“可能连我的家人都已命丧黄泉了。”
　　“呵，照你这么说，那玄冥教教主还真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了？”晓风岚抱着手问道，鬼道然撇了她一眼。
　　但那人似乎并未察觉出其中的嘲讽与调侃我，只是说“是啊！”
　　晓风岚瞪了下眉眼，又问道：“那你就这么出卖他，不怕他来找你算账吗？”
　　那人被噎住了，眼中似乎有慌张闪过：“额，这，这不是遇上你们了吗？萧公子，慕公子，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保，保一下我，我定会助你们讨伐玄冥教。”
　　晓风岚用手捂着脸，摇了摇头，心想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慕清霜将计就计，冷言道：“你勾结魔教，以为事实，沁灵阁不会轻罚你。”
　　那人却笑道：“无妨无妨。”晓风岚觉得这人没救了。
　　那人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萧竹死死压住。
　　萧竹和慕清霜对视了一下，慕清霜微微点头，甚是微小，常人不易察觉，但在场的似乎只有跪着的那个人没有察觉到，
　　萧竹是因为心意相通的默契，晓风岚则是观察能力强，对微小细节很是注意，而那红衣男子也许是鬼的敏感吧。
　　萧竹和慕清霜对红衣男子作了揖，带着那人向前走了，晓风岚却站在原地，皱着眉，垂着眼，还是那副思考的模样。
　　红衣男子开口问道：“半月前，在北方的一个镇上作乱的魔族是你们所除？”虽然应当是个问句，但语调并未上扬，给人一种似乎他早已知道，只是再来确认一下的感觉。
　　晓风岚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红衣男子，才发觉他皮肤白皙，脖颈修长，也生的一副丹凤眼，但却是幽暗深邃，甚是冰冷，但配上他一袭红衣却又显得有些性感邪魅。
　　不过晓风岚似乎对这英姿没有什么感触，指着萧竹和慕清霜说道：“呃，是他俩，他俩除的。”
　　晓风岚说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见他不大相信的样子，又赶忙转移话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啊？”笑得开朗活泼，两颗虎牙很是动人。
　　红衣男子顿了一下，回道：“鬼道然。”按常理，他是不屑于告诉别人自己名字的，甚至不想与任何人产生任何关系，但不知怎么看见晓风岚那似清晨阳光一般的笑容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连自己也才后知后觉地诧异。
　　“在下晓风岚，叫我逸逍就行。”晓风岚依旧爽朗地笑着。
　　“你的字？”鬼道然又不自觉的开口。
　　“啊，算是吧。”晓风岚笑着回道。
　　鬼道然心想一定不可再犯第三次，终于将到嘴边的“算是吧？”憋了回去，摆出平常的冷傲模样。
　　“逸逍，快跟上。”只听得萧竹喊声，人影早已隐于迷雾中。
　　晓风岚眯眼望着，纵使眼力再好，也看不穿这浓霭迷雾。
　　鬼道然轻轻挥了下手，红袖轻拂，迷雾迅速，以晓风岚为中心，向四周退散，前面二十多步，萧慕二人等待身影。
　　迷雾散开，鬼道然才发觉自己挥了下手，就好像这完全是潜意识下的动作，都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神经不大对劲。
　　晓风岚对鬼道然作了揖，笑道：“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说罢就轻快地朝萧慕二人跑去了。
　　迷雾聚拢，撩绕着鬼道然，似白雾撩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