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乘风》山鬼问风

1、除魔

　　清风荡漾撩发梢，凌乱随性，正如那无弦琴声恣意潇洒，顷刻间，万鬼奔赴青松间，晓风岚轻挑眉眼，嘴角微撇道:“来了”。
　　只见她俏皮一笑:“这魔族实在烦人，麻烦你们了，额...我是不是叫的有点多了，你们想去的去几个，其余的就玩儿去吧...诶...但也留几个陪陪我呀。”鬼过竹飒，深夜的北方喧嚎了几声又归于平静。
　　天海旷怡，清风拂竹，沙沙的竹音衬着飒飒的剑响，晋榭轩脚起叶飞，一招一式干净凝练.........
　　“榭轩救我～”一声大叫打破了清净，只见萧竹抱着几个竹笋，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只野猪，萧竹不小心绊倒在石头上，往前扑倒，“啊，别咬我啊！”萧竹闭眼嚎叫之际，晋榭轩飞身舞剑将猪吓跑了，“没想到你堂堂潇洒风流的萧乐只竟被一只野猪吓成这样。”晋榭轩正伸手要拉萧竹，“你就别调侃我了，哎呀，好痛。”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的萧竹捂着脚踝，皱着眉哼到，晋榭轩赶忙上前扶起萧竹，略显着急地问道“可严重?可要我背你回家？”萧竹又哼唧道“可严重了，疼死我了。”晋榭轩正要背起萧竹时，萧竹一把将晋榭轩推倒，得意的跳着，笑着。
　　晋榭轩眼含嗔怪地看着萧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痛快了？这下可以回家了吧？”两人一人抱着三两颗胖竹笋伴着灵鸟清音走在清风拂竹间。
　　“话说这苍月山怎么会有野猪乱啊？”
　　“不知，不过看你这样回去多半会被阿爹责问。”
　　萧竹这才注意到自己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沾着好些泥，完全不像个仙家公子，萧竹说到:“看在我挖了这鲜嫩的竹笋的份上，晋叔叔应该不会...”
　　晋榭轩撇了萧竹一眼:“你求求他，撒撒娇，信兴许他就不会责问罚了。”
　　萧竹抱怨到:“哪次成功过呀？”“诶，一会儿你就说冷姨想吃竹笋，你就带着我来挖，如何？”
　　“阿爹会信？”
　　“唉，不会...那你就先拖住你爹，我跑去找冷姨，冷姨保得住我。”
　　“哪次不是这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穿竹林过溪流，回到了云乐山。
　　“阿爹，我们回来了。”
　　“进屋来”晋泽渊闻言道。
　　“晋叔叔，我...”萧竹刚要抬起头解释，却见慕清霜端坐在那儿，端着茶正准备喝。
　　“清霜！”萧竹将手中的竹笋抛下跑到慕清霜身旁，正要伸手搂住他却听到冷淡的一句“坐好。”
　　萧竹立马收手，做的又正又直，见此情景，晋榭轩笑着调侃到“阿爹还不如净寒君呐”。晋泽渊咳了一声，瞪晋榭轩一眼“你也坐下”，晋榭轩依旧笑眯眯的。
　　也不怪晋榭轩这么说，萧竹平日里东跳西窜的，抓鱼，斗鸟，采花，种草，能玩儿的全被他玩儿完了，却依旧乐此不疲，好在剑倒是练的勤。
　　只是别人对风对月对松林，他萧乐只就爱与人对招，好好的剑法不练，还喜欢自己发明些新奇招式，天天没个正形，晋泽渊就气他这一点，但却是怎么也治不住他，罚完照玩不误，关键冷月莹支持他那样，晋泽渊是真的心累。
　　山上弟子要说平日里同他玩儿那是可乐意了，但只要一提到练剑都就跑的没影儿了，毕竟没多少人能招架得住他那变幻灵巧，潇洒中又带点凌厉的剑气，萧竹就只能逮着晋榭轩练，练得乏味了，就去找其他门派的弟子练，最常找的有两位，其中一位就是慕清霜，也就这一点，晋泽渊是支持的，因为沁灵阁家规家训严正，还能让萧竹被迫端正一下，学些正经剑道。
　　“清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萧竹说着，又要将手搭到慕清霜肩上，慕清冷言道“有事。”
　　“哦？什么事儿？”
　　“把手拿开。”
　　“不拿。”
　　慕清霜冰冷地瞪向萧竹，“好好好，我拿，我拿开。”
　　晋榭轩看着两人互动，只觉好笑，“阿爹，您同阿娘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晋泽渊轻咳了一声，只听得门外传来清脆声音“他哪敢那样。”
　　萧竹挥着手，欢愉地叫到“冷姨！”，只见一明眸笑颜的清秀女子，轻快地走到晋泽渊身旁，一手搭于他肩上，笑道“你多笑笑嘛，总冷着脸怪难受的。”
　　晋泽渊没笑，但却略显温柔的说道“茶给你沏好了。”
　　屋内三人望着他二人，“琴瑟和鸣说的就是这样吧？”萧竹小声凑到慕清霜耳边说到，“这样的爱情很难不让人羡慕啊！”慕清霜没回应，萧竹也见怪不怪了，逼近经常被忽略。
　　冷月萤问道“净寒君，此来有何要事？”慕清霜答“近日，北方魔教频繁扰民，想请萧竹同我一起去平乱。”
　　还没等冷月萤开口，萧竹就接话“北方有魔教？”慕清霜回到:“只是寥寥几个杂门小派，一共不足百人。”
　　晋泽渊看着萧竹说道：“只怕这小子会添乱。”“我才不会呢。”萧竹快嘴说到，慕清霜嘴角轻轻一扬，很不容易察觉，“不怕。”
　　冷月萤眯笑着看着晋泽渊道“乐知遇到正事儿从不马虎，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
　　晋泽渊轻叹一口气，问道“何日启程。”慕清霜答：“明日一早。”晋榭轩轻声说道：“这么急。”慕清霜回：“早去早回。”
　　晋泽渊喝了口茶“好了，你们准备一下吧，”说着，目光落在一地的竹笋上“把笋拿去洗了。”萧竹跳起来，抱起几个笋，对晋榭轩说“走啊！”晋榭轩一脸疑惑地问:“去哪儿？”
　　“洗笋呐。”
　　“自己挖的自己洗。”
　　“嘿，你，你不吃是不是？”
　　“走吧。”慕清霜抱起剩下的竹笋往门外走去。
　　“还是净寒君好。”萧竹欢快的笑着跟了上去。
　　屋内一家三口，两人笑颜一人肃脸。

　　晴空之下街巷空寂，商铺闭门，只有寥寥几个行人。
　　“哎呀，净寒君，都寻了半日了，连个魔族鬼影子也没见着，你的消息当真确切吗”萧竹抱怨到，
　　“你不会是诓我来陪你玩儿的吧。”萧竹笑着跳到慕清霜跟前，
　　“清霜？喂，你理理我呀”
　　慕清霜轻叹一口气，用剑柄扒开萧竹“再问问村民吧。”
　　“这位大伯，请问近日可有魔族之人作乱？”慕清霜拦下一个挑着担朝他们走来的大伯淡声问道，
　　“啊～前久是有的，整日整夜扰得我们人心惶惶的，但不知为何，从前晚起就太平得奇怪，村民都害怕魔族是不是在计划着要闹什么幺蛾子。”
　　“前晚起就没了动静？他们都闹了那么久了，突然安静也不正常啊”萧竹抱着手轻轻皱眉嘟囔着，“那平日魔族在哪里出没最频繁呢？”
　　“他们应该大多盘踞在后山上的松林。”
　　“多谢老人家。”萧竹边说着边拉着慕清霜的手腕向后山跑去。
　　“放开。”萧竹疑惑转头看向慕清霜却又听见他说“这样不好跑，”萧竹舒了口气地笑了一下，放开了手，“好”就像当年一样......
　　清风徐来，竹影摇曳，“飒飒”的竹音伴着“啾啾”的鸟鸣，沁灵阁的书阁内徐徐飘着清神香。
　　“坐直”慕清霜看着趴在桌案上的萧竹冷言道。
　　“哎呀，我就趴一会儿，话说你一直这么端坐着不累吗？萧竹把头慵懒的靠到了左手臂上。
　　“坐正”慕清霜冷冷地盯着萧竹，蹙了下眉。
　　“哎，别生气，我坐正，你看，可正了。”坐的确实正，就是笔拿反了。
　　萧竹抄着剑谱，暖暖的阳光撒到身上，身子瞬间慵懒放松了起来，
　　“别抖腿”慕清霜依旧冷冷的盯着萧竹，
　　“为何？”
　　“静身，静心。”
　　“嘿，以前我娘也叫我别抖腿。他说是因为会把福气抖掉……额……似乎是抖掉了些，”萧竹说着，垂下了眸。
　　慕清霜闻言，眼光颤了一下，眼中的冷气也散了一些，却又听到萧竹说：“嘿嘿，但又似乎没抖掉，这不是遇到你了吗？”
　　言罢，慕清霜又低下了头，端正地抄着书，依然面露寒气。
　　“清霜，我一定要把这一整本抄完吗？好多啊，我能不能少抄点儿？只抄一半行吗？”萧竹见慕轻霜不理他，又改口道：“那我少抄十篇行吗？就十篇。”萧竹依然没得到回应，就像是在跟空气讲话似的，还是极冷的空气。
　　萧竹还是很讲究持之以恒的，特别是在讨价还价上，又问道:“那五篇，少抄五篇行不行？”空气中依然只弥漫着静静的寒气。
　　“哎呀，清霜，你理理我嘛，慕清霜？慕公子？哎呀，我的好清霜，你就...”萧竹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就被慕清霜一句冷冷的“禁言抄书。”给噎住了，是完全不给他展示夸人的厉害的机会。
　　但萧竹依然不放弃，又道：“为什么要罚我抄这么多啊？我不就是发挥的不好，一个不小心输给你了嘛。”
　　“你自己说的输了让你干什么都可以，”慕清霜终于肯抬眼了，淡声道：“愿赌服输。”
　　萧竹闻言，第一反应并不是慕清霜这么死板或者不近人情，而是，惊叹慕清霜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句子。
　　萧竹先反应了一会儿，片刻后说道：“那你罚我练剑，或者是给你端茶，送水，研墨之类的也好啊，干嘛非要罚我抄书啊？”
　　“你剑法独具一格，潇洒凌厉，不必罚，我也没有差使别人的喜好，相比之下，你最需要的是抄书。”慕清霜依然是冷面，但说这话的时候察觉不出任何严肃寒冷，只是觉得就是平淡的解释，甚至，能察觉出一丝丝的耐心。
　　萧竹又惊住了，心中叹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萧竹乍然回神之际目光与慕清霜的目光对上了，忽然感觉那双眼睛里并不像平常那样似有寒冰一般，而更像是一汪清潭，也许是太过清澈，给人一种冰凉的感觉。
　　慕清霜被萧竹这样盯的有点不自在，蹙了下眉，冷言道:“怎么了？”
　　萧竹又乍然回神：“哦，额，没什么。”
　　“静心，正身。”
　　闻言，萧竹觉得再这样纠缠下去也肯定不会给他减罚的，就这样抄吧。反正慕清霜今天跟我他了这么多话，也不亏。
　　二人就这样在书阁内，抄书抄了一个月，严谨点说是萧竹抄书抄了一个月，慕清霜学习了一个月。
　　萧竹坐在窗檐上，风拂发舞，但却并未打扰他挥笔的流畅潇洒，清晨的阳光穿过，竹林洒进屋内，落到了慕清霜面前。
　　他看见萧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欲叫他下来坐好，但看他那么沉浸，就自己坐下看书了。
　　他动作很轻，很静，又或许是萧竹太过认真以至于过了一个时辰，萧竹停笔，伸了个懒腰，才发现他端坐在那儿。
　　萧竹从窗户上跳下来，跑到慕清霜跟前，将七八幅画摆到了桌案上有些得意地笑着说到：“嘿嘿，清霜，看我画的好不好？”
　　慕清霜一怔，看着这一幅幅钟灵敏秀的山水画，神色稍稍悠然了一些。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这般样子，嘿嘿，可惜我不会画人，不然挚友结伴游山玩水的景象才是悠哉，快哉呐。”
　　“人在画外，足矣。”
　　“诶，清霜，你笑啦！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萧竹逗笑道。
　　慕清霜轻咳了一下，“安静，抄书。”
　　“嘿，我早抄完了，这一月我每日多抄了一篇，到昨日刚好抄完，没想到吧，哈哈。”萧竹歪头看着沐清霜，得意的说道。
　　“看书，”慕清霜淡淡道。
　　“哎呀，别嘛。该罚的我都已经罚完了，我们出去玩吧！我知道有一处极好的山水佳景，走嘛走嘛！”不得慕清霜开口说话，萧竹就拉着他往外跑。

　　“萧竹，放开我”慕清霜看着萧竹拉着自己手腕的手说。
　　“啊？”萧竹有丝诧异与不安地转过头，以为是自己冒犯到他了。
　　“这样不好跑。”
　　“好。”萧竹舒了口气。

　　松林俊逸挺拔，风携林音与清琴伴奏。
　　萧竹和慕清霜往松林深处走去，萧竹突然驻足，摸了摸青松上的剑痕，看向慕清霜，道：“这不是魔族的。”
　　慕清霜也摸了摸剑痕，道：“此剑痕恣意潇洒，清新脱俗，不知是哪派弟子练剑留下的。”
　　言罢，只听得一阵爽朗笑声，清风拂过，树林的飒飒声似在欢迎她。“哈哈哈，公子好推断，不过无门无派只是个浪客罢了。”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翩翩素衣靠坐在送松树上，双燕剑下丹凤扬，眉眼间距较宽，但翘鼻加上高颧骨，却也稍显深邃，浅浅小麦肤色干净透亮，墨发不到锁骨——前天刚削的，扎起一半挽成髻子，额前几缕碎发在风中飞舞显得姿意潇洒，再加上那恣意的坐姿，怎么看怎么看不出半点姑娘模样。
　　“这位公子……”萧竹正准备作揖看着她却愣了一下，“哈哈，在下晓风岚叫我逸逍就行。”晓风岚爽朗笑道。（“逸逍”这字也是前天刚取的。）
　　萧竹将没做完的揖做完，道：“江湖传言有一潇洒清逸之人，一剑逸风一骑绝尘，一曲无弦琴音荡然潇洒，本以为是位翩翩公子，却没想到……”
　　“是位女公子。”晓风岚笑着接到，“哈，惭愧，”萧竹不好意思的笑道。
　　“无妨，就当我是公子吧，反正除你之外也没几个人认得出我是女子。”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萧竹，字乐只，这位是……”萧竹一手搭着慕清霜的肩，正要介绍他，却被晓风岚接了话，道：“净寒君。”
　　慕清霜和萧竹顿了一下，眼中稍稍带些惊讶，晓风岚却悠然笑道：“你们二人的名声在江湖上传的也是沸沸扬扬的呀！”
　　萧竹坦然一笑，慕清霜作了揖，说道：“近日，在北方惹是生非的魔族可是你清理的？”
　　晓风岚斜靠这松树，撇嘴笑道：“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