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大人的傀儡妻》沄茶

10、第10章 私生子 秦若峰竟然

　　刑部的监牢有两部分，一部分位于刑部后院，另一部分却在刑部后院地底下。一般的嫌犯直接关在后院，有官位在身的根据官位大小决定在地上还是地下。但王公贵戚若犯了重罪，则关在地下的最深处。这关人的规则还是由江兮檀亲自制定。这秦若峰的待遇不错，直接关在了地下。

　　江兮檀刑部出身，此事不交由大理寺而让刑部审查，必定有皇帝的用意。

　　如今的刑部侍郎董和年方四十，为人刚正不阿。他由皇帝一手提拔，坐到了如今的位置。多少冤案经他手里，洗清了黑色的泥垢。

　　当他收到圣旨赶去刑部时，已是日上中天，见到早在地牢审讯多时的江兮檀。一夜未睡的江相显然气色差了些，寒星般的眸子下添了乌青之色，原本就白皙的脸庞越发惨淡，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下格外瞩目。几缕长发从束好的的冠带中飘出，那一本正经的严肃面容上竟生出了一丝柔弱之气。

　　董和晃晃脑子，江相怎么可能和“柔弱”搭上关系？江相年纪虽轻，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统领六部一年多，还是他上司的上司。

　　眼下这件案子虽然由这位人物主审，也不代表董和就只会低声附和。

　　他可是董和，皇帝手底下最忠心的一根鞭子，这些年来多少人渣败类由他捆绑，押上了断头台。

　　“江大人，下官奉圣上旨意，前来协助审讯。烦请问，江大人您独自审了多久了？”

　　不愧是董和，“冤案刽子手”，还是皇帝的脑残粉。他这一来也不管江兮檀审了半夜是否辛苦，是否休息过了，是否用过早饭，直接问他“独自审了多久。”省去多少寒暄的虚伪，余下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地下潮湿阴冷，又下了一夜雨。黑暗的地牢里冷得彻骨惊寒，每道铁杠栅栏后的犯人只好将自己掩在单薄的被褥里，寻找一丝暖意。

　　地牢的中心处，摆放着一张不大的黑色木桌，几张卖相凄惨的木椅靠在一旁，隐隐可以看出它们上面已经乌黑的血迹。江兮檀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身形依旧看出几分潇洒。但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面对董和毫不客气的问话，江兮檀冷哼一声，竟没有看董和一眼，凝神静气地盯着他面前被绑在柱子上的犯人——秦若峰。

　　周围一众狱卒瑟瑟发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在这不知比他们高多少级的两位大人物面前，平时在地牢作威作福惯了的狱卒们此刻同时屏息凝神，缄默无语。

　　这位江相半夜到访，将一众睡得昏天黑地的喽啰们扔进了扑面而来的潮湿雨中，此番雷厉风行，方显权臣本色。即使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属于刑部的地盘，但在不大的地牢里，却无人敢轻慢这位宰相大人。

　　“如何？董大人是担心本官隐瞒了什么？”江兮檀幽幽开口，“夜审秦若峰乃陛下的命令，昨晚子时接旨后本官就赶了过来。我的确用了些刑罚在他身上，都是刑部允许的手段，至于我问出来的东西，值守的狱卒都听见了。他们可都是刑部的兵，难道还敢瞒着刑部的侍郎大人？”

　　“砰”，烛火闪动，灯油忽然炸了一声。

　　董和一听，刻板的脸上稍稍一愣。“那大人不如去休息片刻，下官来接着审？”

　　江兮檀目光凝重，灰尘借着一丝微弱的天光四处乱飞，他确实已经累了，四肢摊在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僵硬得有些发麻。江兮檀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赶来刑部审人，就是因为要掌握主动权。虽然他是主审官，但四周都有皇帝的眼线，尤其是董和，他的为人可不怎么温和。

　　更关键的是，元睿应该收到消息了。如果皇后失势，太子元睿可就不仅是面上无光的问题了。

　　“秦若峰在沧州地界，勒索贪官，任人唯亲，买卖土地，疯狂敛财。他自己已经承认了，口供在这里，董大人看看吧。”江兮檀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将木桌上那一沓白纸黑字的字据递给董和。

　　董和却并不急着收下口供，反倒拱手作揖，“下官有一疑问，江大人可否解惑？”

　　江兮檀轻轻一笑，将伸在半空略微尴尬的手缩回，这个董和是真的刚正不阿啊！难怪他能力强，却登不上高位。“直说吧。”

　　“江大人是否提前知道秦若峰贪污的消息？下官有必要将这报告给陛下。”

　　地牢本就寂静，此话一出，全场噤若寒蝉。

　　“知道，沧州被他欺压的百姓以为地方官仗着天高皇帝远，不理他们死活。却不知秦若峰是背后主谋，当地的盐商同百姓出海，偷偷摸摸一路北上，想将状纸送到京城。半路却在金陵被截杀，好在我的护卫那时正在金陵搜查一起凶案的证据，总算把这事捅到了我这里。于是在陛下知晓之前，我已派人前去沧州了解情况。证据嘛，和陛下的圣旨几乎同时送到。”

　　江兮檀一口气说得太多，语气虽然缓慢，但吐露出的事实不容置疑。他随意拿起一碗茶，皱着眉抿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太涩了。

　　董和心里比他流露出的表情更加精彩，这位江相竟然不知不觉间做了这么多事，沧州地远，他都能把手伸到那里去，他是真不知对这位少年英才作何反应了。而且江相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可谓不坦率，董和自认自己说话做事十分直接，看来江相在这点上和他不遑多让。

　　“这些事，陛下已经知道了，证据也会马上送去皇宫。但陛下想知道的还有其他事，董大人可明白？”说到这里，江兮檀直起身子，目光深邃地看向董和，又往周围那些狱卒身上转了转，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董和自然知晓，但这可是关乎当今皇后的私事，一定要慎重对待。何况与太子有同袍之泽的江相主审此案，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下官明白。”铿锵有力的四字在地下深处响起。

　　江兮檀微抿嘴角，理了理身上黑金的官服，一夜奔波，他的精气神已是不足，是该去休息一会儿了，也是向皇帝表明自己在避嫌。

　　“本官上去休息一会儿，劳烦董大人了。我的护卫遂烽就留在这里。”

　　“诺。”

　　那一直挂在柱子上衣衫破旧的秦若峰原本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即将出售的腊肉。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满身血污的他竟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有人注意到。

　　刑部一处僻静的偏堂里，江兮檀稍微梳洗一阵，便开始食用热食暖身子。他闭上眼，回忆起这漫长的一夜。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清，一方面要他主审，另一面却又对他各种猜忌。其实宣帝这些年因操劳过度，身体每况愈下，眼下又有各种糟心事不断发生。太子的地位可千万不能在此时动摇。

　　可现实中也有一个墨菲定律，概率越小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

　　江兮檀饮着这里不太香甜的陈茶，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几案，思索着眼下的状况。皇帝心力交瘁，这个时候让她进宫，也是个不错的时机，还是要早做打算。

　　房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兮檀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简直是厄运来袭的狼烟。

　　果不其然，敲门声还未响起，江兮檀已经叹了口气，“直接进来吧。”

　　遂烽突兀地推开大门，江兮檀隔着老远，居然从这个一向坚毅的男子脸上瞧见了慌张和焦急，“大人，大事不好了。秦若峰全招了。”

　　“招什么了？”
　　“秦若峰和皇后的关系，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在为皇后做事了。”不详的预感一语成谶，江兮檀此时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江兮檀垂着脑袋不说话，遂烽心下更加焦急，“他说……他还奉皇后之令，追杀过皇帝的私生子……”

　　刀斧加身也能面不改色的遂烽此时浑然不知该如何开口，结结巴巴的。他跟着董和听到这件事时，差点没把地牢里那张可怜的小桌子拍烂，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当场所有人仿佛都被雷劈了，沉默了好久都无人开口。

　　江兮檀就不必说了，心口干脆一凉，将杯中难喝的茶水一饮而尽，衣袖一甩，案上的碗碟摔了出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构成了一曲心潮澎湃的交响曲。他怎么都没算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皇后娘娘好啊，这坑得一手好儿子！

　　“大人，您不去地牢看看吗？董和马上要将秦若峰提到皇上面前，这件事太大，皇上要亲自审他。”遂烽三下五除二地把事一讲，想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不必了，现在就算赶过去，也晚了。除非……把他们都杀掉。”

　　遂烽心下一惊。
　　江兮檀随即一笑，半开玩笑道，“我们当然不能这么做，这件事皇上肯定会知道。木已成舟，先避嫌吧。”

　　“太子殿下那边？”

　　“这件事谁能料敌先机，先保全自己才能为太子翻盘。”江兮檀抬头，眼睛里还带着昨夜的红血丝，目光却相当坚定，似乎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可果真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