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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延长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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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来了,去接一下。”
城里的夜晚,轰隆隆而过的卡车,伴随着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天边说不清位置的鸡鸣,算不得清静。
宋青竹、姚林、应霞三个人的手工着实笨得可怜,但没人嫌弃,大家翻来覆去的捣鼓着自己手上那块垫子,根本没人搭理她们会与不会。
针线活不难,图形是固定好的,熟练的老员工只需要看一眼图样,自己就可以快速上手。哪怕不熟练的女子,看上半天也能明白针线走线。
三人刚来,上手的图形最简单,只是些空有轮廓的树叶,正方形、圆形。可从未做过针线活,她们看半天也无从下手。
“怎么办?我们不会一直这样傻楞着吧。”应霞环顾一圈四周,监工刚从他们旁边过去。下次来就是一个小时后了,中间她们至少该上手做点什么。
“还在想。”宋青竹视力相比她俩弱一些,一个穿针的活路都弄了半天,生生把什么都没做弄出了忙碌的模样。
“找找笔吧,如果能把图案画上去,说不定我们能绣出个大概。”姚林反反复复的翻着图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她们还没看见自己的任务,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里...可不像有笔的样子。”圆珠笔至少也得是现代的产物吧,之前他们登记用的只有支钢笔,那尹剑锋还随身携带,跟个宝贝似的。
“我有刀!可以刻上去吗?”每次变化任务,她们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都会以系统附着的方式收入空间袋。她丢在角落里的刀,许久不曾见过光了。
“有点难,不过可以试一试。”姚林接过圆珠笔大小的刀,如笔写字一样,将打样布上的图案一点点沿着边框线戳在上面。
“欸,照这样,用银针就可以。”这刀刃锋利,并不适合用来刻,宋青竹顺手将自己捏在拇指和食指中间的银针戳下图案。
三人就这样,对着烛光,将好几张图案一个个往鞋垫上戳。
三个女生在这边找到一星半点的方向,时不时还能坐着闲聊,说说话,那边的男生,却是忙着脚不沾地,甚至见不到彼此。
仓库的活路重,一群大老爷们忙着上货下货,没空说话。几个人中,方寒生身体最弱,第二圈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另外两个,许是上串下跳玩得多,虽然累,但是呼吸还算平整。
几个人强撑着精神,等着任务重开,回去休整一下,复盘全过程。扳着手指头等时间过去的时间尤其慢,就像冬天来到了北极圈,夏天前往了南极圈,超长的极夜。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撞钟,新一轮换班时间了。宋青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刚刚困得打瞌睡睡了过去,没想到醒来还在工位上。
不止她在,姚林、应霞全都在工位上好好坐着,她们撑不住也浅浅打了个瞌睡,预料不及醒来大家都没离开。
“什么情况?”有人收走了她们的手工,宋青竹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还是雾蒙蒙的。
“外面出事了?”没有重头再来,她们还得沿着时间线继续,依然不清楚任务,现在更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方寒生几人比她们早下班,等见着她们时,彼此眼神中都充满了惊讶。就一个晚上过去,她们精神气全无,苍白的神色,跟刚从墓地爬出来的吸血鬼一般。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第二天了,我们还在这里。”孙一木靠着墙角在休息,唯一一个死活叫不醒在睡觉的齐柯平好似完全不关心他们能不能离开。
“现在怎么办?”没有一点头绪,他们就像无头的苍蝇,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可以闯出去吗?”想离开工厂,应霞坐在这个是床非床的休息地,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丝哭腔,“不想一直死熬夜。”
只有最后天亮监工换班她们才有机可乘打瞌睡,前面一直死撑着,眼睛睁不开,还要被时不时走过来检查做工的人责骂。
就一个晚上,应霞至少听见十次说她手残、眼睛不行,没用的评价,熬夜的痛苦与被批评的难受交织在一起,她不想今晚上还这样继续坚持。
“先休息一下吧,没事,先休息一下。”孙一木将自己还留着的糖递给了她,应霞的糖已经吃完了,大家所剩的能量补给并不多了。
“先睡一觉,等会谁先醒喊一声,我们商量对策。”孙一木早已手脚无力,来回搬运重物,他和方寒生等几个女生回来,已是强弩之末。
漆黑的房间,关着门隔绝了阳光,几个人东倒西歪,就这样席地而睡。迷茫的心绪裹挟着身体的疲惫,又逐渐被侵蚀。沉沉的呼吸声中,一阵白光闪过,在宋青竹的身体里。
宋青竹在应霞身边挣扎着,满头大汗,好似在做噩梦。她眉头紧锁,手拽着自己的衣摆,挣扎着挣扎着,却并未睁开眼。
“醒醒醒醒,快点起来了。”屋外闹闹嚷嚷的讨论声,和重力拍打门的声音,直接将几人吓醒。没人提前醒来,直到睁眼,他们还是一脸睡眼朦胧的困意,浑浑噩噩的跟着大部队出去,踏出西边的小侧门。
宋青竹擦了擦汗,表情极其淡定,只是无人看见的手微微颤抖,像身体的痉挛。
“公建部有人来了,大家清醒点。才多大岁数,睡了这么久还睡不够。”站在最前面的尹剑锋此时一脸凶气,早不见了引他们进来时的温声细语。
“快点!擦擦眼屎!一脸衰样。”他朝着第一排站着的人怒骂,一些个年轻小伙子沉默地不与他争执,姑娘家脸皮薄,羞愧地垂下头盯着脚尖。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大下午的,一群人站在太阳坝里,听着蝉鸣,数着苍蝇,等着不知道走到哪个嘎达的公建部。
“弓箭部是什么?射弓箭的?让我们等着干什么?”齐柯平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掉在孙一木的肩膀上,脑袋躲在别人脖子边躲过毒辣的太阳。
“土包子,这都不知道。公建部,公共建设部门。”一个鼠眉鼠眼的小年轻在后面说道,“小心点吧,每周都来逮人,看中谁就拖到不知道哪个村里面去做苦力,回来比煤炭还闪。”
公共建设部?宋青竹心脏跳了跳,不会跟任务有关吧?到现在才跟任务有关?
无人的小路上,终于看见个人影时,离他们还会好奇在等谁,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清瘦的中年大伯出现在路口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对于流程都很熟悉,这人来了,离结束就不远了。
“照例,还是做个简单的介绍。虽然大多数的同志都知道我是谁了,但难免加入了新同志会好奇。”大伯咧嘴笑,黝黑的皮肤上,洁白的大牙格外瞩目。
“我是胡国,姓胡名国,小名护国,公建部主任,每周照例行事,宣传我们修公路的伟大工作。”胡国环顾四周,企图从面无表情的一群眼神中,找到几个稍微好奇的目光,“我们县这个路有多烂,大家有目共睹。这村里头的人,一遇到下雨,那泥浆弄得满裤腿都是。土路坑坑洼洼,小娃子都摔掉几个牙巴。只要我们修好了这条路...”
他话多又密,语速飞快,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就像老师上课教知识一样,妄图将冗杂的大小句全部塞进去。
“竟然是修路。”应霞微微惊讶,这是他们既定路线的变动,任务延长如果是变动,他们走上第二处变动,不知道结局会不会更不相同。
“修路?城里不修,又说要去哪个村?”还是那贼美鼠眼的青年,他调笑着问胡国,好似与胡国很熟悉似的。
“永安村。”胡国没有隐瞒,只是声音小了些,语速缓慢了些。
“永安村?永安村在山里面,你们要学愚公移山?”滑头倒读过书,还知道愚公移山。旁边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跟着他一起笑。
“那光愚公还是不够,跑西王母一趟,明天神仙就来咯。”有人附和,他们怼着胡国,一点不像尹剑锋尊敬的态度。在一个圈层的人,对待比自己上位的人会尊重,他们,一些平头百姓,尊重什么?别人也不见得尊重他们。
“哈哈哈哈,请西王母还要跟玉帝老头说说悄悄话。”话越接越歪,少不了闲扯几句杂话。
“有主动去的吗?”胡国的声音夹杂在人群声中不算大,宋青竹听见了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修路之举,造福后人,功在千秋。尽管,他们见不着,也享受不上,但后世来的他们知道,可能也只有他们知道,路,有多重要。
“工钱怎么算?”方寒生望向比自己低一个头的胡国,满头大汗站在太阳下,不打断别人的笑,不阻止别人的笑,不像个官的官。
“月四十。”胡国中气远没有介绍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足,但声音不小,所有人都能听见。鞋厂一个月都四十五,竟然比鞋厂还低。
真不好选。工作算不上好,工资还没这个好,几个人知道这可能跟自己的任务有关,但这看起来差距明显的两个选择,他们轻而易举选个次一点的,总觉得奇怪。
“要是没有,我就点了。”尹剑锋在胡国没话说的时间点冒出声音,从旁侧靠后的位置站到胡国的身侧。
“点?”齐柯平站着身子,半眯着眼躲着太阳,神色些许不耐烦。
“或者你有什么法子?”胡国看了眼站在边缘的几个年轻人,唯一一直抬着头,间歇对视的人,半愿意半不愿意的样子。
“写个条子或者抽草吧,比较公平。”孙一木看了眼旁边绿油油的草,就地取材,还比较方便。
“行,就那个草吧,小峰,你随便整整。”胡国摆了摆手,草率地做了决定。没人注意到,尹剑锋脸上闪过狠厉的目光,他一步一个脚印往草堆边走去,这边堆在下面的人左一句右一句,抑制不住的吵闹。
尹剑锋抓了一把草,数了数,刚好35支。这头冒出个头,另一头紧紧拽在手中。与抽木棍一样,一定数量的变量,确定谁最后站出去。
“短的跟着胡主任走”尹剑锋伸手出来,让第一排的人开始抽。
“抽到了,去还是不去?”应霞扫了眼前排抽签的速度,还有好一会儿才会到他们。
“抽到了就必须去吧。”齐柯平对这些倒是不太关注,头上顶着大太阳,他心情着实不美丽,根本没心情考虑这些。
“你们怎么想?”宋青竹径直望向姚林和应霞,眼神真诚,好像真的遇到难题在寻求解决。
姚林瞧见她的神色顿了一顿,和后面默默关注着宋青竹的方寒生对上了眼神,不咸不淡的开口:“在不影响集体命运的节点,你的想法也很重要,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有种直觉,觉得此行很可能跟修路有关,但又觉得直觉不准。”宋青竹再次看了眼没人搭理的胡国,“我比较担心,决定进一步影响‘我’,如果我走了。”
如果真如自己梦里所看见的一样,她们经历的每次历练都是互相对立的平行时空。在他们走之后,所有人都还要过完自己的人生,那,肆无忌惮地选择是不是一种对别人人生权利的剥夺。
宋青竹恍惚间再次回到困顿的梦境里,看见别人都在为自己一个轻而易举的选择承受痛苦,她根本没办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替别人迈下方向性的一步。
“嗯...青竹。”孙一木随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严格意义来讲,从我们走出农村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已经开叉了。不用纠结哪条路,如果自己是一个保守、顽固的人,即使走了出来,她也还是会回去的。比起他们被迫承载我们,我们更可能是他们的一部分。”
“哇偶。”齐柯平听他一顿大道理,收去了不耐烦的表情,沉稳了不少,“班长大义。”
“嗯,是这样。”姚林率先表态,那边尹剑锋即将就要走到他们的面前,“不用纠结太多,抽签真不等于我们真有选择权。”
“抽吧,想抽签的,你们几个谁先来?”尹剑锋走到他们面前,比起最初拔草的慌乱,此时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