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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色淹没 禁忌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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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寝殿里光线黯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燥难耐的气息。
偌大的晦暗深处,不时传出来一声声低吟。
仿佛有人行走在夜色下的海岸边。晚风吹拂,白色海浪时时卷起,伴随着大海的呼吸,漫无节奏地起伏。
被褥的一角不经意间从床榻边丝滑垂落,烛光将身影投射在地,光线缓缓流转。
偌大的寝殿里,风平浪静。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贰」
殿外,女子悄悄步离。
在她身前,一弯昏黄的月亮正从城墙之外冉冉升起,风烟弥漫。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下了一片尖尖的绿竹叶,落到他脚边。
他静静地立在殿门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永远守护着大殿,和里面的那个人。
随后,吱呀一声,门扇被推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鲜红的袍角长长坠在地上,一双赤脚迈出门槛,寂静而立,好似在凝望不久前离去的身影。
石像般的仆卫见到主人出来,立即按剑俯首,以示尊敬。待主人转身经过,随即默默跟了上去。
途中,那仆卫低视的目光,不知为何,自始至终都流连在主人的足踝之际。
从他眼中望去,主人身后那片殷红的锦缎和薄纱拖曳至地,一步,一行,白皙的脚踝隐约可见,似乎薄纱也难以掩住这段禁忌之所在。
「叁」
这个人,只是漫无目的追随着他的主人。
好像一种近乎盲目的执着,或生或死都将甘之如饴。
前面的人停下了,他也跟着停下。
等候发落时,他将头低得更深,姿态也愈发的恭敬而卑微起来。
然而主人只是停留了片刻,俯身蹲下,从地板上拾起一片落在长廊上的青色竹叶。
他立在身后,将主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况且,也只有这样高下分明的时刻,他才敢稍稍放肆地用目光去攫摄主人完整的背影。
在他的眼中,那是一抹燃烧着的红,缱绻洒落。既是暗夜里跳动的江枫渔火,也是刀刃处温热的淋漓血迹。
——妖冶异常,美丽至极。
主人俯下身子的姿态仅仅那么一刻,他的喉头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肆」
对方立起,他慌乱地收回目光。
主人却在这时发话了,语气清澈淡然:“刚刚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他俯首揖礼:“回禀主人,她叫明月。”
“嗯......”沉默片刻,又轻轻道:“杀了。”
“是。”
这是常有的事。
作为随从,他比谁都明白,以主人那样极致的性情,凡是侍奉过他的女子,大多得不到善终。
偶尔会问起对方的名字,但也仅止于此。
他说过,最好的东西,得到后就该毁灭。仅有一刻的盛放才是最珍贵的价值。
主人的话,他再明白不过了。
对他来说,他的主人无疑就是那最好的一个。
他想得到。
却不想毁灭。
他想好好地珍藏起来,怜悯,爱抚,甚至……
「伍」
“你在想什么。”主人冷不丁发问。
一句淡漠的话,一盆冷水瞬间浇了下来,终于让他清醒,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罪孽是何等深重。
他喉间滞涩:“属下……”
毕竟愧疚难当。
“头抬起来,你在想什么。”
“属下不敢。属下罪该万死。”他还是慌了。
“罪?你有何罪?说说看。”
“......”
主人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对他的答案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博个消磨时间的乐趣而已。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主人真的会对他动手。
竹叶想来就是刚刚捡起的那片,破空而至,带着薄刃的锋芒刹那间划过他的面颊!
脸上徒然间添了一道火辣辣的痛,虽然流了血,但伤口应该不深,为什么这么疼。
他有些恍惚,仍旧低着头,目光瞥过一旁,默默忍受着痛楚。
他感觉到主人一步步走过来,正在一步步逼近他。
之后,温热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他难忍地别开脸,内心同时苦苦挣扎着。
“主人,饶命……”
他被逼得在廊柱上避无可避,脸上流露出了哀求的神情。
「陆」
“你当真就这么怕我。看也不敢看?还是说,做了什么事,让你心虚了?”
这人越是闪躲,就越说明他心中有鬼。他想着,那就更要步步紧逼,让他原形毕露,以便即刻铲除。因而他的视线燃烧起来,恨不得将对方烧穿个窟窿。
仿佛不经意间,他伸出了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人脸上的血迹,竟是意外的温热。
然而,一瞬间细细的冰凉触感,却让靠在廊柱上的人突然浑身颤栗起来。
他双目通红,艰难低语:“不,属下…并非害怕您。”
男人慢慢转过脸,痛苦不已,一字一句道:“属下只是,怕自己…伤害到主人......”
那一刻,他终于悲哀地望向身前之人,目光却一下子滚落到一潭幽深的死水中。
主人漆黑的双眼里,岸上火光熄灭。他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无论如何都泛不起一丝波澜。
等待他的,只有无声的吞没。
——湖水淹没头顶,他在黑暗中溺亡。
「柒」
然后,他看见他的主人轻轻一笑,微风漾起波澜。
长廊风起,竹叶萧萧,新月初升。
这是长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目睹主人的风姿绝色。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轮廓柔和无比,眉目清澈湛然。周身沐浴在月色之中,肉身洁白似雪,锦衣殷红如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鼓动,血脉奔涌如潮。
原来层流之下,竟藏着这样一簇跳动的焰火。
“你对我,可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主人淡淡道。
见对方沉默,于是懒懒道:“说不出来没关系。”
他摸出自己袖里的匕首,塞到对方手中:“让你做总行了吧。”
没想到这人连决斗都这么扭扭捏捏,他摇头不屑一笑。
「捌」
主仆立在长廊上僵持了片刻。
忽然间,当啷一声,匕首从侍仆手中掉到地上。
主人挑眉:“怎么?”
谁料下一刻,他的侍仆瞬息之间欺身而上,竟是空手将他牢牢擒住。
他脑中嗡的一声轰鸣,来不及反应,后心便因撞上廊柱而吃痛。而后更是被唇上那道紧紧压住的湿热的力度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他心急如焚,恼羞成怒,却是半分动弹不得。整个身子抵在廊柱上,双手也被牢牢钳在身后。只有嘴里支吾不清的唇舌还在激战纠缠。口齿被一次次强硬地撬开,涎水也让对方贪婪地吮吸着,双唇很快红肿起来。
“唔……”他喘不过气来,面色潮红,眼中带泪。
他忘了,原本就刚从寝殿里出来,现在更是浑身发软,几乎任人摆弄。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不省人事。
「玖」
不知过了多久……
“主人……对不起,”那人低头又吻了吻他的嘴唇,轻声道:“是属下冒犯了。”
只见对方状态迷离,无力地挨坐在地上微微喘气,目光涣散。
他轻轻松开手,跪着向后退了几步,拾起地上的匕首。
眼中依然注视着他的主人,喃喃自语道:“属下如今已罪无可赦……不敢再奢望主人宽恕,只求能以死谢罪,如此……”
他颤声吐了一口气。
跪着举起匕首,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那个人,然后对准自己的腹部,缓缓闭眼——
刀刃刚没及半寸,鲜血都没来得及滮洒,便立刻被什么东西叮一声弹偏了方向,连衣带肉划拉了一道口子后撞掉在地上。
一声脆响,他猝然睁眼,竟是对方拈起竹叶飞来,弹掉了匕首。
主人依然虚弱地倚靠在廊墙地上,可望过来的目光连同话语,一字一句狠戾异常。
“……你想一死了之?哪能这么容易。我告诉你、你他妈的…完……了。”
这是他倒地前用尽最后一分气力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话,想来的确是恨极了那个不顾一切侵犯他的人。
「拾」
而那个侵犯者,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便已然呆若木鸡,两眼空空,跪坐在地上,迷惘地望着他的主人。
最后,在主人彻底倒地的瞬间,又不顾一切抢身上前,稳稳将其揽入怀中。
唉,罢了。他想,自己这条命无论如何都是主人的,由不得他说了算。既然主人出手不让他一死了之,想必日后还会有更加残酷的手段来惩罚他的吧。
一想到自己的性命被此人拿捏在手,他的心里便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异样的甜蜜与温柔。或生或死,他都心甘情愿,他甘之如饴。
——主人也许是真的累了。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酣睡的模样,还有月光下那张柔和的面庞……几缕鬓发被汗水浸透粘住了侧脸,他忍不住用手指去拨了拨。指尖流连在细腻肌肤上,竟是舍不得离开,痴痴游走了片刻后,方才罢休。
换作从前,他连这个人的背影都不敢完全直视,但是现在,他却能亲手触碰到……
真的好美。原来这人的睫毛这么长,能在月光下投下两朵可爱的影子。他微笑着,嘴唇慢慢靠近,用略微干燥的唇轻轻来回摩挲着他的睫毛,就连呼吸也都放慢了。
他小心翼翼,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