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雨》半枝栖木

3、陈寄 ……也就脸

　　毕竟谁家好学生抽烟打眉钉呀。
　　并且陈寄长得就不是很像好学生，和那时传统的好学生标配模样，完全背道而驰。

　　第二天一早。
　　岑听南刚到校门口便眼尖地瞧见走在前头不远的向文星，她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好友的脖子，“小星子，昨晚咋不回我信息？”

　　向文星头都没偏就知道是岑听南，恹恹道：“哎，别提了。我妈收了我手机，说期末考后再给我。”
　　语毕斜睇她，问：“你发啥了？”

　　岑听南另一只手拿了瓶菊乐酸奶在喝，慢吞吞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是想告诉你，昨天我在范老师办公室外碰到了那个要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

　　“你没回家呢？”
　　“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岑听南将前因后果简略讲了一下。

　　“感觉这人不太好惹啊。”
　　向文星听完评价道。

　　岑听南点头，表示认同。
　　关键是，他大概会是她未来的同桌，他们能友好相处吗。她不禁惆怅。

　　早上的林荫校道，随处皆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不知谁忽地大喊了一声‘快迟到了’，于是有人开始奔跑起来，掀了一阵风。
　　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回荡在晨间略显静谧的校园里。

　　岑听南下意识扫了扫手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八点了！！”

　　“愣着干嘛，跑啊！”
　　向文星条件反射拽住她的手，飞快迈开了脚。

　　八点十五分的早自习，范老师要求他们必须在八点零五分进教室。

　　两人狂奔，总算赶在最后半分钟跨入了门。

　　一口气爬了五楼，岑听南只觉小腿不是她自己的了，累瘫似的趴在桌子上不肯动。

　　“岑听南，范老师来啦。”
　　苏仪用手肘挨了挨岑听南垂在桌沿的细瘦手指，提醒道。

　　救命啊。
　　尽管岑听南此刻内心无比抓狂，但还是认命般地坐直，短短数秒把书包挂上了椅背，接着摸出了早读要背的书。

　　没一会，范老师果真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课桌过道里。
　　转了一圈拎了几个不认真的男生到黑板后面去站。

　　早自习很快在下课铃声中收场。
　　女孩子们手拉着手相约厕所。

　　岑听南挽着向文星回到教室的时候，她特意瞟了眼自己的座位，一旁依旧是空的。
　　直至第一节课上课，那个少年也没出现。

　　难不成今天不来了？
　　岑听南百无聊赖地咬着笔帽，心想。

　　英语老师名叫余菁，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相比范老师，她则属于温柔姐姐那挂的，一年了，发火次数为零。
　　“嗯，今天我们先不做题，玩个游戏吧。”停了两秒，她笑眯眯地说明规则：“我在黑板上写个字母，你们就相应地念一个以它为首字母的单词，最好是不翻书。例如，M，Millionaire。怎么样，简单吧。”
　　“还有，不能重复其他同学念过的单词哦。”

　　“......”
　　正欲欢呼的众学生瞬间熄火了一般，哑然噤声。

　　游戏在零个人想玩的情况下开始了。

　　轮到岑听南时，黑板上赫然写着大大的J。
　　就在她绞尽脑汁搜刮记忆中所有以J开头的单词那一刻，班上突然响起窃窃私语，大家的目光不自觉朝某一方向瞟。

　　岑听南的思绪被打断。她是站着的，因此稍一偏头，便看到靠走廊的窗户外闪过一张稍稍眼熟的侧脸。

　　同一时间，范老师的声音传来：“余老师，不好意思哈，打扰一下。”

　　余菁颔首，温柔地笑了笑。
　　主动退至一侧。

　　而后跟在范老师身后的陈寄终于露了面——
　　少年穿了件宽松的黑T，身材清瘦，单肩挂着书包带，插着兜懒懒地站定在教室前门。整个人气质有些冷，也有些颓废，总之，有那么点格格不入，不像是来读书的学生，像是来走T台的模特。
　　让人很难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底下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
　　女生们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瞄一眼又低头，来来回回仿佛进入了循环似的，讨论也是低声细语。

　　男生则不同了，嗓门老大。
　　“卧槽！这哥们多高啊，得一米八几吧。”
　　“舟哥，你全班第一帅的名号要被人抢走了哈哈哈哈哈。”
　　“滚你妈的。”李宇舟抬脚狠狠踢向说话那人的椅子腿。

　　范老师剜了一眼李宇舟，拍拍桌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安静哈。我说个事，这位是我们班的新成员，陈寄。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来，掌声欢迎。”
　　话音一落，大家非常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那个，陈寄，介绍一下自己呢？”范老师冲少年投去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陈寄。”少年的嗓音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带了丝懒，是好听的。

　　空气静了一两秒。
　　范老师尴尬一笑：“没有了吗？”

　　“那你坐——”
　　刚说了一半，少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班上唯一的空位。

　　范老师维持着“慈祥”之态，勉强挂笑：“嗯，好，你们接着上课吧。”
　　随后跟余菁到外头交谈什么去了。

　　岑听南睁着双眼看少年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他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那两枚眉钉不见的缘故，所以少了几分戾气和锋芒。

　　咚的一声，少年把书包丢在桌子上，黑漆漆的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冷不丁启唇：“再看收费了。”
　　语毕，落座，他拿出一顶帽子扣在头上，自顾自趴着睡觉。

　　“......”
　　岑听南僵立着，表情有那么一瞬的破裂。
　　什么人啊这！！！

　　隔了一小会儿，余老师进来了，她的视线轻飘飘掠过趴着的陈寄，挪至岑听南。
　　语气自然：“我们继续吧。”
　　……

　　这场游戏一直进行到了下课铃响。

　　向文星在门口等着。可陈寄依然一动不动，岑听南抿了抿唇，莫名的不想开口叫他让位置。
　　她的座位在第五排，前后有人，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干脆踩着桌子跳出去得了。
　　她正准备实施这个想法，坐她后排的男生遽然喊了她的名字：“你要出去吗？”

　　岑听南盯着男生，点了点头。

　　男生：“我让你。”
　　说着抓住桌子边缘往他那拖了拖。

　　岑听南感激地对他笑了下：“谢谢啊。”
　　女孩子一张白皙小巧的鹅蛋脸，左边脸颊有个梨涡，笑起来的时候贼明显，一双杏眸也亮晶晶的，黑白分明，像小鹿，特别灵气。五官谈不上精致，但很耐看。

　　男生脸倏地一红：“不，不用谢。”

　　岑听南一心扑在别处，压根没留意男生的异样。她侧着身，抬腿便欲跨出去。

　　结果陈寄突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随即踢开椅子走了。

　　“......”
　　岑听南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楼道尽头一进去，一左一右分别是男女厕所，中央是公共洗手池。

　　俩女生将手放水龙头底下边冲洗边聊天。

　　“新同桌咋样？没忘掉我这个旧人吧。”
　　“喂，向文星，你看我像是喜新厌旧的人吗！”岑听南抽了张纸巾擦手，垂着眼睑，想到什么，哼道：“何况那谁......也就脸不错。”性格差劲透了！

　　向文星挤眉弄眼地笑，故意装不懂：“谁啊？”

　　“能是谁？陈寄呗，他真的——”
　　说到这，一抹黑色闯进了岑听南的余光，她一顿，似有所感地掀眸。于是，透过满是水渍的玻璃镜面，她看见了话题的主人公，陈寄。

　　经过的男生女生都忍不住朝他投来视线。陌生面孔，又生得好看。
　　他们难免好奇。

　　少年却仿若未觉，面无表情地低头洗手。

　　岑听南倒有一点尴尬，不清楚他听到了没。她感觉自己一秒也待不下去了，拉着向文星跑回教室。

　　中途向文星开玩笑问她怎么一碰上陈寄就怂。

　　岑听南无言以对。
　　她那是怂吗，不是吧。

　　教室里，苏仪在发习题册。
　　“呐，岑听南，你的。”她递来一本书皮上贴着卡通小人的习题册。

　　“谢啦。”
　　岑听南接了习题册，见苏仪不仅没走，反而一脸八卦地凑近，压低声：“你听说没，刚刚隔壁班的杨初来我们班找李宇舟，他们吵了一架，杨初直接哭着跑了。”

　　“啊？为啥吵架。”
　　“杨初喜欢李宇舟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岑听南八卦心不太重，这事还是向文星告诉她的。

　　杨初是隔壁十二班班长，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好，偏偏喜欢上坏小子李宇舟。
　　岑听南对此十分不解。

　　“那李宇舟喜欢你，你知道吧。”

　　“？”岑听南傻了，“苏小仪，别乱说啊，谣言很可怕的。”

　　苏仪微笑：“全班恐怕就你不知道。”

　　岑听南被吓到了。
　　她是觉得李宇舟跟自己不大对付，总爱招惹她，可怎么都没往喜欢那方面扯。
　　谁喜欢人是这样的呀。

　　铃声骤响，苏仪不便多言，转头去分发剩下的习题册。

　　与此同时陈寄踏着上课铃自后门走了进来。
　　他多半已经睡够了，所以接下来的课没再趴桌上。老师得知他是新来的，没有教材，让他暂时先和同桌共用一本。

　　岑听南大方地把书摆在了中间，并给了他一只笔。

　　然而陈寄这人相当不领情，轻描淡写地道：“不需要。”

　　岑听南本就心情郁闷，被气得那一整天都没理他。
　　她不开口，陈寄更不会主动搭话。

　　未曾想，这种趋近僵持的状态不知不觉持续了一周多。
　　承载着两人的小船还没扬帆，眼看将要搁浅。

　　好在于期末考前两周迎来了转机。

　　那日是周四。语文课。
　　范老师明显憋着股火气，大家心照不宣，乖乖埋头听课。

　　课上到一半。
　　范老师改变主意，说评讲周考卷，她前两天提醒过他们随时带上，所以这节课没有卷子的人不出意外得被批。

　　好巧不巧。
　　岑听南忘带了。她一边搜着书包，一边回忆，她拿回家改了错题后，应该放进书包了啊。

　　她急切的样子被人瞧在眼里。

　　忽然，一张卷子轻轻落在岑听南桌上，她一瞥卷首的名字，抿紧唇，二话不说往刚才抛来的方向丢了回去。

　　试卷的主人不肯罢休，再度让人递了回来。
　　但这次诡异地飘到了陈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