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幻想》无从查证

30、过往

　　小辰消失后，一直躲在暗处的规则兄终于现身了。
　　“我的宝贝弟弟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规则兄心情复杂，不过这一次他也没在抹除许星澜的这段记忆了。
　　“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自己处理吧，我们这些当大人的有时候反而才是一意孤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那一方啊……我也只能加以自身见解引导，他的人生还是得他自己来选择。弟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需稍加关注就好。”
　　规则兄转身慢悠悠的离开此地，留下一缕规则意识化成小辰曾经变过的小女孩模样跟在许星澜身边。
　　岁往，许星澜完成学业之后陪着乌伯父回了南城。许家还有他姐姐在，父母自他成年之后也不太关注他了，他们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临安已经不需要他了，他伪装的人设也算尽职尽责了。一直笑着也是很累的，他要先休息一会儿了，顺便等个人。
　　“等不到就算了，不过只要我判定你还有需要我的可能，我还可以再等一等。”
　　许星澜把小箱子放到床底下，箱子里装着当初他和小辰一起捡的小石头。
　　许星澜越来越温柔安静了，有人在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没有人的时候他可以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发呆。辰陪着他的少年走了这么久，他清楚他的小星星撑不了多久了。就算一个人曾经热情无比，时间长了这份特质也会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杯无味凉白开。再等等，加点糖还是会甜的，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就算提前知晓未来我们一定会相遇，但真正陪着你走过这段过往……抱歉，星澜，我来晚了。”
　　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让他的小孩一个人等了这么久，真的好久。
　　又几个春去秋来，南城村口的小卖部开张三年了。
　　还是最初的那个房间，在镜子中许星澜的镜像被初来乍到的辰因为使用回城定位的原因顶替了之后，记忆回溯完成。
　　醒着醉梦的人和梦醒醉着的人一起撤离了梦境，房间里很黑，时已入夜。
　　“存档点里老师给星澜开了后门？”
　　沉默很久之后辰先开了口，嗓音低沉温柔，带了几分许星澜说话语调的影子。十八年，足够让他活成另一个许星澜。只是一场梦，梦里有他的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曾吐露的疲倦，困惑，挣扎，那铺天盖地令人无力的窒息虚无。他的少年怎么这么好，温柔得让他心疼。
　　“是徒媳给你开了后门啊傻小子，两个人的过去，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进存档点……外边好像在过节啊，不打扰你们了，为师退了。这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啊，只可惜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相逢何必曾相识，岁月悠远，人生漫漫何其修远兮，怜取眼前人，且行且珍惜，且行且珍惜……”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低不可闻。
　　许星澜总算是缓过来了，这不只是他的过去，梦里还有辰。他在过往中延续曾经的记忆走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辰这么一个人。但醒过来的许星澜拥有全部辰在他身边的记忆，有这个人不知疲倦的一直回复他的话语，有他想要触碰不能触碰的安慰……还有很多，这个人总是这么好的，赌徒有自己期望的赌注，孤注一掷终于等到结局开盘的那一刻。他想看那颗发了芽的种子开花结果了，这个人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
　　“忘记开灯了……那就不开了。辰，临安的灯会开始了，你愿意做我的同行之人，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人间灯火吗？”
　　“乐意至极，我的毕生所幸。”
　　出了家门，过了明辰巷，走过步行街，来到了人潮涌动的万家广场。
　　场地很大，是那种专门用来容纳人们相邀过节的，小贩们早早来到了规定的摆摊地点开始售卖商货，新婚夫妻，恋爱情侣，和谐美满小家庭，执手相携的岁月伴侣，孤影独行的落单人，行人们往来有序，偶尔碰见熟人，谈笑着打个招呼，复又相辞离去挑选称心如意的商品。
　　最是语笑阑珊红尘客，只余灯火人间。爱恨情仇皆拒晚，歌舞环旧，还就，犹笑间。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秀恩爱的，辰思索许久，既然良人在侧，吃狗粮不存在的，得秀回来。
　　“那边有买灯的，还可以题字。待会儿是要一起放灯吗？”
　　辰的话语落下，自然牵着许星澜垂在身侧的手往贩卖灯的地方走去。握着的手往回收了收，继而挤进指缝中和他十指紧扣。
　　“嗯，大家聚在一起放灯，方便之后回收。”
　　卖灯的小姑娘很会吆喝，周围几个摊位就她这里来的客人最多。
　　“朋友，求姻缘祈祸福，许事业愿康健。两位想提个什么词？”
　　“喜乐安康都有人求了，神明会忙不过来的，等到上苍护佑时都不知道已经轮过了岁月几载。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心仪的人就在身侧，有他在，就是岁月静好，我心安处。”
　　辰接过笔，往灯上刷刷落笔写下几个字，笔锋遒劲。
　　“应许人间星澜阔……”
　　许星澜一字一句的念出那几个字，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真的很好看，辰就是觉得他的小星星哪哪都好，连笑起来都这么好看。这么好的一个人，真好，他没有错过。
　　当初他自闪烁星河间垂眸一瞥，原以为是为了这个世界，谁料想缘逢此世中人。瞧见他满身神华耀眼，比这繁华星河还要瑰丽迷人。于是错把久别重逢当成怦然心动，一见倾心，再见倾心，惊鸿一瞥已是人间值得。只此一眼，至此终年。
　　从此他就是他的全世界，本来如此，本应如此。
　　“辰还记得啊，不过后面一句得改改了。”
　　许星澜提笔在辰落笔的旁边添上几个字，
　　“应许人间星澜阔，只邀南洲晚归人。”
　　辰付了钱，将灯递给许星澜。身为堂堂时空渡排名靠前的强者，人家有的是办法赚钱。
　　“祝两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年年岁岁执彼之手，岁岁年年情有今朝，欢迎下次光临。”
　　“多谢祝贺。”
　　“承您吉言。”
　　前一句是许星澜说的，后一句是辰回复的。
　　“在场的各位朋友们，接下来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放灯环节。新的节庆新的快乐，让我们为这场盛大的祈福祝愿献上最诚挚的期望祝福，愿岁月静好，下面开始倒计时。”
　　两人往广场中心走去，快要到放灯的时候了，大家默契的安静下来，随着广播的通告声音一起数着。
　　“三，二，一，灯火齐明！希望永存不朽！敬请期待新一天的生活，人间温情正好，我们且同过今朝！”
　　无数盏明灯一齐升向高空，人声鼎沸，灯火阑珊。
　　辰回眸望向许星澜，许星澜也安安静静的回望着他。
　　“小星星，笑一笑好不好？”
　　“辰不是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吗？”
　　“小星星笑起来很好看的，我永远都看不够。”
　　许星澜如他所愿笑了笑，在这阑珊灯火的映照下，明眸皓齿，似璀璨星辰。
　　“许星澜，你喜不喜欢我？”
　　预料到辰接下来要说什么，许星澜笑着重复了当初的回答。
　　“不讨厌。”
　　这一次辰没有放过他，上前一步把心上人拥入怀中。
　　“不讨厌？”
　　“很喜欢，非常喜欢，许星澜这辈子下辈子往后余生都非这个人不可。我的此生挚爱，这一回你满意了吗？”
　　“星澜，喜欢一个人是要在一起的。”
　　“所以，这一次谁来成为谁的新娘？”
　　辰摇了摇头，抱紧怀中的人。
　　“许星澜是我的心上人，我能遇见你已经是我毕生所幸。你不是谁的新娘，你是我的小星星。余生漫长，我想邀你共赏这人间声色，山河岁晚。我的爱人，你愿意赴这场邀约吗？”
　　“辰的存在就是我许星澜今后所有来生唯一的择偶标准，这一点你应该不难办到。往后余生请多指教，我的爱人，这一场未来可期的邀约，我应下了。”
　　周围人声鼎沸，相爱的人彼此交付心意许诺余生，不用担心这份承诺的失约可能，因为承诺生效的截止期限是生生世世，岁往经年。
　　“小星星，我可以吻你一下吗？我很想亲吻你，许星澜。”
　　“泪痣是怎么回事？”
　　“回答完给亲吗？”
　　“我说不给你会听话吗？”
　　许星澜没有再多说话，主动吻上这个人的唇。当然，他很快失去了主动权。辰本来想说如果许星澜拒绝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忍下想要亲吻心上人的这份心思，他不想让许星澜有所期望的事情落空，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他舍不得他的小星星受半点委屈。但是只要这个人向他走近一步，余下的路都由他来走，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但有命在，在所不惜。
　　“第一次看见小星星为我落泪，可能是因为生离死别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人难以释怀。总结来说就是刻骨铭心，刚醒过来的时候修复好的规则本源都差点崩了，老师怕我撑不到来见你先自己把自己弄没了，就将这段情感连同过往记忆封印起来成了这颗泪痣，泪痣的位置和曾经小星星哭泣时眼泪滴落在我眼角的位置重叠。那是刻在我灵魂上的应记，它包含着一丝小星星的气息。只要我出了时空渡，有这颗泪痣的指引，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亲完了得把问题解答一下，不解答……也是要亲的。
　　“故事到了尾声，我们也该回家了。”
　　许星澜没有再看辰，牵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看似坦坦荡荡，只是微急的语速暴露了他强装的镇定。辰知道他的小星星这是害羞了，不过许星澜害羞起来的模样更可爱了。
　　“你的未来由我接手了，小星星，有什么预定计划吗？”
　　“那我可能不想待在这里，目前为止还没有想到更多。”
　　“既然如此，和我一起去做任务吧。就当是旅游周边世界，度蜜月去了。”
　　“嗯，有缘再见。”
　　最后一句是对这里讲的，两人在万家灯火的映衬中越走越远，人生路漫漫，新的故事篇章才刚刚启程，不算晚。
　　他们终于相遇，他们终是重逢。
　　应许人间星澜阔，遥等南洲暮归人。
　　缘起春末，别余冬初。十又八载四再逢，相见恨晚。一梦经年，一别经年。应许人间星澜阔，只邀南洲晚归人。
　　应许人间星澜阔，乌南人家知几许。
　　到此为止，不存在幻想。
　　不存在幻想，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