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幻想》无从查证

29、过往

　　　 许星澜依旧只是许星澜，温柔如故，只是，也只剩温柔了。
　　所幸，这么些年，总算等到些不一样的。辰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现在老师为他重新修补完整灵魂，从今以后他是规则，但他也是辰。只不过过去的他是在修补过程中跑出来的，并没有恢复完整的意识，只是他这一觉睡得太久，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想着保护的人不见了，于是凭着本能感应锁定了许星澜的位置，那是一个执念不散的人守着破旧的回忆，把一腔孤勇的情感封锁在了南城，本来这份执念要落在摘星崖的某处，只是故地不复，只能寄托在旁边道上的小山洞里，那里至南城一案之后就被封存起来。
　　如今这份情感寄托存在本能烙印在初醒过来辰的意识体上，于是他趋着光，奔赴星海，穿越时空，回到这个人的所在地。
　　卿之所在，吾心之所向。山海阻且平，风雪载途皆可往，虽相隔时间，也无惧岁月漫长。道晚，晚到，道可到，终归途。
　　彼时许星澜正风华正茂，只非意气风发。他只是为了以后某一天的死亡而活着，他的心早就空了，那里早早的装了一个人，等他后知后觉察觉喜欢的时候，那个人早就不在了，满腔热忱没有依托之处，这份情感却随着时间愈演愈烈，生了根发了芽开不出花也没办法结果。不甘心的人也只能暗恨死不能复生，而他不能死，所以只能生不如死，不知所谓的活下去。
　　许星澜翻开一本书，这是翟任随手塞给他的。他翻开看了几页，许星澜没有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翟叔叔竟然暗地里偷偷摸摸写了一本专门用来吐槽日常工作的文章。辰恍然大悟，不知不觉他的小孩长这么高了，已经这般年岁了，也时候到老师记录存档点的时间了。细数过往陪伴着他的时间，辰此刻觉得只是过去了一小会儿，在过去他又觉得是度日如年，他的星星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他恨不得时间瞬移到许星澜和他重逢的那天，他喜欢的人真的一个人待了太久了。
　　空间波动，许星澜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就看见有一个半透明中掺杂着星光点点小圆球停在他的面前，说是球也不算全对，因为这个未知物种在停顿了一两秒之后自己炸开变成很多颗爱心形状的东西，好像包含着一整个星空，很是漂亮。
　　这些小爱心围着许星澜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他的面前，又重新恢复成球型。
　　“你好？”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朋友应该能交流的吧？它都会变小心心了，这是表达友好的意思吧？
　　辰抬手扶额，原来过去的他只是个球，看起来还有点傻傻的，能做到什么啊？什么都做不到啊，他只是一个意识未恢复完整的……球，相当于一个新生的婴儿，本能里多了对小星星的喜欢和亲近，除此以外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看他变小心心算吗？
　　小辰不能理解许星澜的话语意思，但他会变形啊！这会儿又变成好多颗小星星洒在许星澜身上，又换成星星光环戴在他的头上，最后形成一个镶满了闪烁星星的冠冕，这会儿他觉得适合了，于是满意的猫着不动了。
　　许星澜原地待着不动过一会儿，他起身走到镜前，那顶冠冕稳稳当当的赖着不动。镜子里的少年面容精致无暇，星星冠冕静静地发着光亮，隐约还有细碎的星光溢散出来，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很是好看。
　　许星澜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平时公式化的温柔笑，这会儿他的眼里有光，灿若星辰，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你给我一种故人的既视感，是你回来了吗？”
　　小辰，这会儿是星星冠冕，就算不是也不能给他答案。
　　辰只可惜当初的自己没有说话能力，要是他能回复许星澜就好了，最起码让他知道他的期望没有落空。他抓住他了，所以他回来了。
　　“我很喜欢这个冠冕，谢谢啦。”
　　许星澜特地走出房门转了一圈，只可惜好像只有他能看得见这个小家伙，无奈他又回了房间继续看书。
　　星星冠冕陪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次重新凝结化为人形泡影……是个小姑娘模样，过了一会儿又闪现成小乌知许的样子。
　　“会变成小姑娘……是吞了那份情感能量的原因吗？原型好像就是个女孩子。”
　　小乌知许牵起许星澜的手，带着他往外走，不过走到一半时有些踌躇不前，这一次许星澜主动牵着他的手，出了明辰巷，坐上前往南城的车。
　　“南城啊，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许星澜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他在一直往前走，走马观花，什么都入了眼，走了个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梦里不知身是客，倒是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他不敢回来，只是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想见的人。他怕，怕一回来又看见最初的所有都是一场泡影，南城很小，可是许星澜从来走不出去。有个人连带着他的心一起埋在了南城，埋在了那个冬雪夜。这场雪下了好多年，很冷的，他已经习惯了，可还是好冷。
　　下了车，小乌知许牵着许星澜往家的方向走，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小溪里捡石头好不好？”
　　许星澜拉住小乌知许，这个人还不知道全世界都把他遗忘了，他的家还在，可是那里没有他的房间了。许星澜很心疼这个人，明明他这么好，可是没有谁记得他了。
　　小乌知许理解不了许星澜想表达什么，但他很听话，许星澜去哪他就跟到哪。他们一起捡了很多漂亮的石头，一起散步树林里，辰眼看着他的少年终于有了点活力，可是……
　　小辰的意识只是短暂的醒过来一时半会，时间一到，他还是会回时空渡去，毕竟他本体还没有完全修复完整。如果小辰再当着许星澜的面前消失一回……
　　小辰也感觉自己要回去了，这会儿整个人都蔫蔫的，扑到许星澜的怀里不肯动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许星澜倒也不是特别难过，他知道这个人真实存在，并且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就好。人还在就还有希望，不管他在这个人心中有着什么样的定位，既然这一次他回来了，应该还会有下一次的吧？
　　“其实我这个人原本是没有那么多……让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感，我不喜欢一直没有收获的单方面一厢情愿的情感付出。如果我把一颗心全都奉给某个人，在小心翼翼的尝试追求的过程中，但凡有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我都会认为这个人并不需要我的这份情感，我就会把这份心意藏起来，然后再也不会有交付出去的可能。”
　　许星澜不紧不慢的慢慢说道着，他知道小辰听不懂了，但他还是想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看心心念念种下的种芽开花结果，但如果我早早就预见了花开的未来，那还不是我希望看到的，那我宁愿花从未开过，也不需要看花开的过程……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我自己本身不是在隔岸观火，不是目光透射过某些人某些已存在的事物，从而去划定这件事本身被我自以为是的那些单一性质。只有真正经历过了我才发现，即使花从未开过，但充满期望去培育花开的这个过程已经另我很开心了。我不讨厌早就知道没有未来的去喜欢一个人，他能让我感受到喜欢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这已经弥足珍贵了。”
　　“所以，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不管未来我们会不会再见，亦或是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我首先保留我们会有重逢那一天的可能性。赌徒期待结局开盘的结果，或许欣喜若狂，或许满盘皆输，在这之前，我赌一个你也喜欢我的可能，我等着未来某一天的最终审判。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喜欢我。”
　　“我的记忆早早就出了问题，我迫切的想要知道所谓的真实，在所有探寻过往的回忆过程中，那个分明模糊不清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可见，很不可思议吧，许星澜想要寻找他的真实，结果自己把自己攻略了。我一直以为的朋友……只因为我不甘遗忘他的存在，一直找啊找，后知后觉丢了心。”
　　“所以说人类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存在啊，拥有这么繁复的情感，我弄不清楚我是先把他当了朋友，还是早就把他定义成了未来对象……”
　　“不管你有没有再次出现的可能，我等着求证答案。再见了，未知存在。”
　　小辰消失在明光照耀之下，天地间又只剩下许星澜一个人，还有未来的辰。
　　辰从不知道，许星澜将他看得如此之重，喜欢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已经很累了，这个存在还不知会在何时何地才能相见，就像精神病人喜欢上了一个不存在幻想，无人理解，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他们只是自顾自守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就此沉沦。
　　幸好，辰不是幻想，他是许星澜的命定未来，小星星这么好，怎么能让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做了一个存在又不存在的虚无梦境，他的存在，就是所有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