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焦糖玛奇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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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逼近周六，沈禾鸢利用课余时间与谢筝议定了分享会的内容，也同禾晓报备，周六需要晚一些回家。禾晓对此没有异议，只问什么时候来接她。
禾晓从来不会阻止她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看任何书——在许多家长视课外书为洪水猛兽的年代，沈禾鸢对于自己在有心仪书目的第一时间就能够得到禾晓的情感与经济支持，感到很幸运。哪怕上了重高后，面临着所谓“人生第一个重大转折点”“决定命运的一场考试”，她仍然能够享有阅读的自由。
很平淡的一周，上课、作业、吃饭、睡觉；沈禾鸢偷偷在被子里点过几次小灯，再次打开《海风》，想要寻找一些先前没有注意的细节；周二中午，谢筝再次把她摁到图书馆的座位上，不过这次他带来的不是笔记本，而是一张单页双面的经典例题。沈禾鸢苦哈哈地做完，交给谢老师，收获谢老师三次挑眉加一次深呼吸。
“你化学课上到哪里去了？”谢筝蹙着眉，一边走把沈禾鸢的练习夹到他的活页本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化学老师上课有点无聊……”沈禾鸢小声道。
这倒也是一个比较正当的理由，104的化学老师姓赵，一个干瘦的快要退休的小老头，讲课的语调平直，很少用ppt与图画，在没有安排实验课的时候，他会把实验器具放在讲台上演示——唯一有意思的时刻吧，沈禾鸢想。
谢筝噎了噎，他突然想起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们班级的数学老师休孕假去了，换了一个严厉的、会用教鞭狠狠敲桌子的男老师来上课，那个时候沈禾鸢没少跟他抱怨说更喜欢原来的老师，而这份偏好直接影响到了她的数学成绩——在学期开始后的几次单元小测上，她都没有发挥出原本的水平。
谢筝轻轻叹口气，她还是那个随着自己喜好走的小女孩啊。
“那你觉得我的笔记好懂吗？”谢筝安静一会儿，突然问她。
沈禾鸢懵懵的，感觉是道很难回答的题，但她的嘴里吐不出象牙：“好懂，字也很好看。”
谢筝咬牙：“重点错了吧……你周末有报补习班吗？”
“没有诶，你要给我推荐老师吗？”
“亲亲，我们这里向你推荐谢筝老师的化学一对一呢，周日下午两小时，替你解决一周的烦恼，效果不好包退换哦。”谢筝笑的标准，像地铁通道两侧大大的名师辅导班广告上的招牌，“如果同学需要的话，还可以报一赠数学物理化学哦。”
沈禾鸢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这不太好吧……哦好好好非常好！很好超级好我举双手赞成！”好吧，谢筝突然冷脸（虽然是夸张的表情）真的很可怕。
“一节课收费多少呢，谢老师？”
谢筝垂眸看她，鼻尖红红的，他没忍住伸出食指刮了一下：“一杯奶茶，包教会的。”
“回去问问阿姨，周日愿不愿意早一些送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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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跟她说，周五的化学课还有随堂小测啊！这么恶毒的形式，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难道嫌一节课太长了吗？
尽管结果不会立马出来，但题目的难度还是让沈禾鸢闷闷不乐，直到周六中午，谢筝来找她。
“走吧，搭档。”他接过沈禾鸢的书包，甩到肩上。
“你没有作业的吗？”竟然不用背书包？沈禾鸢疑惑，沈禾鸢发问。
“课上写完了，不用担心你的谢老师。”谢筝装模作样甩甩头发，欠揍的语气招来胳膊上的一拳，“哎我回去给你备课呢，写作业就是限制我的教学时间与你的进步空间。”
……人话说得比鬼话好听。
沈禾鸢这回如愿以偿吃到了滑蛋吐司，她们人手一个，边吃边慢慢逛到商场四楼的星巴克。
谢筝带她坐到窗边：“今天的读书会人不多，她们选在这里。想喝什么，看看？”他递过手机，屏幕一晃，闪过太阳明媚的金色光。
沈禾鸢没怎么喝过咖啡。但欧美小说里的人物总是一杯接着一杯灌：早餐午餐各搭配一杯咖啡，有些甚至在睡前也会来一杯。
她对咖啡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家里零食柜中那两大罐和她的奶粉差不多大的雀巢速溶咖啡，一罐是咖啡粉，一罐估计是植脂末。她那时候不喜欢咖啡的苦味，又好奇植脂末冲泡出来的那股奇特的香气，总舀一大勺植脂末，还会抖抖舀咖啡粉的勺子，像食堂大叔给女生打菜时总会抖下几块肉一样。
她点了馥芮白，因为这个名字很好听。谢筝欲言又止，沈禾鸢不解地看向他。但他并没有说话。
谢筝拿来咖啡，恰好见她将脸仰起，感受太阳光透过窗带来的温度，舒服地眯上眼。
像极了一只懒懒的小猫。
很快，这只小猫就皱起眉头：“好苦——”
谢筝看着沈禾鸢皱起来的脸，没绷住笑：“澳白是会苦一点，你喝我的吧。”他把另一杯焦糖玛奇朵推到她面前，“我没喝过。”
这不太好吧？沈禾鸢瞪起眼睛，视线从他手边散发着焦糖香的咖啡挪到馥芮白的杯口。
“可是我已经喝过了……”
“之前不都是……”可以换着分享自己的饮品的吗。谢筝也有些愣住，似乎他的举动完全出自下意识的反应，而不是面对一位异性朋友时应有的礼数，“没事的，小豆……”我怎么会介意呢，我多希望我们从来都和以前一样。谢筝轻轻说，接过她手中的咖啡。
对面的女生脸上泛起红色，大概是被太阳晒暖和了。
陆续有穿着校服的同学走进来，自发围坐在她们隔壁的长桌边。几乎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本书。
人差不多齐了之后，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学长率先开口：“大家下午好啊，我是学习部部长游源，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各位……”
话音未落，一个寸头男生匆匆赶到，一把扯开游源边上的那把空椅子，朗声道：“部长好——”
同学们小声笑起来，也有几声“部长好”响起。
游源笑得很无奈：“你们好。你来迟了，溢风。”他把手边的一本书推到寸头男生面前。“今天能够参加的同学不多，毕竟不能算是一次很严肃的社团活动。但我们成功邀请到了一位就读于X大中文系的学姐，她很乐意同我们分享一些她的阅读经历。”说罢，游源微微侧身向他座位另一边穿着早几届校服的女生，轻轻鼓掌。
“学妹学弟们好，我是17届的施宣仪，之前也是读书会的一员。当时我跟着朋友们一起，自发读了很多书。高中的学习压力很大，每一分秒的阅读时间都像是从学习的日常中偷出来的。”施宣仪笑了笑，低头瞥了一眼校服左上角的校徽。
“但我和朋友们肆意地读想读的所有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论文、为了课题刻意地研读某一本著作，试图用各种理论翻来覆去解读——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的想象，我也因此反应过来，对我而言，高中时期的阅读才是最自由的事情。”……
如何获取阅读资源、如何将阅读内容运用到写作素材中（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说这“对于高中语文来说确实比较重要，是真正能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的东西”），施宣仪娓娓道来，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桌边这群脸庞尚稚嫩的高中生。
等学姐讲完，从游源和唐溢风开始，成员们接续讲着自己阅读的书目（沈禾鸢叹口气，幸好都是有所耳闻的书）以及看待方式，有组男生讲一本野史，一唱一和，像二人转，惹出阵阵笑。
而施宣仪在她和谢筝讲完之后，点了一句：“很多人在麦克劳德笔下看到的是他对布雷顿角的坚守，把所有事件都看作他精神的还乡之旅。我很庆幸你们能看到这些人物的逃离。”
……
光线越来越黯淡，斜晖爬上每一本书的书脊，点染每一张安静的、认真的脸。
一些年后，当禾鸢在空闲时间也去参与一些线下读书交流会时，却惊异地发觉，大多数参与者只将这件事当作标榜自己情趣高雅的聚会，并将收获崇拜的话语目光作为最终目的时，她不禁怀念起这个简单的午后。
焦糖玛奇朵微微甜。分享会结束的时候，她合上《海风》，看向谢筝。
而谢筝也在看她。时间便有这样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焦糖玛奇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