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地下那人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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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掀开，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骨节分明，隐见青筋。手指细长，指甲呈现不健康的苍白之色。
“公子，你的药……咳咳…咳“
看到车内人掷出之物时，阿福忍不住出声，却被涌上喉间的血腥呛到。
本来以为解决了车夫便可收工回去的众贼被刚刚一击慑到，暂时不敢出声。却也抓紧了手中的武器，意识到这个马车中一身药气的书生可能是个更硬的点子。
山贼头领目光紧盯车厢，赤红的眼睛似要将布帘直接撩起。
别人不知道，他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刚刚一击的威力。
十年前的不幸遭遇让他毁了眼睛，但是天后娘娘的神力馈赠却让他恢复光明，有了以血滋养的血瞳，更有了以血为源的无穷力量。
从一开始的兽血，到现在的满手人血，鲜血的味道让他战栗，更让他感受到强大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上的美好。
几年间，他遵循着娘娘的指示，辗转各地，为娘娘收集人材的同时以屠杀商队为乐。商人死前的挣扎不仅能带给他快.感，更让他感到体内血液的沸腾，力量的增加。
废物一般的官府，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的母亲是别人送给大商人的瘦马，辗转于商人之间，朝做周家妇，夕成李榻人。
不慎有了他，失了颜色以后日子过的还不如主家养的爱犬。
似物品一般被送来送去，而他也跟着像一条狗一样，被牵去给一个个新主人挑拣，饱受欺凌与歧视。
从一开始的瘦小奴隶，到如今的彪形大汉，轻轻松松一拳可以震碎一个活人的肺腑，折断一棵合抱之木。
如今有了力量，什么金银财宝都不在话下。
朝廷的悬赏贴上，他的人头高达五万金。
一力降十会，本以为再这么下去，世间无人能是他的敌手。
他乐得在黑暗间游走，做朝廷最不省心的钉子。
但今日，他发现世间竟有人能轻轻松松击败他。
陶瓷小碗不大，但刚刚一击却让他感到如山岳袭来，以势不可挡之力将他逼退。
手腕上留的印子很小，似乎只是一个轻微的磕碰，但头领知道，自己的腕骨已经断裂。
地上的斧头半身已入地中，跟随了他多年的老家伙一瞬间也似乎失去了光泽。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武器，夏日晚风一吹，身上汤药已干，药味竟将其身上血腥味生生压下。
“大哥！“身后山贼见头领直直的望着车帘，毫无动作，不由得出声。
但随后，却被下车之人吸去了所有目光，一时之间失了言语。
“是人，还是鬼仙？”
在场所有人看到明毓时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这个疑问。
明明已是六月，明毓却依旧罩着一件滚毛披风。体型单薄，只有三分之一个头领粗细，愣谁也想不到，这副看似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骨，能掷出将头领击退的小碗。
长久的马车颠簸让本来梳整的长发散乱，肤色雪白，在冷冷月光下如同鬼魅。眉眼如画，目若寒星，眉间病气未散，带着几分倦怠之意。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渗出几滴鲜血，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艳色。
一阵风起，吹起他的披风，青色长衫之下是同样如玉的手臂，细长脆弱的仿佛轻轻一弯便可折断。
明毓对着头领轻轻一笑，唇边的那抹艳色更加浓重。不知是明月更耀眼还是眼前人更胜一筹，周围山贼只觉一瞬间天光也黯淡，无论是清风还是冷月，皆成了眼前之人的衬托。
眉间的倦怠在看见周围山贼时便悄无声息的散去，本来清瘦的身躯站的愈加笔直，更显得风姿如竹，摧折不弯。
头领身后的山贼对上那清冷目光仿佛被摄了魂一般，张着嘴愣在当地。待到目光移开后方才回神，结结实实往后倒退了两步。
其他山贼也没好到哪去，只有头领眯着血色的眼眸，仔细打量了车上布贴。用肯定中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青州明钟秀，应江州城八月乡试。你是那个‘琉璃美人？！’”
琉璃美人，这称呼却也配得上这般绝色。
其他人心想。
世人总爱以貌取人，车上下来的病美人淡薄柔弱的看似一摧就折，私下难免看轻几分。
刚才的惊绝一掷被抛之脑后，觉得是头领毫无防备之下被暗算，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想到这里，再打量着明毓皎如明月的容貌，心中杂念骤起。
却见美人抬眼打量了周围几人，略微皱眉，
“好浓的血臭味。”
随手拿过车上马鞭，对着头领挥去。
头领的武器嵌在地上无法拔出，只能后退一步随手提了个身边山贼用来格挡。鞭快如电，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被用来挡鞭的倒霉山贼自小腹至左脸，留下一道深深血痕，血流不止。仔细一看竟是被硬生生被剜了一块肉下来。头领随手将其抛下，倒霉山贼只能在地上翻滚哀嚎，鲜血淋漓，溅上了林边草木。
看得周围一众贼子心中凉了几分。美人不再是美人，是一个比老虎，不，比他们的赤眼头领更加恐怖的怪物。
他们意识到一个可怖的事实。
琉璃易碎，但能轻而易举击退赤眼凶煞的，真的是易碎的琉璃美人吗？
就在这时，明毓又动了。
他上前几步，弯腰握住头领已经深凿入地的开天斧柄。
还能站着的山贼随着他的动作不由得退后几步，不动则已，直觉强烈帮他们避开了多次官府围剿的老匪一瞬间感到似有凶兽苏醒，猎食的眼眸一瞬间将他们牢牢锁定，难以逃脱。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寒意却涌上他们的心头，人高马大的汉子背后却不由自主地被冷汗浸湿。
无形的气势笼罩着这片区域。
本来紧紧围住主仆二人的包围圈已在几番战斗之后之余赤眼头领和几个老匪还能站着，其余山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几个受伤不重的贼子一边低声哀嚎，一边两股战战，欲先走，又恐头领因此事后将他们祭了斧，处于进退两难之间。
看着也没怎么用力，明毓轻轻一提间，半身入土的大斧便离开了地面。抵得上明毓小半个身躯的斧子被他单手提住。
斧柄也有他的手腕粗细，拿在他手中，有种怪异的不协调之感。
深知这把斧头有多沉重的山贼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恐慌，只觉今日实在不该出来干这一票。
拿着斧子松松舞了个‘剑花’，明毓余光一瞥，手中大斧脱手而出。
其余人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啪—”
“啊！！！”
一个山贼终究是没忍住心中恐惧，在众人皆惊之际偷偷摸摸想要逃跑，正在连滚带爬逃离之时被发现，随手甩出的斧头却正中那人衣角，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冰冷的斧刃割断了几缕发丝，与其血肉之躯仅有一丝半毫的距离，单薄的皮肉已经能感受到铁器传来的丝丝凉意。
铁与血混合的味道在劫杀路人时令他着迷，但当他近距离接触这把饮血千人的凶器时，却忍不住失声大叫。
斧头砍碎头颅，切断活人身躯，黄色的脂肪与血液交织，脏器外露却仍然留有意识，商人绝望哀嚎，他们在旁揽金狂笑的场景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与之不同的是，地上翻滚哀嚎的人的脸逐渐成了他的模样。
众人随着斧头落地之处看去，与被那山贼交好的同伴不由得失声，
“大勇！”
那大勇挣扎了两下，看着背后斧刃一阵抽搐，竟生生翻了个白眼，晕死了过去。
下半身在淡淡月色的照耀下显现出深色的色泽，显然已经湿透。
没有管旁边的小插曲，月下的青衣艳鬼仔细打量着这个铁塔般的血眸怪物。
“你认识我。”
“高一丈，身姿如熊，血眸，善用斧……”
“你是悬赏榜上的血匪。”
话音未落，头领便直接攻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直接一搏！
焉知眼前之人在前几番做式之下没有力竭，现如今只是强弩之末？
“嗒—”
血匪最后一眼所见是一根手指。
修长无暇，指尖冰凉，指甲毫无血色，好似从古墓中爬出的千年魑魅。
这根手指直直点在他的眉心。
轻轻一推，高壮如熊般的身躯轰然倒地。
其余山贼见大势已去，这次的硬茬子居然将他们大哥给崩了。
“跑！”
不知是谁一声大喝，其余山贼四散而逃。
“公子，你先休息，这些人，我来就够了。”
调息完的阿福主动请缨，边说边拿出车上绳索，将倒地的血匪扎扎实实的捆了起来。由于出身屠夫之家，阿福对于捆扎之法大有心得，仔仔细细扎好，就算血匪恢复全盛时期，也难以挣脱。
拿起其他绳索，阿福找了个方向出发。不多时便满载而归，提溜回一圈人，一个个缚住双手，难以逃离。
“多了一个？”
见明毓目光，阿福挠了挠头。
“这个人就躺在树林里，差点被乱跑的那几个贼子踩上几脚。我看他虽然狼狈，但衣着不凡，可能是之前被打劫的倒霉蛋，就一起带回来咯。”
正应阿福所说，此人虽然满身泥泞，好似从地里钻出，但是衣服料子却非普通人家所能用上的丝绸质地，手指脏污，指甲缝隙中满是泥污，仿佛挖了三天三夜的土。
头发凌乱，未有带冠，面上尘灰脏污。
明毓取下一颗鲛珠照明，对着亮光细细打量此人。
又见其面上脏污，俯下身子，用白帕子沾了水小心擦拭这人脸颊。
灰尘仆仆掩盖不住此人的一幅好皮相。
与明毓的清瘦难掩病弱之色不同，此人剑眉英挺，鼻若悬胆，即使昏迷也能见其一派龙章凤姿，虽然年纪尚小，只有十五六岁模样还略带青涩之意，但也足以见其成年后的风采。
珠映美人垂眸静拭，待到面上脏污尽去，准备起身之时却不备被拉住手腕。
却见被捡回来的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明毓想从那人手中抽出手腕，一挣之下却未能挣脱，不禁讶异。
自己手中之力有多少自己再清楚不过，哪怕为了不伤人已经尽量收着力道，却也并非常人所能承受的住。
手中不知何时被塞了一柄短匕，匕身还有几分温热。
地下那人眉眼舒展，却又带着几分疯狂，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握着明毓拿着短匕的手，向着他自己的胸膛刺去。
“杀了我。”
明毓看到那人无声的口型，神色中带着解脱之意。
“噗呲——”
随着刀入□□的声音传来，明毓脑中突如其来冒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这是碰瓷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