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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Article10 退社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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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一直很热闹,八月十六是谢依柳回门的日子,谢家又聚了不少人。
谢竹清本还想偷个懒趁他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可还没抬腿呢,就被谢幕然这个机灵鬼(傻二愣子)就告了密,这下他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好耷拉着陪谢景云一起迎客。
八月十七和十八两天,就是亲友之间的聚会,谢竹清的三姑(谢景雯),谢景云的妹妹带着她的一家来串门。
他们没赶上婚礼,但也开开心心的玩儿了两天,而且还带来个白梏杨,同样也是十六岁,同样也是一个有趣的灵魂(傻逼的灵魂)。
于是谢幕然和白梏杨一下子就看对眼儿了。本来白梏杨的父亲计划玩两天就走,结果白梏杨死缠烂打,硬生生又给拖了两天。
白梴亭的笑脸都扭曲了。
别问,问就是尴尬。
但其实白梏杨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可以让谢竹清拖延几天,好好的想一想该怎样面对张觉年他们,还有在心里好好祝、福一下顾长风。
画社算是他自愿(被019要求)加入的,正好谢竹清自小绘画天赋就很高,他们又需要人,谢竹清便顺理成章的在那儿待了将近一年。
画社的人都很有趣,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但是谢竹清却一直不敢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所以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冷淡或是内向的样子,基本上不跟人交流。
但是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喜欢热闹的。
谢竹清并不害怕退出社团的后果,无非是又回到从前的孤身一人罢了,只是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家人,至少在家里,他过得挺开心的。
就这么磨磨蹭蹭,谢竹清挑了个黄辰吉日,终于是找了个空档来到常聚会的小楼里。
他上了二楼,轻车熟路的来到208房间,推开门把头探了进去,好在人不多,只有张钰年和张新仁兄弟俩在忙着什么。
吱呀一声,听到门响的俩人抬头看去。
“竹清?你怎么来了?”张新仁问。
谢竹清抿抿嘴,环顾一圈,明显是有话要说。
张钰年站起来,看出了他的来意:“竹清,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大可放心。”
“额……就是……”
谢竹清走进来关上门,靠着柜子,他们看到他怀里抱着一沓纸张。
张新仁坐在桌旁,以为谢竹清是来交画稿的,不明所以的扬起脸,笑着对他说:“竹清,你上次的稿子这么快就画好啦,我还以为你要耽搁几天呢。”
“嗯,是的,但我还有别的事——”
张新仁看起来又要开口,张钰年抢先一步说:“竹清你有别的事是吧,嗯,让我想想,是你们家的事吗?你父亲不让你再参加了,所以只好过来了?”
谢竹清点点头,只要有了个话题,就好办多了。他解释道:“年你也知道,我姐姐和顾少结婚了,但是……”他抿了抿嘴,显得有些难堪,“顾长风,也就是顾二少,他让我退出……虽然我也并不知道为什么。”
张钰年思量一会儿,最终有些无奈的点头:“那好吧,你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呢,离开我们确实有点可惜,不过你如果要退出的话,不应该来找我们,应该去找赵老师。”
“给你说一声不行吗?年,赵老师我从没有单独去找过他。”
张钰年摇头:“不行,因为我们这个是有进程的,要是由我去,怕是会耽误一些,而且这也不符合规矩。”
“好吧。”谢竹清也不再多说,倒是张新仁,明明是张觉年的亲弟弟,看他们说话就像在猜哑谜,到最后谢竹清都走了,才眨眨眼,反应过来。
“哥,竹清这是,退出我们了?”
张钰年并没看他,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新仁看着他,是说不上来的奇怪,自己的哥哥好像自从走失以后就变得沉稳许多,他也猜测是因为受了惊吓,但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他却还是这样,张新仁难免感到了奇怪。
十年前,丢孩子的、老人家走失的、死人的到处都是,几乎每天都有人在街上哭天喊地,警察局得报警网站比任何一家专卖店或商场网店更为火爆,人数之多险些让网络崩坏,再加上当时全国四个城市似乎都一致的想隐瞒些什么,所以孩子丢了的、老人走失的家庭就只能自认倒霉,能不能找到财力已经靠不住了,还得靠命。
但张觉年命就挺好的,也许不仅仅是命好,一次警察巡逻时,恰好就碰见了满身泥、脏兮兮的张觉年。
也许不仅仅是命好呢,或许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一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好人,一个命运被捏在他人手里的好人。
第一师范学校,美术组,办公室外。
今天是休息日,走廊空荡,谢竹清走在廊里,脚步声还有回响,很急促,也正表明来人心的焦躁。明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却依旧急火。
窗外似乎有一只猫或什么东西跑过去了,靠着墙走,身上因受伤而结的坚硬晶莹的伤疤的蹭在墙上,窸窸窣窣的一阵响过后,还真有点诡异的安静。
谢竹清试探性的敲了门。
门内脚步声响起。门开了,露出一张英俊又温雅的脸,穿着米色卫衣,脖子上挂着个萨博朋克的耳机,眼镜轻轻飘在鼻梁骨上,很有科技感。
谢竹清很有礼貌:“赵老师,您好,我是谢竹清,是年把我拉进来的那个。”
“啊,是竹清啊,我知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赵栾侧身让出一条过道。
赵栾示意他坐下:“赶紧坐吧,别客气,竹清是第一次来我办公室吧。”
“是的老师。”
赵栾在所有老师中算年轻的,笑得很温柔,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很亲近,才二十几岁吧,依旧是一副少年样。他笑着问:“那你是来找我干什么的呢?是有一些问题,还是遇到了麻烦?”
谢竹清连连摇头:“都不是,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说件事情。”
赵栾问:“什么事呢?”
谢竹清很是纠结的说:“您应该知道最近我们家与顾家的婚礼,我们两家的联婚……好像不允许我再在这里呆下去,所以老师……”
赵栾瞬间就明白了:“哦,你们两家结婚了是吧,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是要退出我们这个社团?”
谢竹清:“是的,我也怕两家来往密集,他们抓住我的什么把柄,然后拖累全家,希望您能理解。”
赵栾好像被什么词触动了,他的言辞突然变得锋利,但语气依旧轻柔:“我当然理解,竹清。只是你说的这个把柄指的是什么?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你觉得我们这个活动有什么可顾忌的,把柄?你怎么看?”
谢竹清面对这几个问题,回答的很谨慎:“没有什么,老师,只是因为我身世的的原因吧,家里人比较抵触,我也稍稍了解一些这个活动,总之主城好像不太赞成……对吧?”
赵栾点头:“确实是这样的,你看的很清楚,可是主城越是不赞成,我们就越需要做些什么,不是吗,竹清?”随后他又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绘画天赋很高,是不是?而且现在你执意要离开——我没说错吧?我想了解一下既然现在要退出,那当时是什么原因让你加入的呢?”
赵栾的语气依旧温柔,但言辞很强势。谢竹清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房间还有别人。
“好像没有什么原因,老师,只是年邀我加入便加入了。我要是有什么可图的也不会这么轻易就退出。”
别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明确的原因,有目的,才会不顾一切的去做,可偏偏谢竹清没有。他没有很明确的原因,加入这个文艺社只是因为张钰年的邀请,只是019给他布置的任务,但如果这些影响到了他,他家里人反对,019也让他结束任务,那也没有必要再参与了。
他就像一株风动草,他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轻易地加入,又轻易的退出。
“这么说你没有原因喽?”
“嗯。”
“那么你对我们,是否知道了一些事呢?”
谢竹清答道:“我不太清楚,老师,其实这些我是从顾二少那里知道的,他和我聊了,他说他不认为我加入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赵栾低着头,让谢竹清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总是看不清,即使是戴着眼镜。这好像是一种常态,人们总是这样,谢竹清也不想费心。
赵栾重新抬起头:“那么,我想了解一下,竹清都做了些什么工作呢?能否给我说一下?”
“…一些很简单的绘画工作,就是画一些他们指定好的东西,用来当做背景图的。”
谢竹清将带来的一小打画稿交给赵栾。其实这并不是全部,他还烧掉了一部分。
赵栾随意翻了翻,果然是一些背景图。
“竹清这么好的天赋,他们就只给你安排了这些?”赵栾问。
“是的,毕竟我加入时间不长,没有足够的信任。”
赵栾并不感到意外,他了解张钰年的性格,多疑又变幻莫测。
“竹清在社团里都了解了什么?”
“我只是他们说什么我画什么,老师,知道的只有这会成一张张报纸和传单,然后由文学社发下去。”
谢竹清觉得这里很不安全,他总感觉书柜旁可能有人,而自己多年训练出来的第六感总是很准,便什么能让赵栾重视的都没说。
赵栾听到答案,以为谢竹清就是那种天真口无遮掩的少爷,他温柔的笑了笑,问道:
“你看过吗?他们谈论什么事的时候你没有听吗?”
“老师问这些做什么?”
谢竹清留有心眼,为了使自己天真烂漫的形象更令人信服,他只好装作疑惑的样子问。
“哈哈,当然是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做,方便我以后有什么比赛或什么好用人。”
“那我没有看过,家里不让买,他们谈论的时候我都在,只是规划封面怎样做更吸引人。”
“好,那我知道了。”
赵栾站起身,目送谢竹清走出去。
他站立良久,然后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说……他会骗我吗?”
还倒真有人回应:“我看他一公少爷,衣食无忧,应该不会。”
一人从书柜处的视觉盲区走出来,站到办公桌旁,“他的资料我看过,就是一好学生,胆子有些小,爸妈说啥就是啥,大概率不会有这么多心眼,你大可放心。”
“是么?”
赵栾坐到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下抽出一瓶酒,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都变得阴沉,像是换了个人。
“怎么,不放心?要我去干掉他么?你知道,这窗外、教学楼、阳台都布置的有人,只要你说一声……”
“不用了,”赵栾烦躁的摆摆手,捏了捏眉心,“不用管他,人死在我们学校,他那亲戚不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再说,少了他,我们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那人应了一声。他知道赵栾说的“那亲戚”是顾长风,他也知道不好对付。
“喂,你要喝一杯吗?”赵栾坐的沙发背对着办公桌,他扬起酒瓶,冲那人摇了摇,酒差点洒出来。
那人没搭理,径直走向门,刚要开门出去,就被赵栾叫住了。
“陪我喝一杯嘛,这酒啊,比不上你家那外国的什么葡萄酒红酒,反正又不知道哪天会突然倒在大街上,喝一杯吧,也许是最后一杯了呢?”
那人转过头,赵栾冲他笑了一下,将酒杯和酒瓶子扔过去。
他俩敬了一杯,那人便走了。
校外,谢竹清走出来,扭扭筋骨,松了一口气。
他很幸运,逃过一劫。但也只是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