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rticle1 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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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撕裂的痛。全身的肌肉被硬生生撕裂，流出滚烫的鲜血。
强烈的疼痛让谢竹清醒了过来。他猛地从堆满冰块的冰水中坐起，大口的呼吸着，长发湿哒哒的挂在肩膀上，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然后就又恢复到原本的冷漠。
四周是熟悉的场景，冰冷的金属墙和桌子在灯光下散发着银光，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容器上带有强化玻璃，墙角还有一台手术台，桌子上放满了医药用具，然后便是满墙的监视器。他在这里被唤醒，被赋予生命，他曾在这里死过无数次，也曾在这里醒来过无数次。
现在，这又是一次了。
“怎么，你们还没死心啊？”鲜红的血液从他发丝中流下，衬得一张脸更加苍白，“都多少次了，怎么不给我个痛快？是存心折磨我，还是你们除了我，根本没有其他完美的实验品？”
谢竹清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盯着监视器。他轻声说：“给我个答案，否则，我就把你拆了。”
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
谢竹清突然癫狂的笑起来，然后往后一躺，重新跌进醒时的容器里，水花连着冰块不可避免的洒了一地。
他随手抓起一块冰，放在光下，细细的观摩了一会儿。冰块滴着血水，混进容器里。谢竹清唇边仍带着笑，然后将冰块砸了出去。
冰块砸到墙上，碎了一地。
他从已经被血染红的血水中站起来，单薄的白色病服染上了大面积的红，一丝一丝，又慢慢蔓延至全身。
“是你们把我搞成这样的，现在又后悔了啊，想要我回到过去，异想天开么这不是！”
他毫无征兆的暴怒，可语气却还是一样的冷。
谢竹清环顾四周，走向手术台前的桌子，挑了把手术刀，拿在手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向监视器走去。
“看来你们是打算做缩头乌龟了啊，啧，”从角落处开始喷白色气体，谢竹清回头扫了眼，在监视器前停住了，“真没意思，一遍又一遍的清除我的记忆，一次又一次让我身体撕裂，好玩吗？”
没人回答他。几百次都是如此。谢竹清已经习惯了。
一次又一次的醒来，永远不死，却永远孤独。没有人和他说话。谢竹清知道有人在看着他，等着他服软。
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算是个人。
“呵。”
谢竹清冷笑一声，径直将手术刀插入监视屏幕，溅出的火花烧伤了他的手。
他一下一下地、冷静又像在宣泄似的将监视器砸了个稀巴烂。
门开了。
他走出去，入眼是一条长廊，灯黑着，深不见底。
谢竹清向着黑暗走去。
手术刀“啪”的一声掉落。
谢竹清勾起嘴角，站定了，看着眼前的那一群人。那群人穿着厚厚防护服，把他围了起来。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头怪物。
他们就不是吗？
塔里三百一十七年，十四月三十七日，实验品009——
实验失败
塔里二十三年，八月初九
天空划过一道炫彩的流星，“卡门”系列的又一艘战斗机的残骸在天边飘荡，又消失在宇宙中。
今天是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看来是老天爷心情比较好。朵朵粉嫩的云中透出浅淡的、病态的蓝，似棉花糖似的粘连在一起。
已是夏末，按日历来说，快要入秋了，平常不时席卷而来的沙尘今个儿也没有，甚至连刮来的风都带上了秋的清凉。
这个天气属实是百年难遇，且现在恐怕只有主城有这个天气，比如说边境，那里虽在主城旁边，仅一墙之隔，便把酷寒隔了去，而更远一些的地方则是无尽的干旱。
风吹过低矮的巷子口，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防护服、戴着白色兜帽的少年，围巾遮住了口鼻。他将自己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还戴着眼镜。
谢竹清好奇的打量着这附近。
楼房歪斜着，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电线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看样子快把电线杆给压塌了。墙皮也脱落得不成样子，几根枯萎的细枝条干巴巴的躺在墙角边。
这是片居民区，透过低矮的墙往里看，老式的楼房破败不堪，窗户上贴着的透明的防护膜也破了，几户看下来凑不齐一套。防盗窗的栅栏也早早生了锈，看上去一掰就断。
这一片居民区静的吓人。谢竹清抿起嘴，更裹紧了衣服。他身上很干净，和这里格格不入。
谢竹清刚出小巷口，就被一群警察围了起来。有的还端着枪。
“？”谢竹清歪歪头，双手插兜，看着那个靠着警车身穿黑色防护服的人。那人身形修长，慵懒的靠着车，没有半分警察的样子。
当然也没穿警服。
“您有事吗？”谢竹清开口问道。他的眼睛看着顾长风。
“顾队，是他吗？”前面一个警察扭头问道。
“看着不像啊，他会是反叛者那边的？”另一个警察说，“他看起来都没见过枪。”
“人不可貌相，”顾长风抬眸，打量着谢竹清，“不管是不是，先抓回去再说。”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对准了谢竹清。“把手举起来！”
谢竹清无辜的眨眨眼，毫无反抗的举起双手，主动往前走。他甚至都没有问这些人要干什么。
“走了，我先回去审着，你们继续守，记住，别放走一个。”顾长风终于站直了，狭长的眼对上谢竹清浅淡的眸色，只是扫了一眼便离开，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谢竹清乖乖的伸出手，任由他们将自己拷起来，没有挣扎，也没有慌张和无措，那样子仿佛是一群警察要请他喝茶去。
顾长风坐在副驾，两个警察跟着谢竹清上了车，一左一右的坐在他旁边。
“顾队，不需要给他戴手铐吧？解了算了，反正我看他真没什么危害。”程锦向前探个头，对着他们的顾队说。
“警察哥哥，人不可貌相哦，说不定我会反抗呢？”谢竹清笑吟吟的开了口，然后说，“把你杀了也不一定。”
“看看，看看，”顾长风朝后偏偏头，“不长记性。”
程锦尴尬的挠挠脑袋，老老实实的坐回去。
顾长风看向后视镜。他看到少年乖乖的坐在那儿，兜帽仍戴着，额前垂下几缕碎发，还真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谢竹清一双浅色的眼睛看过来，好似和顾长风对上了视线。
顾长风看到少年的双手上裹满绷带。
少年眼眸一弯，冲他笑起来，明媚皓齿的。顾长风嘴角勾了勾，移开了眼。
穿的这么干净的人，不管是气质还是长相，都不像是会从贫民区出来的人。况且......他长的有点眼熟啊。
是自己调查过的人。
谢竹清对此全然不知。他一直记得一个女人在他来之前的提醒：“宝贝，你的语言用词注意一下，顾长风不是那些警察，他会发现你的破绽的。”
“不要让他怀疑上你。”
警车缓缓停下，谢竹清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警察局前竖着三面旗帜，两只石狮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依旧放在那儿。警局内部和谢竹清小时候见过的差不多，上二楼经过几个走廊，便是审讯室了。
程锦和另一个警员进了隔壁房间，顾长风也没脱外套，进去后就和谢竹清面对面坐下来，两眼相对。
谢竹清显得很无辜，掌心朝上摊开，懒散的靠在椅子上。
顾长风摘下皮质手套，修长的双手交叠，淡淡的发话了：“你可能有所不知，有些训练有素的反叛者，他们应对警察的能力可谓是炉火纯青，根本看不出慌张和纰漏。但往往是这样的人，才更容易引起怀疑。”
谢竹清舔了下嘴唇，继续听他说。
“正常人都会紧张，面对警察，你为什么毫无反应？”
“我为什么要有反应？并不是所有人进局子都怕警察，我什么事都没做，当然不怕了。”谢竹清平静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那条巷子？”
“刚好路过而已，”谢竹清仔细想了想，“我本来是要去买东西的，想着穿过这条巷子近一些，就去了。”
“你要买什么？”
“我要买什么...？”谢竹清眼睛一转，响亮的回答，“当然是新出的春、宫、图啦，警官要看看吗？”
“......哈，”顾长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走到谢竹清右手边，抱着臂看他，“没想到你还看这种东西啊。你家长知道吗？”
谢竹清想起了019曾给他叮嘱的话：“别和他开玩笑，他很危险。”
可他就是喜欢刺激的事物啊，这又能怎么办呢？
谢竹清直直的对上顾长风的眼睛，眉眼弯弯：“当然不知道啊，这种东西你会给你父母看嘛？”
顾长风扭头看向左边的镜子。两秒后，一个警察推门进来了。
他吩咐道：“去查查，附近的书店到底有没有卖。”
警员的身形一顿，点了点头。
“唉唉唉，等下，”谢竹清撇撇嘴，正面迎上两道看过来的视线，“我开个玩笑嘛，附近都没有书店，哪里有卖的？”
警员看向顾长风，犹豫的问：“顾队...我还去吗？”
“跟他们联系，”顾长风看了一眼墙上显示的时间，“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抓到新的人。”
“是。”警员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顾长风走近了，站在谢竹清身侧，一言不发，且微笑着看着他。
“你干嘛？顾警官，你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很瘆人吗？”谢竹清琢磨着，“难不成这又是你们新发明的一种询问人的方式——唉？你干嘛！”
顾长风端详他半晌，突然伸手，将谢竹清的兜帽扯下去，露出他戴着耳机的右耳。
“在听什么？介意让我听听吗？”顾长风礼貌的问了一句。可他的手却没有这么礼貌了，径直把耳机摘下，靠近自己耳朵听了听。
谢竹清全程松散的看着他，没有显露出半分紧张。他还笑眯眯的问：“怎么样，顾警官，好听吗？”
耳机里是音乐。
“嗯，还不错，”顾长风把耳机还给他，“还挺潮流。你还听什么歌？”
“这有关系吗？你问这个简直是浪费口舌，”谢竹清显然对顾长风未经允许就摘下他耳机这一举动有些不满，他仰面靠在椅子上，唇边带笑的问，“再说了，关你什么事啊。”
“很抱歉侵犯到了你的隐私权，”顾长风把耳机放到桌子上，十分有礼貌的说道，“也许我可以看一下你的端脑？可以吗？”
语言很恳切，态度很强硬。
“看来是别无选择了啊，但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嘛，”谢竹清利索的掏出通讯器，放在桌上，“同学而已，只是觉得好玩。”
“是么？到了警局你跟我说好玩？”顾长风翻着通讯器，“把另一个兜的东西掏出来。”
这个通讯器里的人很少，基本上是家人，翻了几次便到底了，它的主人除了不怎么社交外，其他的都很正常。
顾长风手指一顿，看到了一个联系人。
张珏年。
“这个张珏年是谁？”顾长风把通讯器立在谢闻柳面前，“是你的朋友？”
“算不上朋友，”谢竹清掏着兜，掏出一把没有锁头的钥匙，还有两个小面包，“只是学校的同学而已，他邀请我加入一个社团。他是那个社团的团长，可以这么说。”
“哪个社团？”顾长风继续问。
“画社。”
画社啊……顾长风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谢竹清斜对面，又问：“那你的绷带是怎么回事？”
“觉得很酷，而且也防辐射。”谢竹清回答的很快。他们这儿的天气虽然好些，但是空气中因为几十年前的科技研究产生的纰漏，从而产生了轻辐射，会损伤人体暴露在外的部分皮肤，但症状较轻。
顾长风点点头，又继续问：“那你知道反叛者吗？”
“当然知道啦，”谢竹清听到这个词，肉眼可见的变得兴奋起来，和城里的一些热血青年并无两样，“我对他们很熟悉，但我并不是他们那儿的人。”他勾勾手 指，问，“你想知道关于他们的信息吗？”
“乐意至极，”顾长风松垮的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
“嗯哼，”谢竹清想了想，似乎是在考虑说出来对自己的好处，“他们的势力已经很强了，而且遍布城外。”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吗？”
“没了，”谢竹清对他灿烂一笑，“我只知道这么多。”
顾长风也笑了，半是威胁的提醒他：“你说这么多可不够消除我对你的怀疑啊，你准备回家吃晚饭吗？”
“当然啦，”谢竹清微微一笑，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样，“可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了，你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呀。”
“那就关着，你也出不去，我也出不去，要我在这儿跟你耗吗？谢少爷？”顾长风一双深色的眸子半眯着，慵懒的语调仿佛在和别人聊天。
“那就耗着吧，反正我带的有面包。”
谢闻柳刚说完，顾长风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捞走面包，敲了敲左手边的镜子，对着里面的人说：“把这个拿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毒。”
然后他又转回来，把两个面包递给进来的警员。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谢竹清眼神暗沉，一瞬间，人畜无害的样子消失不见，眼底多了份探究，在顾长风转过来前又恢复正常。
“顾队顾队，”从外面又匆匆跑来一个警员，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我们经过全面搜寻抓到了一个，他身上有九芒星纹身，已经确定，那人就是被我们围追的反叛者。”
“好，我知道了。”顾长风点头，然后走到谢竹清面前，把他的手铐解开了，“你赢了，出去吧。”
谢竹清活动着手腕，没有埋怨顾长风他们抓错人，反而冲他灿烂的笑着，说：“我就说我可以吃晚饭嘛。”
“终究还是我赢了，顾警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Article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