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时记》时栉

1、第 1 章 择校

　　不知道为什么，小杨每次乘坐4路公交车前往山上的实验中学时，就会莫名的觉得感伤与凄凉。

　　小杨原来是普通初中经过配额制度进入才得以进入实验中学进行学习。那年的实验高中因为才出过省状元而名声大躁，崛起也仅才七年的时间就与全省的王牌一中分庭抗礼。

　　其实，小杨以前一直就想考取王牌一中。小杨五年级的时候拿到了“金色杯”数学竞赛奖三等奖，小杨妈妈便想让小杨通过择校的途径就读市重点初中十八中。

　　当她带着小杨和竞赛证书来到十八中招生办的办公室，表达出择校意愿，询问择校的要求时，招生办负责人一见到三等奖竞赛证书便喜笑颜开，直言愿意接受和录取。

　　这个证书就像是一个镀了金的小光圈，任何一所学校都愿意去接收一个拿奖的小孩，以实现自身输出优势。小杨也觉得自己可以读市重点的十八中了，觉得读了十八中，再通过努力学习，那么这样就会离考取王牌一中更近一步。

　　这也是任何一个家长所希望的，只要有机会，小孩子最好的升学结果便是重点幼儿园、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甚至再读个研究生或者出个国更好。

　　这就仿佛是一个魔咒，我们总认为期许自身与众不同，但最终都沦落到碌碌无为的群体中，我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最终也只能随大流，走大势。当然，小杨妈妈也是这样希望小杨的。

　　小杨是单亲家庭，家里的支出全靠小杨妈妈一人过活，至于小杨那个不知名的老爸，早就消失在云里雾里了。

　　若真要说小杨的身世，那她是个可怜的。小杨从小就没有爸爸，倒不是她爸真发生什么意外没了，而是这个爸爸在小杨出生几个月后把小杨外公磨了一辈子的刀才攒下的两万块钱积蓄先是软磨硬泡后骗走，再把他市中心100来平的学区房以八万块的价格卖了，直嚷着要去做生意。

　　期间，小杨妈妈也同她爸争吵过，换到的却是一身伤痕和落锤后彻底失败的婚姻。小杨妈妈那方的亲友对小杨爸颇有微词，但大多不在小杨面前表露出来。

　　小杨记得，小杨外婆第一次向小杨描述妈妈回去找外婆时的妈妈样子——肿胀的背部、紫色的半边脸、微跛的右腿，她左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右手抱着小杨，走到家门口后关上门就坐在地上哭。

　　外婆说当她看见妈妈这个样子后只觉得那一瞬间觉得自己都吐不了气了，心脏开始剧烈的疼痛，她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姑娘会是这个样子。

　　当时的择校费三千元/学期，比小杨妈妈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已超出身为一线工人的负担能力。但小杨妈妈觉得只要咬咬牙，小杨的未来有望，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小孩由本来可以转换为可惜没有。

　　可惜没有。

　　天不遂人愿，亦或者说老天自有安排，小杨那年小学毕业不久后，重点初中择校费上涨到一万二/学期，这是小杨母亲再怎么克服都克服不了的难题，她实在是拿不出这一万二/学期的择校费。

　　全家人都在发愁呀，读个初中就要去掉家里的小半条命，那到了高中，如果小杨没考上或者还需要择校进入重点高中，那家里哪里供得起哟。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小杨外公愁、小杨外婆愁、小杨妈妈也愁，至于小杨，好像并不是很愁。

　　终有一日，小杨妈妈打破了这种愁云惨淡的气氛，某天把小杨喊道床边站着，严肃的对他说：“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择不起校了，你只能读家附近的那两所初中，也不晓得会把你分到哪一所。”

　　其实小杨也知晓家里的现状，便在当时轻声道：“那就不择校了，分到哪儿读哪儿，家里又没钱，择校后外一考不上就拐了，还不如好好读，争取考上重点高中。”

　　不过这都是些前话了，那一万二/学期的择校费也只执行了一年后，又降回了三千元/学期，并且退还了那一年的差价。后来小杨对于择校这件事儿总是感叹，老天自有安排，如果当初真的择校了，可能也就不是现在这番局面了。

　　小杨经过片区划分分到了家附近的一所普通初中学习，并在中考时考到了全年级第五名的成绩，拥有了配额的自主选择权，可以在王牌一中和实验中学选择。身边的老师听到小杨说她选择了实验中学时都颇有些诧异，因为小杨之前都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读王牌一中的，当询问小杨时，小杨只是淡淡的说道：“因为我管不住自己呀，哈哈。”

　　是的，当初她发现自己能自主选择的时候也是异常的纠结，想起初一刚进校的时候，班主任组织布置了一块心愿墙，并给班上每个同学都发放了一张彩色卡片用来些自己的心愿。

　　小杨当时可迷信了，一定要挑选红色的卡片，总觉得红色的卡面最瞩目，代表着希望，可实现的可能性更高，拿起钢笔一笔一划的在上面认真写到“希望我能考取王牌一中或者市六中”。

　　当时市里的一类性示范高中就三所，一中领头，附中居中，六中垫底，至于实验中学那个时候在一类性示范高中的名录上还没有姓名，怎料两年后出了一位省状元，一战成名。

　　看着自己的心愿卡片粘贴在心愿墙最中心位置，小杨暗自起誓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最差最差都要上市六中才可以不负所望。

　　那为什么就选择山上的实验中学呢？其实也并不是全是省状元的原因，而是要归因于实验中学的军事化管理模式。

　　实验中学位于东坡山顶上，不同于王牌一中在市里的中心地段，该学校虽然倚山不傍水，但是周边发展并不全面，配套设施跟不上学校的发展，能直达学校的公交只有4路公交车。

　　若是往前推两年，上山的路都未修筑好，以前的师生都要自行爬山才能进入学校。

　　实验中学管理严苛，对学生的规定很多，小到学生宿舍里每张上下铺的床下面不能放置超过两双鞋，大扫除后教室的瓷砖地面上不能有一根头发等，又因为每一间教室的铁后门有一个小窗口，关键是小窗口还有几个小铁条竖立着，任何老师都可在后方观望学生的上课情况，故此实验中学在学生界戏称“实验监狱”，但对于自觉性不够强的学生而言，确是一个极好的学校。

　　择校时，小杨也请教曾就读于王牌一中重点班的表哥给出建议，表哥也只淡淡的发表了“管得住自己就去王牌一中，管不住自己就去实验中学”的建议。

　　小杨的舅妈也让小杨去报实验中学，原因是因为小杨的舅妈不喜欢王牌一中的曾校长曾楚平，认为她在对学生和老师的管理上有所欠缺妥当的思考，希望小杨能避开曾校长。

　　鉴于多方的建议与小杨自己对自身的判断，她果断选择了实验中学，开启了自己怎么学成绩也上不去，一不学就掉下去的高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