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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鲛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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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面无表情地递出金子，等商家查验后拎走浑身血污的小鲛人。
恐血污染指，在触碰的一瞬间就施法给小鲛人洗浴并换上衣袍。
提起时指腹微麻的刺痛让叶冰裳垂眸细究，本光滑的鱼鳞皮肤却交织着凸起的细微翅羽，看起来不伦不类。
叶冰裳了然，鸟类与鲛人的后代丧失纯种血脉才沦落到底层酒肆甩卖，而非名品拍卖场竞拍，随即嘴角一弯：“你最好保证她真值一千金。”
“你都花一千金买下了，自然值。”天欢不解释只是一昧地插科打诨。
回到住处，叶冰裳给小鲛羽搭脉后开始诊治，疗程结束故意让天欢熬药。
“为什么？！”天欢不解。
“你要的人自然你来救。”叶冰裳眼皮都不抬在识海内打坐修习功法。
天欢撇撇嘴，不情愿地取出药炉施法熬药，等药熬好已是二更，又施法降温把药给小鲛羽灌下。
结束一切天欢打着哈欠回识海，交代叶冰裳“一千金”醒了叫她。盘腿打坐时疑惑却上心头，以前和魔族日夜不休斗法都不会疲惫，为何现如今熬个药都那么劳累？
思索一圈天欢将其归结为残魂在她人体内能力有限，却忽略了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窗外月光皎洁，叶冰裳抬眼望去，北海的月亮和南边并未有什么不同，依旧高悬天际而非触手可及。儿时所见书册谬论皆可推翻，今日游北海也圆旧时执念。
思此，叶冰裳以手支头缓缓阖上双眼。
儿时缩于宅院读庄子逍遥游时常畅想北溟景象。
应是浩荡千里，波澜壮阔，天与海相接成线，唯有掠过的白鸟分清天幕和海面。飞鸟俯视所观碧波万顷在阳光下粼粼闪烁，偶有奇鱼自海面跃出又钻回海内，悦耳的鸣声回绕耳边。
狂风忽过，硕体鲲鹏自天光而下，展翅翱翔，自己立于鲲鹏背部遨游四洲。
四洲风采尽收眼底，一路扶贫济弱斩妖除魔，在一风景秀丽地开宗立派传道授法，仙门大比夺得魁首境界连升建立仙盟成为盟主。
凡界帝王昏庸残暴，百姓苦不堪言，起义军八方四起，自己辅佐王才之人登上宝座被尊为帝师，庙堂均有供奉。
而后破境飞升诛杀魔神成为神域帝君，诸神信服，抬手落手皆是雷霆雨露。
神殿帘幕重重，仙烟缭绕，白衣金冠莲纹女子隐于珠帘后巧笑倩兮，朱唇向一侧勾起，眉眼戏谑。
“叶冰裳，你想的还怪美的哈！”
叶冰裳倏地睁开双眼，中指一弹，偷溜至房门的“一千金”立刻单膝跪地。
“一千金”额上细汗频出，猛地回首，见叶冰裳悠闲地换只手支头并未熟睡顷刻破防大喊：“这不可能！”
她明明施了两次绮梦术，术法虽无毒不伤身但叠加足够让人魔妖沉溺在美好幻境中好几个时辰。
叶冰裳倒出清茶饮下浸润干喉，连眼皮都不曾抬起。
“一千金”愤而挣扎却徒劳无功，叶冰裳食指一勾，“一千金”被迫狼狈滑到叶冰裳面前。
“要去哪？”
“你管我……”小鲛羽梗着脖子硬杠，临时却改变主意低头轻声细语，音若蚊蚁。
叶冰裳力度一施，小鲛羽便疼得龇牙咧嘴。
“跑都有力气，说句人话很难吗？”叶冰裳轻微挑眉，将小鲛羽痛苦不堪的模样收入眼底。
“卑，劣人族！总……有一天，我会屠尽人族！”小鲛羽额角密汗频出却双眼憎恨死死盯住叶冰裳。
叶冰裳术法略松，双眸平静：“是我救下的你。”
“那又如何？！你们人族惯会给给颗甜枣打一棍子！若真救我，为何还要在我身上下咒？！”脚下追踪阵文亮起，小鲛羽锐齿突出，发出攻击的恐吓声。
叶冰裳轻笑出声：“既知有法阵，为何还要跑？”
小鲛羽不答，躺在地上任人宰割样：“你杀了我吧，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不要妄想。”
“杀你？”叶冰裳勾唇，“那我的一千金就彻底打水漂了。”
“你们人族将我们鲛族肆意买卖虐杀时也没问过我们意愿！”小鲛羽愤而起身，趁叶冰裳不注意张口就要咬向她脖颈。
叶冰裳一掌将其拍翻在地，扼住小鲛羽下颌，逼出齿龈毒素收入素净瓶中。
“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不介意给鱼刮鳞剖腹。”叶冰裳将小鲛羽丢至一旁，灵力测瓶中毒素性质，感知只如麻痹散功效不由有些失望。
小鲛羽趴在地面泪眼盈眶，通红的双眼带着凶狠目光死死射向叶冰裳。
“怎么了？”天欢醒来便见此讨伐场景，询问叶冰裳小鲛羽哭什么。
“哭她鲛族的悲惨命运。”叶冰裳一脸冷漠，将素净瓶放入乾坤袋。
“……”天欢有些不信，眼前被阵法束缚还恨不得捅死叶冰裳的人会示弱哭诉？
天欢嘴角一勾计上心头：“那正好，告诉她我们能扭转鲛族命运。”
叶冰裳眼眸半阖，开口道：“有人让我告诉你，她能救你鲛族于水火之中。”
小鲛羽气极反笑，仰脖质问：“她以为她是谁？天神吗？”
“呵，天神都死光了装什么…”小鲛羽骂骂咧咧的噪音环绕在耳旁。
叶冰裳想开口又停下，自识海内观察天欢神色，见天欢神色平静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吞进腹中。
“来来来，让我会会她。”天欢道。
叶冰裳退居识海，天欢上身，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小鲛羽。
“衔……”天欢猛地咬住舌尖，时刻提醒自己万载已过，虽有相似面孔但并不一定是其转世。
叶冰裳狐疑看向停滞的天欢，天欢观眼前鲛羽年龄尚幼改口道，“小孩，你父母呢？”
小鲛羽一字不吭。
天欢也不恼，自顾自地问：“那你总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孩或‘一千金’吧？”
小鲛羽偏过头不理她。
叶冰裳思索天欢何时有这好脾气。
“你知道药王谷吗？万年前的南山分支，怀化道人师弟宿南修的弟子开的宗派。”当初宿南修和鲛族关系还不错，天欢决定从此入手。
小鲛羽噌地看向她：“你是药王谷的人？”
天欢面上一喜，就知道提宿南修有用，清清嗓子：“……那自然算……”半个，天欢在心中补齐，叶冰裳拜老登为师她可没拜。
小鲛羽往后猛地一蹿，面露厌恶：“怪不得如此狡诈凶恶。”
天欢：……当初飞升过早，总不能宿南修之后和鲛族交恶了吧……
叶冰裳敛眉，万年前医圣宿南修和药王谷老祖的师徒关系她知晓，老祖是因理念不合被医圣逐出师门，而后创立药王谷。只是……怀化道人又是谁？好像没有书籍记载。
“其实我也是北海天君后人，遵祖先遗嘱来此是想接怀化道人遗骨还乡。”天欢瞬间改口，说的极为恳切坦然，我是我祖宗，这没问题。
小鲛羽怔愣在地而后嗤笑出声：“狗改不了吃屎，都多少年了还用这套说辞。”
忽闻咒骂，叶冰裳以为天欢会炸，然而并没有，天欢还一脸露出被雷劈的表情惊恐地问：“怎么，还有人伪冒北海天君后人？！”
“怀化道人十七羽化，北海天君十九飞升。二人冰清玉洁一心问道，哪来的什么后人？”小鲛羽继续鄙夷，“你编瞎话也不编个正常的，你怎么不说你是宿南修后人，来此特请老祖师姐还乡呢？”
天欢一阵哑然，这不是看你态度鲛族和宿南修关系不好吗？还好意思嫌我编的理由烂？越想越气，天欢唰得从识海召出碧血剑，抬剑就要砍在小鱼鸟身上。
叶冰裳紧急施法，天欢原本想剑刃停在小鱼鸟颈侧一寸，碧血剑被叶冰裳带歪卡得停在十寸外静止不动。
天欢刹那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注视手中不受控制的碧血剑。
小鱼鸟也双眼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碧血剑：“你拿的真是碧血剑？！”怀化道人羽化后，北海天君将怀化道人佩剑碧血剑插在道人坟前设立护棺阵，灵器认主，碧血剑再未被人启用。
不过二十年前碧血剑在护阵中突然消失不见，族长猜测是器灵寿命已至，碧血剑消失于北海。自此鲛族丧失最后一道护身符，族长身死圣女被囚，千百鲛人堕入地狱。
“这怎么可能有假？”天欢眼看小鲛羽即将上钩，提着碧血剑刷刷狂舞几招，显摆地将袖口捋开，“我还有彻青鞘呢。”
紫衣撩起，宛若翠镯的彻青鞘在月光下散发出温润光芒。
“哦，被我炼成镯子了。”天欢自顾自地说，“但你应该不陌生，你……你族长应该跟你讲过怀化道人用彻青鞘医你们鲛人体内寒毒吧？”
小鲛羽呆呆地盯着彻青镯，忆起那些修真人士强行打来怀化道人棺材看到彻青鞘露出贪婪的眼神，她永远忘不了族长气急攻心死不瞑目的伤绝眼神。
“鲛族衔氏守誓二十世，今毁于我矣……”苍老悲壮的声音仍响在耳旁。
“喂，小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天欢在小鲛羽眼前挥挥手。
小鲛羽啪的跪下行叩头大礼：“鲛羽人梦璃恳求仙君救我鲛族，救回圣女！”
天欢扶起小鲛羽：“何须如此大礼？你将过往与我一一细说。”
等小梦璃讲完往事，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南山在紫宿州？”
“在海上那一堆破屋舍里？”
小梦璃闷闷点头。
“你们圣女也被抢到紫宿州了？”
“鲛人十不存一？”
“万象阁也早被抢走？”
小梦璃再次闷闷点头。
天欢气急反笑，真是“到乡翻似烂柯人”。抬手向小梦璃额头输送灵力，早先叶冰裳诊治她就知晓小梦璃经脉堵塞，此番不过答谢对方告知信息之恩。
裹挟着金水的火灌入小梦璃体内，小梦璃经脉被重新搭建，识海逐渐清明，被刻意隐藏在深处的神印若隐若现。
天欢愣住，没想到随手救下一个面似故人的鲛羽竟也是六神之一。
思及北海鲛人的危险处境，天欢又在叶冰裳的追踪法阵之上叠加了两层术法遮掩她的气息。
随后拿起碧血剑就要御剑飞行冲向紫宿州。叶冰裳夺回主动权，捏心法控制住识海的躁动而后抬眸看向小梦璃。
小梦璃瞬间被盯得发抖，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感觉仙君现在和之前不太一样呢？
“仙君，我们何时开始行动？”
叶冰裳深吸一口气，拍拍小梦璃的肩温声道：“此事凶险，我们需谨慎谋划。”
“我先去探紫宿州，摸清你们圣女被关押何处，而后再制订方案。”
小梦璃点点头，叶冰裳转身离开客房，给客房设下禁制。
对识海内的天欢道：“你不觉得该跟我商量吗？”
天欢抿紧下唇，却不直视叶冰裳双眸。
“你要去紫宿州，是准备继续神交开大强闯？”叶冰裳敛眸伸手揉向太阳穴。
“北海我熟。”天欢并未否认叶冰裳的猜测。
“所以你打算让我再受一宗门围剿，”叶冰裳苦笑，“逍遥宗蓬莱岛牵机阁药王谷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紫宿州？”
“诸派在北海都有联络处，不说大能，元婴总是有的。让我一己之力挑众人。”叶冰裳一字一句道。
“天欢，你不厚道。”
天欢怔住，是自己欠考量了，来了北海又见面熟之人，以为到自己地盘了。
“对不住，是我心急。”天欢低头看着脚尖。
“只是叶冰裳，我有法子助你破水系攻击，”天欢抬头，接着说，“若能拿回万象阁，我也赠予你，”
“你能不能帮我救一人？”天欢看向叶冰裳，眼底一片澄澈。
“若是不能，靠近她取得钥匙即可。”天欢垂首，回本体后再做也是一样。让叶冰裳冒那么大的险，的确不厚道。
“好。”叶冰裳轻声应道。
天欢放下心来，飞至之前不听她令的碧血剑身旁，两相对视，恍若故友。天欢缓缓坐下，注视着识海内蔚蓝的天空，轻声道：“我们其实都已经万年没见过她了……”
音色是叶冰裳从未听过的温柔，带着眷恋，憧憬，怀念甚至还有一丝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