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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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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刹那间似乎停止流动,叶冰裳整理发髻的动作一愣。本以为要和天欢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几回,未曾想天欢如此爽快答应,给的还是一愿。
“你想许什么愿?”叶冰裳此次做得着实漂亮且大快人心,天欢很是欣慰,想着在雾山找回本体后也不用太过担心叶冰裳在凡间受欺负。
手指抵着发丝缓慢划过耳后,叶冰裳眼眸低垂,过了半晌道:“现下还未想好,以后再找你讨要。”天欢如此干脆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那行,你要在我找到本体之前告诉我,找回本体后我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的愿望我可能就放后了。”天欢顺势飞到叶冰裳元神面前,欣喜道,“叶冰裳,我们去雾山吧!”
雾山,叶冰裳记得掉入荒渊稷泽曾告知天欢,本体就在雾山。
以前不喜天欢在自己体内叫嚣,如今她要离开,自己却欢喜不起来。
没由来的一股烦躁,叶冰裳抬手拂乱额间刚整理好的发丝,连暗杀秋行之离开药王谷的喜悦都褪去大半:“往哪走?”
“从药王谷往北行四千里,看到常年被云雾缭绕的丛山就是雾山了。”天欢回忆后尽力去描述故土的样貌,万年已过也不知现今如何。
见叶冰裳用鼻音敷衍地嗯了一句,天欢双眼眯成一条缝敏锐捕捉到叶冰裳的情绪,嘴角快速向一侧挂起:“怎么?舍不得我呀?”
叶冰裳愣住,下意识反驳:“没有。”
“啧,”天欢双臂交叠在胸前,头颅高傲地抬起,眉眼尽是得意,“本君那么好,你舍不得本君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好害羞的。”
下巴微扬:“本君要容貌有美貌,要能力有实力,要脾性有韧性,要品行有德行,要地位有神位。”
“天上人间就我一个,哪里还能找出像我这么完美的人?”
天欢臭屁地自夸,沉溺自我欢喜无法自拔。叶冰裳听后只轻声发笑。
某人不满地邦邦跺脚,双手叉腰怒视叶冰裳嗷嗷道:“叶冰裳,你有意见?”
说着鼻音上挑进行人身威胁:“嗯(én)?”
“不敢。”叶冰裳弯起的眼眸似月华亦如碎阳,柔和中泛着狡黠。哪里是什么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妙人?分明是要能力有武力,要脾性有任性,要品行有暴行的隘人。
熟知叶冰裳的心口不一天欢果断对此怀疑,抓不到叶冰裳错处更让她抑塞气恼。偏偏她一笑,平凡的假面就变得明艳起来,隐隐有原来的样子。
上清神域圣女大人心中的燥火无处发泄只得用尽全力喷出一句:“有也给我憋着!”
叶冰裳大度地点头,腹诽再加一句,嗯,要气量有喷量。
碧血剑载着叶冰裳于高空平稳飞过。
一山比一山高,葱翠树丛映入眼底,三五白鸟于下成点,只闻飞鸟脆鸣声。
和畅惠风包裹着芰荷色衣裙女子,叶冰裳观下方山水,自南向北青翠渐变为墨白。
空中温度逐渐降低,几滴雨水落在手背,她略微仰头,雨水顺着额头向鬓角滑去。
伸手抵在眼前透过指间缝隙窥见苍茫天色,叶冰裳唇角微扬,开口道:“天欢,我们逃出来了。”
被点名的天欢一时怔愣,不明叶冰裳为何强调,敷衍答道:“是的,没错,我们顺利且平安出逃。”
叶冰裳唇角上扬弧度更大,许多年前棠溪镇书院檐下的无声言语终是得到回应。翻手掌心向上接住雨水,眸中尽是欢喜。
天欢突然忆起元神散于叶冰裳骨血那日,雷声滚滚带着天地初开的磅礴气势,被狂风刮起的枝叶又嫩又小好似初春新发。
自己震碎元神换叶冰裳重疏经脉后陷入沉睡,哑巴叶冰裳遭难双目失明面容被毁身中十七刀。
思后见貌似痊愈的叶冰裳在雨中欢喜模样不忍打扰,感知肌肤上雨滴的凉意天欢声音不自知放柔:“只是,孟春雨寒,浩洲在北,不比澜州。”
雾山与药王谷同位于西侧,一北一南,雾山在浩,药王谷于澜。
叶冰裳敛眸,微小雨珠挂在眼睫上,垂首浅笑从乾坤袋拿出罗伞遮住漫天而下的春雨。
“披风也系好。”天欢忍不住直接说明。
闻言叶冰裳嘴角止不住上扬,听话照做。
“彻青鞘你今天就可以炼好,炼好后归还于我。”天欢看向火阳鼎中被炼化大半的彻青鞘,在药王谷叶冰裳一直控制炼化力度延长在谷时间,如今出谷到是可以一举练成。
叶冰裳不解天欢为何对彻青鞘如此上心。这些年来,她看得清楚,一众法器中天欢唯独看重彻青鞘,碧血剑火阳鼎有什么异动天欢不怎么在乎,唯独彻青鞘有丁点动静她都大呼小叫,给秋行之看彻青鞘炼化进度天欢都十分不满。
“等会儿碧血剑要归还你吗?”
“算了吧,你修为低还是拿着它防身。”
叶冰裳敛眸,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一二关节:“你认识宿南修?”
天欢眉头一皱:“他谁?”
摩挲动作顿住,天欢在她体内日夜随她生活,药识学考了多遍的医修高人竟不知。
“彻青鞘的锻造者。”这还是她在医书的蛛丝马迹中查到的,彻青鞘主清毒最早记载是万年前宿南修用彻青鞘救治时疫。
南山药圣宿南修悬壶济世,制作的医修法器为人尊崇。药圣仙逝后散落的法器更是被后人珍藏。
“从哪看的杂文野史?”天欢冷哼思及逸事正要述说又止住,阖上眼眸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在药王谷学有所成后彻青鞘还我。”
见天欢如此否定叶冰裳也不追问彻青鞘的锻造者究竟是谁。乘雨而行,雨停止步,寻一干燥处盘腿而坐设阵炼化彻青鞘。
炼化过程一直持续至次日黄昏,彻青鞘融为一只镶嵌青玉的镯子。
叶冰裳正要把它收进乾坤袋时数百枚淬毒暗器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抓住彻青镯飞身闪躲,上品法器召出抵挡攻击,几十枚暗器遭护盾反弹后其余暗器将护盾击破,法器碎裂消失。
碧血剑载着叶冰裳冲入空中,迅速捏诀列下防护阵。
“叶冰裳,你跑得到是够快。”数十名玄黄宗门服弟子踏木向两侧分开,牵机阁三公子姚源乘木制飞虎走出,居高临下看着阵中的叶冰裳。
“阁下许是认错人了,在下药王谷第三十二代弟子叶九。”叶冰裳面色沉重,抱拳作揖。
定睛瞥见握彻青镯的手背有一划痕,乌黑迅速蔓延,叶冰裳不动声色将彻青镯收进乾坤袋,抬手封住几处关键穴道。
姚源躬身向前一脚踩在虎头上,嘴角露出渗笑:“叶九啊……”
慢悠悠恢复直立,金箔折扇哗啦甩开轻扇:“可惜了,我平生最厌姓叶的人以及与秋行之那个畜生有关的人和事。”
“听说你是秋行之的爱徒,”姚源唰地收回折扇,丹凤眼微眯,“又是叶冰裳换脸,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折扇隔空向叶冰裳一点,语气平和:“列阵,绞杀她。”
闻言玄黄宗服弟子飞身将叶冰裳围成圈,祭出法宝异口同声念诀。空中突现巨大的玄黄宝塔将叶冰裳笼罩其中缓缓下降,叶冰裳仰头见塔内机关横行皆是刑具不由出声做最后一博:“我非阁下要寻之人,亦不知身为谷主弟子有何错事,阁下如此滥杀无辜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姚源好似听到了什么八百年的笑话,双臂一挥,“我就是天谴!”
和他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秋行之就是最好的例子。
“去你爹的煞笔玩意,”天欢怒吼,“大言不辞天雷劈死你个登徒子!”
宝塔威压震得封了灵力的叶冰裳心脉紊乱,识海翻起层层波浪。
再没有行动不是被毒毒死就是被宝塔绞杀,叶冰裳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举剑就要砍下中毒的左手。
天欢大惊,对着叶冰裳元神就是飞踹一脚并痛骂:“你也被他传染了?愣着作甚?认主彻青鞘解毒啊!”
“你不是说彻青……”
“解完毒还给我不就成了吗?眼下定然是命重要啊!你个哈呗!”
彻青镯刹那被吸入叶冰裳识海,柔和青光抚平识海波涛,源源不断的灵力充溢她的体内,左手背的乌青逐渐消散。
天欢伸手触摸青光灵力垂下眼帘,万年过去,那人留下的东西还带着她独有的气息。
叶冰裳没顾得关注天欢异样的情绪,快速解开穴道,手执碧血剑百道剑光挥出欲破阵。
牵机阁人见状立刻加强念诀固牢宝塔,地下又生出一倒塔向上缓升,大有与上方宝塔合拢永囚叶冰裳之意。
姚源召出火龙灵弩射向叶冰裳,数百簇火球从四面八方击向叶冰裳。
“赤焰,收!”叶冰裳大喝,数百簇火球随手掌移动排成一条火球链,砸向念诀固塔人,牵机阁弟子们遭受重击念诀不稳,宝塔瞬间出现裂隙。
叶冰裳瞅准时机钻空而出。
“叶,冰,裳!”姚源目眦欲裂,如此高难度的纵火术只有天火灵根会操控。
抬手祭出无渊亭轰向叶冰裳:“去死吧!”
众人一惊竟是阁主的无渊亭。
满天黑暗与重压紧挟叶冰裳,四面八方的挤压让她几度透不出气。
碧血剑裹挟刺眼烈焰向无尽黑暗挥出却于事无补,无渊亭将叶冰裳牢牢禁锢在内。
姚源勾起嘴角,召集手下一同念咒施法,只要进了无渊亭,不化为一摊血水别想出来。
天空阴云密布,隐有雷声。
天欢灵机一动:“将灵脉全部吸收,快!”
叶冰裳看着识海里好不容易攒下的灵脉咬咬牙施法将其全部吞下,这半条灵脉是她费劲心思攒的以防灵力虚无,想着出谷可以慢慢使用,未曾想还没几日就要全部用尽。
半条灵脉被全部吞下时一道迅猛强悍的天雷径直劈向叶冰裳所处的无渊亭。
无渊亭受击缩回原来大小返至主人手心,姚源盯着满天闷雷意识心中无名火更大,上天真是无眼偏让她碰上雷劫。
快速施法意欲攻叶冰裳被身边人拦下。
“公子,这女子阴险狡诈,若是被她利用挡雷得不偿失。”一元婴修士道。
“是啊,公子,渡劫后灵力稀薄,我们再设阵将其一举击杀也不迟。”身边人附和。
姚源停止施法,左右都将父亲的无渊亭偷带出来,等叶冰裳渡劫后开启把她融为一滩血水再好不过。
思此姚源在飞虎上盘腿坐下调息顺带欣赏叶冰裳渡劫惨状。
第二道天雷劈下前叶冰裳快速屏息召出这些年储藏的所有上品法宝列阵。
五道天雷劈下所有的上品法宝粉碎,叶冰裳听着碎裂声音心止不住地疼。
第六道天雷即将劈下,天欢推出火阳鼎:“快召出火阳鼎!”
叶冰裳敛眸,她还不想再多加一个药王谷追杀。
迅速结印护住心脉,端坐于地静待天雷。
雷电入体直击骨髓,叶冰裳闷声挨下五道天雷,喉中一股甜腥。
天欢一边施法护住叶冰裳心脉一边着急,再这么硬抗虽然能活着渡劫,但之后跟姚源他们对打毫无胜算。
瞥见识海角落的移星簪天欢单手切掉自己三分之一元神强开移星簪。
移星簪瞬间散发耀眼的银光,天欢咬牙强撑着把移星簪送出叶冰裳识海去引雷。
第十一道天雷被移星簪吸入,千里之外的二山姑娘突被电击心脉大乱,二山姑娘急忙施法护身。
好似不满叶冰裳借用外物躲过,天雷劈得更狠,几道天雷迅疾带电接连轰隆劈下,狂风怒号似诉天道的谴责。
二山姑娘又被无辜雷击两次,浑身炸毛,就连身下的驴都被天雷连带波及痛得把二山撂下撒蹄子就跑。
狼狈爬起的二山顾不得追驴当下立解移星簪认主,确认没有痕迹后拍拍身上被雷击的灰骂骂咧咧:“不就是拿你根破簪子至于这么阴狠报复吗?”
出落碧玉的四凤疑惑抬头,二山捏诀净身后忍住身上的痛意微笑:“没事哒,这只是许久未联系的故友传来的通讯。”
四凤对此别样的“通讯”哑然,把自己的驴让给二山,提剑将跑走的驴缚住四肢扛回,二人继续骑驴赶路。
叶冰裳那边天空沉寂几刻,天欢舒了口气,二十道天雷算结丹期常见渡劫。
未及,天雷集聚一体带着数道闪电轰隆劈下,移星簪刹那破碎,叶冰裳受到波及一口鲜血突出。
像是要把叶冰裳之前躲去的天雷还回,黑云翻墨豆大雨滴哗啦落下,闪电宛如银蛇密布整片天空,照亮叶冰裳惨白的假面。
劈下的雷电一道比一道凶猛。
牵机阁众人连退数里深怕被殃及。元婴修为者被这异样的雷劫惊到,如此景象,也只旁观大能渡高阶见过。
天道如此狠急,要么非可塑之才,要么日后必飞升成仙。
姚源在旁勾起嘴角,天道果然继续帮他。目视被雷击入坑的叶冰裳,姚源不免有些可惜,无渊亭从手心幻化而出,轻声道:“你可要坚持住啊。”
我可是等着拿你的血水祭奠二哥呢。
天雷还在源源不断地劈下,叶冰裳不得已召出火阳鼎来挡,雷电宛如有神识一般绕过火阳鼎直击叶冰裳。
终于,雷声渐息,闪电消逝。有心人默默数过,整整三十五道天雷,这算渡元婴的雷劫数了,看看前方的深坑谁也没前进一步。
周围寂静一片,只有细雨落下。
“愣着干什么?上前探查。”姚源不满地发号施令,一群没见识的人,阵仗稍微大点就被唬住,元婴雷劫数怎么了?刚渡完雷劫她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牵机阁人踏木前行,深坑“铮”地一响,来人急忙止住。
只见一身泥垢的女子双手撑着一把碧色的剑从深坑踉跄站起,双眼一片清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