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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御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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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离开棠溪镇太阳已经落山。叶冰裳匆匆吃下之前带的干粮,抬手擦拭额间的汗水。
晚风拂起幕篱吹动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就连嘴角也轻轻带起弯出弧度。
晚霞,清风,流云,草木。
如果可以,她愿多留片刻。
但事态紧急,二山也不知是否前来追寻,碧血剑不敢离开身侧一直握在手中。
奈何剑无鞘,路上戴着幕篱不示人还手拿出鞘的剑,行人避之不及,连问路都难上许多。
原本这把剑是有剑鞘的,那日剑摊上的老板赠予了一把剑鞘,虽看似和剑并不匹配但好歹能用。
可下午天欢劈完结界阵就把剑鞘扔了,不仅扔了还徒手捏成粉碎。
她得意洋洋把没了剑鞘的碧血剑拿在太阳底下左右观赏:“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败家子。
叶冰裳对天欢如此行为异常无语,不仅喜怒无常还是个败家玩意儿,养着都费劲儿。
咽下一口干硬的饼,叶冰裳元神问出心中疑惑:“我就这么拿着没有剑鞘的剑一直在路上走着?”
“它有剑鞘的!”天欢大声反驳。
叶冰裳手一摊:“鞘呢?”
天欢没辙了,她总不能凭空变出碧血剑的剑鞘吧?只能瘪嘴垂眸,小声重复道:“它是有剑鞘的。”
只是不在这里而已,当初埋的时候碧血剑入鞘放进棺内,如今碧血剑流落剑摊,想必那人遗骸也遭侵扰。
见天欢走神,叶冰裳也不想跟她争辩,拿起剑起身离开。
“等等!”天欢出声,犹豫道“你试试用意念呼唤它,让它归入识海。”
叶冰裳一愣,移星簪是与天欢熟识才被她收进识海,现在让自己用意念把剑收入识海……
“碧血剑也认我为主,我之前震破元神容入你的骨血,你应该也可以使用它。”天欢说得极其勉强,还补充道,“只是临时借给你而已,等之后我再为你寻一把趁手的剑,碧血剑还是要归还与我。”
意念散发,碧血剑乍然消失显现在识海中央,散发出青色光辉。
天欢被眼前一幕惊到,寻常剑灵就是遇见主人分散的元神还有片刻的适应期,结果这厮直接飞速归顺了?
“你试试看……能不能召唤它……”天欢看着不成器的剑灵咬牙切齿。
叶冰裳凝神,心唤碧血。
右手倏然有一重量,叶冰裳握着还算趁手,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风声簌簌。
虽是自己让叶冰裳召唤碧血剑,但看碧血剑被叶冰裳如此顺利使用天欢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那人一袭白衣舞剑于林下舞剑身影几度闪过脑海。
万载过去,剑灵不忆故主,独留自己空守回忆。
见叶冰裳挥剑行云流水使用自如天欢忙道:“叶冰裳,只是借用而已哈,要还的!”
原本叶冰裳感觉舞剑渐入佳境,闻声收了兴致,左右都不是自己的,还是要找一个绝对属于自己的安心。
碧血剑好似能探听到叶冰裳内心,剑立刻在叶冰裳手中震鸣不已。
叶冰裳敛下眸中的不喜,果然,认了主的东西就是难控制,暗自摧动灵力压下剑的震鸣。
天欢对此却是矛盾的心态,剑灵不为外人所控本属正常,可叶冰裳现在修为略低急需法宝护身,还是需早日为她找到几件趁手法器。
夜色弥漫,叶冰裳一路西行,月光照到的地方才能看见路。
相比下午路上的行人几乎罕见,道旁草丛传来虫鸣和蛙声,配着惨淡月光更显诡异。
夜露渐重,叶冰裳不得已拢紧双臂,草丛但凡有点窸窣动静都能让她紧绷心弦。
“叶冰裳,你想不想学法术结阵?”
这人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叶冰裳对她没法子,在荒山野道,有人说话总比没有的好。忆起午后天欢随手破阵的轻松,叶冰裳心有渴望,随即点头。
“这就偏法修了,法修注重对法术和灵力的控制,要背的咒语还有要记的施法手势比较多。”相比二山日日让叶冰裳炼丹负责补给,天欢更希望叶冰裳能可攻可守护住自己。
体修不用考虑,音修培养花时间,剑修靠名器,符修要一堆纸,阵修需消耗大量灵力,御兽养成一大笔钱还容易死主人难割舍。种种比较之下,法修比较适合叶冰裳,单打独斗可以,借力打力更佳。
法修重点在于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运用,叶冰裳这方面还算中上之姿,至于咒语和施法手势多练领悟就可以。
越想天欢越满意。
“法修需要的法器多吗?”叶冰裳问,她如今没有任何一件法器。
“移星簪就挺适合施法的,它还能借物,借灵力也可。”
叶冰裳不语,天欢忆起如今移星簪认了二山为主。虽然她已施法掩去移星簪痕迹,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叶冰裳没超过二山修为之前移星簪在她们这就是一根普通的簪子。
短时间想让筑基初期到达元婴晚期,谈何容易?
“你不要自暴自弃,法器对于法修只是辅佐并不是缺一不可,单独施法对于敌方攻击也挺大。”说到最后一句天欢摸摸鼻尖,攻击大的前提是施法者灵力深厚,法修本就是一门厚积薄发的修行。
叶冰裳懒得揭穿她,左右还有碧血剑在手,有总比没有强。
她沉稳开口:“法修最要紧的是什么?”
“啊,那必须是学心法!”天欢拍掌乐呵道,“法修要靠心法增强对法术的掌握能力,这样施法就能扩大法术威力并缩短施法时间。所以叶冰裳你要天天练习心法,一日都不可懈怠!”
叶冰裳顿时就要打坐练习心法,天欢急忙打断:“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要教你御剑飞行!”
昂首元神窥见皓月当空,叶冰裳嘴角微扯,既然她今晚都打算好了要教自己御剑飞行,为何要讲那么多的法修?
天欢急急忙忙让她召出碧血剑,嘱咐她踩在剑身上凝神上升选择方向飞行即可。
垂首剑宽不过四寸有余,叶冰裳实在怀疑这剑能不能承受住人的重量。
“愣着作甚?踩上去啊。”天欢催促,心里止不住要御剑飞行的喜悦。
剑是悬空的,离地面有一尺多高。叶冰裳抬起右脚踩在上面,由于心神不稳碧血剑猛地一晃,叶冰裳差点支撑不住身体,右脚猛地收回,碧血剑坠落在地。
“不是慢悠悠地踩上去,是快速,越快才能掌握平衡。”天欢恨不得替她御剑飞行。
叶冰裳心里没底,天欢又催促得紧,她不敢拒绝,怕天欢一生气就不教她了。这圣女年龄虽小脾性却大,冷战动不动十天半个月。
再说之后也是要赶路,靠一双腿要走到何年何月?
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叶冰裳深吸一口气用意志令碧血剑恢复原位。
元神闭眸,叶冰裳快速踩在四寸宽的剑身上。
重量猛然施加,碧血剑左右不稳,恐惧又涌上叶冰裳心头,她几乎预料到自己被甩下去的惨状。
“很好,保持住!面向剑柄,两手伸开保持平衡,心静剑稳。”金灿的元神走向叶冰裳,抬起她的两手缓缓伸开。
欢愉从元神触碰处只钻脑海和内心,抚平叶冰裳内心的焦躁和恐惧,转而替代的是平静和温暖。
叶冰裳面向剑柄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剑身稳住。
“非常好!”天欢快速放下自己的手往后一退隔开距离,言语仍在指引,“想象你自己在飞,用意志操控剑的方向和速度,可以慢慢来,缓缓加速。”
今夜的天欢温柔得不似真的,叶冰裳心中疑虑缓缓升起,自己也在随着天欢言语操控剑身。
还未半晌,熟悉的咆哮传来。
“让你飞不是飘!睁大你的元神眼睛看清楚!”
怒火直射,还是熟悉的味儿,叶冰裳莫名心安,定睛一瞅,身旁还是草丛。回头一望,几米外是刚开始启程的那棵树。
“感情别的修真者在天上飞着打架你搁这地遁呢?你可真厉害哈,深怕错过任何一次亲身体验别家术法威力的机会呀!”
“一点攻击都能让你灰飞烟灭,还搁地面扛伤害就显得你会炼丹补药多哈?”
叶冰裳被斥地垂下头。
“还往地面看,看什么看,往天上看!飞!你知道什么叫飞吗?直线上升,一飞冲天!!叶冰裳你不会不行吧?”
心里憋着一股气,叶冰裳咻地御剑上升,这回升到十米高了。
垂眸看到底下模糊的景象,一阵眩晕感随之而来。
“天欢,我……”叶冰裳感觉自己腹中一阵翻滚,眉宇凝成一团想要叫停练习。
“叶冰裳,快飞!二山正在路面上!”
闻声不适和紧张猛地碰撞,叶冰裳咻地飞到百米高。
“这样……她还能看见吗?”弯腰往下瞄一眼叶冰裳就捂紧心口。
天欢却没有丝毫焦急,反而笑话道:“这不是能飞吗?”
叶冰裳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天欢:“你诓我?”
“那可未必,”天欢得意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怎知她不在赶来的路上?”
“好了好了,快御剑飞行吧。”天欢快声道,心底暗自笑话师傅的教法,柔声细语有什么用,还不如威逼利诱来得快速。
师傅嫌弃自己脾气暴躁,这不还是有人专吃自己这种坏脾气。
走神思索后见叶冰裳仍无动作,天欢走向她的元神:“恐高?”
叶冰裳摇摇头,借月光从百米俯瞰下方一览无余,原先的眩晕感早已消失。
“那为何不飞?”
挣扎片刻两字从叶冰裳唇中艰难吐出:“我怕……”
天欢顿感好笑:“你怕什么?尽情飞就可以,想往哪飞往哪飞。”
叶冰裳垂下头轻声道:“我怕掉下去。”那么高掉下去不死也残,她虽渴望御剑飞行但更惜命。
“我接住你。”天欢言之凿凿生怕惜命的叶冰裳不信又重复一遍,“你若掉下去我上身护你平安,不管多危险,我都能接住你。”
原本以为迎来的是叶冰裳的感动,结果叶冰裳却说:“我不信你。”
“啊?”天欢头回被质疑,立刻替自己争辩,“本君发过誓护你周全的不可能不作数!”
“你的心可以是想救我又不代表你真的能救我,掉下去只是一瞬间的事你还需要上身还需要控制剑,你怎么能确保万无一失?”
天欢彻底无语,只要叶冰裳愿意上身就是一瞬间的事,而碧血剑,叶冰裳跟她谁才是碧血剑的主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这把剑都是她亲手锻造出来赠人的。
现在跟她说不信任她,天欢这回真的气笑了,笑声如银铃般悦耳,抬眼看向叶冰裳:“那你就在这待着。”
高空寒意更甚,月光皎洁照在叶冰裳略微惨白的脸上,她一动不敢动,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从剑上坠落。
冷风吹得叶冰裳直打颤,就这样也她没有示好的意思,天欢恨恨地咬牙:“叶冰裳,你真想气死我!”
“你不信我,你信谁?”
闻言叶冰裳睫羽微颤,唇色被冻地发白仍坚定道:“我只信我自己。”
“呵,”天欢一声冷笑,“你说你只信你自己,可碧血剑现在为你所控,把你升到百米高凭借的就是你想飞的意志,靠的就是你自己。你现在跟我说你怕掉下去,你这不是和自己自相矛盾是什么?”
叶冰裳一愣,她从未想到这点,剑飞上来靠的就是她自己的意志,她的意志竟能左右剑灵。
“可剑灵……”
“剑认你为主那就是服从你的管控,你想飞哪它飞哪,就算它有自己的意志,你不会用你的意志压过它吗?你之前不是说不信命吗?现在你就相信一个小小的剑灵能决定你的生死了?!”
碧血剑被骂不满嗡鸣一声。
“闭嘴,你个吃里扒外的剑灵,等回去我再收拾你!”天欢指着碧血剑破口大骂,她都盘算好了,等诛魔大业完成后还有幸活着就带着剑回友人墓前抽它百十个耳光解气。
骂完对叶冰裳道:“闭眼凝神,想着你往右飞,什么都别想,就想着你往右飞。”
叶冰裳闭上眼眸放空自己,凝神向右。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眼,惊喜地发现自己正站在剑上向右平稳地飞行。
“天欢,我做到了!”
“嗯,我又不瞎。”天欢冷声道下意识就想嘲笑两句,目光触及叶冰裳少有的笑容,照着师傅的话语夸,“哎呀,对的嘞,就这么做,棒的嘞。简直是世间难有的奇才嘞,别人都要花上两三个月的嘞!”
后一句“x宝只花一个时辰就会了,了不得的嘞”天欢实在无法说出口只好吞入腹中。
叶冰裳的笑容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毛骨悚然和别扭,自己默默转换方向练习御剑飞行。
看叶冰裳练习地差不多了天欢提出上身,一上身天欢飞行速度是叶冰裳十倍不止。
“瞅你飞得慢的,那速度跟走路有什么区别,御剑飞行要的就是快!”
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迅疾得叶冰裳眼花缭乱。
不止如此天欢还直接来了一个空翻,吓得叶冰裳胆战心惊,落下时单脚稳稳踩在剑尖上。
“天欢!”叶冰裳斥声道。
“嗯?你不喜欢?你的心跳告诉我你是喜欢的呀。”天欢狡黠一笑,“比平时快两倍是激动和害怕,快一倍是喜欢。叶冰裳,你不实诚。”
说着她驱使剑下沉距离湖面仅半寸,弯腰伸手拂过湖水呼啦扬起层层水花扑向上空。
快撞到岸边顷刻御剑垂直上升旋转穿过流云径直冲向岸边花林,裹挟着花瓣天欢御剑冲向云霄。
她眉间带有喜色:“若是有道友同行还可以撞向他切磋飞行技术。”
“你别莽撞。”欢喜过后叶冰裳脸上染上和花一样的浅粉。
天欢灿然一笑:“说不定你也会喜欢这份莽撞的。”
“你……”叶冰裳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天欢在碧血剑上和着飞鸟悠然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翩然若神。
她把在花林中抓的花往空中一撒,回到元神处开心道:“呜呼,叶冰裳,天亮啦!”
点点浅粉落在叶冰裳幕篱上肩上,温和的姑娘按住幕篱回首。
东方欲晓,光芒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