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二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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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的炉子小巧，可以随着药材多少伸缩大小。桌上留有纸条：前一个时辰十成火，后一个时辰六成火。
叶冰裳盘腿坐下伸手控制火候，炼丹需全神贯注，元神也不得分神在空中入定打坐。
天欢无聊地只能在识海玩水，放眼望去一片浩瀚的水面，没有陆地没有绿植连灵宠也没有。
识海如心境，越单一越说明修行者断情绝爱。天欢看着空旷寂寥的识海，弯腰轻吹一口气，涟漪由深到浅向外泛去。她弯起嘴角，总是要有生机才好看。
环视四周，天欢越发觉得如果当初没有那三个修士围追，叶冰裳或许就能立下无情道。
修无情道虽有道心破碎的风险，但若道心坚定修无情道飞升是最为快速捷径。飞升上清神域的修仙者大分为无情道和苍生道，杀戮道却几乎没有。
稷泽统计飞升数据做分析时天欢曾看过他笔下关于杀戮道修行者少飞升的原因阐述：杀戮道修行者多堕了魔或死于仇家截杀；凡人名将多心思繁杂或少慈悯。
得道飞升讲求机缘，多少修行者穷其一生都难以跃至神域位列仙班。天欢垂眸，五百年后黎苏苏才会携邪骨出现，她顶多陪叶冰裳五百，这五百年授她仙法传她长生教她立命足矣，最最重要的是，万不能让叶冰裳堕魔。
时辰已到叶冰裳撤去火焰，将九霄炉端起正欲往二山姑娘房门处走。
“她出去已有半个时辰。”天欢出声提醒，这二山姑娘整日神出鬼没，平常也不见她勤加修炼，倒真像叶冰裳所说的“避世散人”。
一想到这天欢就来气，生来便具神力还不勤加修炼，日日荒废至此将来如何共担诛魔大业。
“小哑盲，”前院传来二山姑娘呼声，叶冰裳走去便见二山姑娘抱着一把旧琵琶笑得正欢。
“小哑盲，快来试试。”琵琶塞入叶冰裳怀中。
叶冰裳一愣，她学过古琴但从未碰过琵琶。
二山姑娘也不意外叶冰裳的怔愣，随即上手教授叶冰裳指法。
她悟性极好，教了两遍便能弹出熟悉的曲子。二山姑娘看她的眼神愈加慈爱。
除却修行懒怠，这青龙却也是仁善，天欢点点头：“她也知你在院中乏闷，讨了把琵琶供你解闷。”
叶冰裳瞥了满脸欣慰的天欢一眼：“你大抵是不了解她。”
“你这《高山流水》弹的着实不错，但偶尔我们也是需要换个曲子。”随及二山姑娘拿过琵琶哗哗一弹，天欢没听过，好似一段民谣小调，只觉叶冰裳刚才弹得更好。
二山姑娘示范完毕将琵琶塞回叶冰裳怀中，拍拍她的肩嘱咐多练。随及少见地拐入厨房。
“她刚在干嘛？炫技吗？”天欢一头雾水。
“传道授业。”叶冰裳心静如水，抬手音律阵阵传出。
大牛三凤自书院归来听闻屋内琵琶声很是疑惑，发觉是叶冰裳在弹奏缠了她一会儿后纷纷安静地趴在旁边练字。
炊烟袅袅升起，二山姑娘在外叫唤：“大牛三凤四丫吃饭啦！”
天欢听到“四丫”这个名字怔愣片刻，反映半晌后才意识到叫的是叶冰裳。
“四丫……”天欢笑得肚子疼干脆躺在水面上打滚，“好土的名字哈哈哈哈！”
最初被救回来叶冰裳奄奄一息又是哑巴二山姑娘干脆给她起了四丫的名。等叶冰裳伤愈二山姑娘也不愿意改了说是贱名好养活，还说一定是叶冰裳以前的名字晦气才遭了老罪，换个吉祥名能行大运。
叶冰裳冷漠地睨天欢一眼决定晚上也给天欢讨个“吉祥名”。
饭菜端上桌，大牛缩头撇了嘴：“今日怎么是阿姐你做饭……”
二山姑娘一筷子敲在大牛额角：“我做饭怎么了？”
大牛摸摸额角肿起的包，小声嘟囔道：“阿姐你做饭没四姐姐好吃……”
话还没说完大牛的耳朵就被二山姑娘拧起转了个圈训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今晚的碗你洗！”
“啊疼疼疼！”大牛捂紧被揪的耳朵嚎叫出声。
三凤在一旁偷笑也不去救，叶冰裳在幕篱下弯起唇角。
饭后叶冰裳把小调弹奏一遍二山姑娘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叶冰裳伸手扯住她的衣袖。
这是叶冰裳第二回主动，二山姑娘感觉新奇，探头一看纸上一行字：【若再来一人，唤她为何？】
二山姑娘凤眸一眯，意味深长道：“什么人？”
叶冰裳正经提笔：【唤我四丫，老五唤何？】
明白这点二山姑娘眸中带笑，手放在下巴思量片刻道：“那就五福吧，吉祥。”
识海里天欢立刻爆笑出声。
叶冰裳嘴角一扯，这可真是吉祥。
随即纸上字迹稍凌厉：【我要改名】
二山姑娘不乐意了：“四丫怎么了？四丫多好听。”
【你既喜欢，可自行取走】
叶冰裳抬头，即使她眼盲还戴着面具，二山姑娘就是看出她一脸的坦然还有一丝戏谑。
二山变二丫，二山姑娘脸面挂不住了，挥挥手让叶冰裳随意取名自己转身开溜。
“叶冰裳，你要叫四什么？”天欢歪头笑得一口贝齿露出，她就不信叶冰裳能用“四”取出什么好名字。
烛火摇曳，昏暗光线下叶冰裳执笔的手光洁莹润，骨节分明。
黑色笔墨蘸在泛黄纸上，一笔一画写出两字。
【四喜】
天欢怔在原地，一口贝齿默默收回，这名字还真挺好。
面具下布满伤疤的脸却悄悄扬起嘴角。
次日二山姑娘施法带着叶冰裳来到一处熙熙攘攘的集市，天欢才明白昨日为何要教民谣小调。
幕篱遮住叶冰裳的面容，一身粗布麻衣却也难掩她身姿纤丽，怀中琵琶一抱，悠扬乐曲就此拨出。
二山姑娘早已施了易容术变为双腿截肢的干瘦男人，坐在地上捧着缺了口的瓷碗巴巴地望着路人。
嘴里不住哭唱：“可怜哟——好好的家，一朝大火失所有。双亲皆亡剩我两，我与我妹相依靠。火葬我腿毁妹容，又瘸又哑眼又盲。族内亲人突变脸，邻里闭门皆不见。流落至此未饱餐，风雪交加病又发。诸位贵人行行好，赏个铜板救我两。祝发祝福祝康顺，恩人一生吉星照！”
一番死了爹娘的嚎哭硬是控住天欢半刻，叶冰裳充耳不闻琵琶声阵阵。
路人听词唏嘘一片，有好事者撩开叶冰裳幕篱面纱被丑陋的面容骇住，二山姑娘急忙趴在前方拦住：“恩人恩人，舍妹貌丑恐污了您的双眼。”
“你才貌丑你全家都貌丑！”天欢气地大叫。
好事者被叶冰裳容颜吓住丢下面纱直道晦气，眼神还不住往叶冰裳身上瞄：“白瞎了这幅好身段。”
“是是是，还望恩人怜悯！”二山姑娘把瓷碗直接捧到好事者身前。
几个铜板落入瓷碗发出清脆声响，二山姑娘立刻喜笑颜开：“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天欢翻一白眼，没好气地看向叶冰裳：“你就这么让她作践？”
“什么叫作践？”叶冰裳反问。
“她让你洗衣做饭刷碗炼丹教书，还让你当街卖艺！”就算叶冰裳现在容貌已毁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叶冰裳却是一脸平静：“凭本事吃饭，有何不可？”
“叶冰裳，我这是在为你鸣不平！”见她出言维护那骗子，天欢内心一堵：不就相处十个月嘛，这就情比金坚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鸣不平，”叶冰裳平淡的语气却透露果决，“要么做，要么沉默。”
天欢背过身去离开，她不想和叶冰裳说话了。冷言旁观感动落泪纷纷上前赠钱的路人和笑容咧到耳根的某骗子，天欢咬紧后牙槽：“甚蠢！”
有的凡人蠢到不知底细就能慷慨解囊赠衣赠食。
有的凡人恶到不顾道义就能杀人夺物欺男霸女。
这世间善与恶共存，更有居心叵测者利用他人良善行一己私欲还妄图逃脱天道惩罚。
她不想叶冰裳再和二山姑娘待在一起了，会变坏。
等境界提升后她要回来把这条不知在哪学旁门左道的青龙给胖揍一顿拉回正轨和她共担大任。
日头西斜，碗内的铜钱也堆成小山，二山姑娘满意地点点头，叶冰裳将琵琶递给她弯身蹲在她面前。
“叶冰裳，你不许背她！听见没有！”天欢指尖电流滋啦作响，怒气第一回直升头颅。
威胁没用，叶冰裳把二山姑娘背到人迹罕至的小巷里，二山姑娘轻快跳下：“谢了！”
见叶冰裳盯着钱碗，二山姑娘大方地抓起一把铜钱又撒开手让铜钱落下，最后拈出两枚铜钱笑容灿烂：“喏，你的，拿去，别客气。”
天欢：怎么办，牙痒了，我现在好想一锦雾绫抽死她。
叶冰裳无甚在意，拿起铜钱点头致谢后往外走，在卖糖人处停下。
摊主热情招揽：“姑娘买糖人吗？一枚钱一个。”
捏着手中的两枚铜钱，叶冰裳垂眸，嘉卉说过小孩子最喜吃糖人，她十五应该也会喜欢……
“姑娘？”见戴幕篱的姑娘不语，摊主又唤了一声。
叶冰裳比出二的手势将钱递出，不知想起什么又指向兔子糖人示意要的是两只兔子糖人。
摊主笑着答应，取出两只兔子糖人递给叶冰裳，叶冰裳颔首致谢。
天欢头虽扭到一边，却一直关注叶冰裳动向，见到要两只糖人嘴角都忍不住悄悄翘起，又咬唇憋住笑意故意把头扬得更高等叶冰裳出声来哄她。
一只手快速抽去一只兔子糖人，二山姑娘不知何时变回原貌笑意盈盈地把糖人填进嘴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人？”
说着手肘还直接垫在叶冰裳肩上，她比叶冰裳矮五寸强，抬胳膊的样子有些滑稽。
天欢上下贝齿来回摩擦，脚一跺叶冰裳的整个识海都抖三抖。
叶冰裳有些无语地看向二山姑娘，怎么办，现在从她嘴里把糖人抢出来还来得及吗？
火红色元神施法稳住识海说：“还有糖人，我请你吃。”
闻言识海上空顷刻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金灿元神浑身雷电环绕，吼道：“谁要吃两个一模一样的兔子糖人了？！”等诛魔结束她一定要抽了这条破龙的筋！
叶冰裳翻一白眼，索性把最后一只糖人填进嘴里，爱吃不吃。
天欢惊地连雷电风暴都停息了，
她直接吞了？
她直接把兔子糖人吞了？？
她还没哄几句就直接把兔子糖人全吞了？？？
天欢彻底被气笑了，转身快速施法消失在识海中。不想见叶冰裳了，等找回身体后各干各的事，什么陪她五百年授她仙法传她长生教她立命，人各有命，各凭本事。
她天欢堂堂上清神域圣女教谁都不会教一个连糖人都小气不给的臭四丫！
空中虽有天欢的清甜香气但不见金灿身影，叶冰裳元神正要抬手施法探查，天欢带有暴躁的声音传来：“去右前方的剑摊！”
只是仍不见身影而已。
叶冰裳心中舒了一口气，抬步迈向剑摊。
隐身的天欢一动不动盯着最边上的那把剑，通身浅碧，无花纹宝饰，在一众剑里显得格格不入。
它怎么会在这？
“都是一些废剑，你若想要一柄趁手的，需请人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二山姑娘用只有她和叶冰裳两人听见的声音提醒。
这剑摊的剑多半是从无名墓里挖出，修士的剑都带有剑识，主人死去剑也成了一把废铁。
叶冰裳没有动作，元神却在识海中问：“你想要哪把？”
识海一片空寂，无人应答。叶冰裳转身就走，金灿元神乍然蹦出：“我要最左边的那把碧血剑！”
叶冰裳唇角略微弯起又很快掩去，找二山姑娘借了钱买下那把看似很普通的剑。
“加上这五十文钱，你总共欠我十八万四千九百七十六文钱，要给我打三百年的工才能还清。”二山姑娘悠然道。
天欢嘴角一扯：“叶冰裳，你什么时候欠的钱？”
“救命的药钱。”
“那你在她家干的那些活……”
“那是支付饭钱和住宿费的，与债款无关。”叶冰裳平静道。
天欢深吸一口气，这谁信啊？！二山那个穷鬼她能拿出十八万给叶冰裳疗伤？哄鬼呢？！
“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家都是为了救你才穷成现在这样，连吃口肉都成了奢侈，”二山姑娘忆起过往抬袖拭去压根不存在的泪水委屈道，“你可别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指尖轻轻一触，叶冰裳脚下的青色阵印浮现，二山姑娘瞬间变脸施然微笑道：“我这个人呢，相比别人的承诺更相信自己的实力，就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天欢冷笑出声，她就要带叶冰裳私奔了，怎么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二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