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养家日常》栀言清酒

8、上门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慕家的大门就被拍得砰砰响，连向来爱睡懒觉的慕烟都被这动静吵醒了。

　　她睡眼朦胧地搜了揉眼睛，而后看向慕溪，“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慕溪是个机灵的，“先别出去，让哥哥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自从昨晚慕韫和他谈天后，慕溪便愈发信任着慕韫，此刻他谨记慕韫的话，不敢草率行动。

　　慕韫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响，有些恼怒自己被人从睡梦中这么粗暴地吵醒，然而他们家的大门又破又旧，可经不起这么大力拍。

　　慕韫赶忙穿好衣服出去，在开门前他甚至还考虑了几秒钟要不要拿个铁锹当武器。

　　毕竟听这敲门的力度，着实是有些来者不善了。

　　然而门外那人似乎急得不行，只不过等了一会儿没人来敲门，便又加大了力度。

　　慕韫把门打开后，立刻侧身到一旁，以防那人拍门的手掌一个不慎拍到自己脸上。

　　门外大人的脸分外陌生，慕韫在原主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李屠户。

　　那个矮一点的倒是眼熟，正是昨天打赌输了，却没道歉的李小宝。

　　此刻他脸上印着巴掌大的红印，表情有些难堪，“慕韫哥，我爹带我来和你道歉。”

　　态度虽说不上有多诚恳，但语气倒比那天好很多。

　　旁边的李屠户在旁边不断比划，像是很着急，李小宝看了他手上的动作，赶忙又鞠了一躬，“对不起，慕韫哥。还有慕溪，也和他说句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难听的话，也不该抢他的鱼，我爹回去得知这件事后已经教训过我了。”

　　慕韫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许是李屠户得知了李小宝欺负人的事，动手打了他，又拉着他来找自己道歉。

　　他本以为能养出李小宝这种熊孩子的家长，一定更加蛮不讲理，却没想到李屠户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外型，从外表上看的话，李屠户其实非常符合慕韫对于干这行活的人的印象，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手上有劲。

　　只是他没想到，李屠户还挺讲道理的，并且似乎……不会说话。

　　难怪他刚才拍门那么用力，慕韫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似乎有在新闻上看过，聋哑人士的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打字时语气会有些强硬，做动作时也会过于用力。

　　慕韫觉得李屠户其实还挺厉害的，一个不会说话也听不到的人养活了一家子。

　　李小宝确实被他娘惯坏了，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李屠户又每天忙于生计，自然顾不上管教他。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慕韫也犯不上跟一个孩子计较，不过他没有资格代替慕溪说没关系。

　　毕竟当时受到伤害的是慕溪，慕韫转身将慕溪喊了出来，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原谅李小宝。

　　慕溪其实在屋里就听到了他们的话，此刻李屠户见他出来，又推了推李小宝，李小宝又再次正式地和慕溪道了歉。

　　慕溪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李小宝都答应了以后不会再欺负人，他也不打算不依不饶的。

　　“算了。”慕溪说道。

　　李小宝松了一口气，正想拉着李屠户的手，让他回去。李屠户却从带着的包里，拿出一大块腌肉，直接递给慕韫。

　　他比划半天，慕韫看懂了他的意思，这些腌肉算是赔礼。

　　五大三粗的脸上明明应该下意识地会让人产生害怕感，然而那双眼睛却格外真诚地看着你，仿佛不接便成了一种罪过。

　　慕韫叫慕溪去把昨日晒的鱼干拿出来，也递给了李屠户。

　　“都是一个村的，有来有往才好。”慕韫发自真心地说道。

　　倒是李小宝有些不好意思了。

　　“拿着吧，我们家多的是。”慕溪补充道。

　　李小宝接过，并且向慕韫传达了他爹的手语意思，“我爹说，以后你来我们家猪肉铺，给你打折。”

　　于是，两户人家就这么交换了腌肉和鱼干，虽说谈不上多亲近，但到底是解除了梁子。

　　李屠户和李小宝走后，慕韫看着李屠户的背影若有所思。

　　慕溪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你在想什么？”

　　慕韫摇摇头，没有说出口。

　　一个人生活在不能听也不能说的世界里，他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只有懂他比划的儿子和妻子，这样的世界是多孤寂。

　　一旦他的儿子和妻子不在身边，这村里甚至没有人能听得懂他任何一句话。

　　慕韫心里觉得有些悲凉，不由思考着以他从前的知识，能不能为古代的聋哑人做些什么。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此刻最激动的莫过于小馋猫慕烟，她望着慕韫手上的一大块腌肉，“哥哥，我们又要吃肉了！”

　　好一个“又”字，比起慕韫刚穿来时，这两个小孩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现在的日子真是好过太多了！

　　正当慕韫思考着，怎么用这块腌肉做出一顿硬菜时，他慕家的门又被拍响了。

　　慕韫叹了一口气，这门还是赶紧换了，不然迟早被人拍碎了。

　　“李小宝，你们是忘了什么东西……”

　　慕韫话还没说完，一打开门，外面哪有什么李屠户和李小宝，这下来的真是凶神恶煞的不速之客了。

　　不同于李屠户只是长得凶，眼前这些人像是真的会拿刀砍人的。

　　“慕韫，你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倒是把债忘得一干二净了，你欠我们赌坊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不是别人，正是镇上赌坊的谢老板。

　　在旁边的一群壮汉也不再是好说话的青山村村民大毛二毛，而是镇上专业的打手。

　　慕溪和慕烟的脸色瞬间变白，慕韫脸上但还算淡定，“你们俩个先回房里去。”

　　“站住，哪里都不许去。”谢老板转了转手中的串珠，“慕韫，你要是拿不出钱来，你这弟弟妹妹就必须跟我走一个，当初说好的，你还不上钱，就拿他们俩抵债。”

　　历史仿佛在重演，甚至比当时的情况还要严重。

　　慕烟非常害怕地缩在慕溪身后，慕溪脸上也是一副慌乱的神情。

　　慕韫挡在俩人面前，看着谢老板，正当谢老板以为他要动手时，慕韫却忽然露出一个笑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做生意的，要是钱能收得回来，谁想天天打打杀杀的。

　　谢老板打算且听听慕韫打算说些什么。

　　慕韫却深明白行动胜于语言的道理，只见他拿出一罐之前做好的酱菜，“谢老板，你先尝尝小菜，坐下来歇一会儿。”

　　谢老板颇为不屑，还以为慕韫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宽限几天，结果没想到就这东西。

　　赌坊老板不会缺钱，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哪瞧得上慕韫的酱菜。

　　他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我说慕韫，你别想给我耍花招，有钱便拿出来，没钱就将你弟妹交出来，不要在这废话浪费我的时间。”

　　然而慕韫却不急不缓地将酱菜倒在小碟子里，分给谢老板身后的打手，“都尝尝，各位兄弟们！”

　　以前的慕韫仗着自己读过书，向来清高，对人从来不会说句软话，更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

　　以至于之前他被人追债时，每一个人帮他。

　　而此刻他将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对各位打手还算有礼。他人又是个长得漂亮的，此刻嘴上又说着好话，让人不由得就想给他面子。

　　结果没想到，本抱着随便一试态度的众人，在尝到慕韫自制的酱菜后，脸色瞬间一变。

　　不同于他们从前吃过的小菜，只有一股咸味，慕韫做的酱菜是甜辣的，又脆又开胃，一口下去令人颇为爽快，恨不得配几碗饭来吃。

　　见手下一副吃惊的模样，谢老板也有些忍不住了，他纡尊降贵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口到嘴里。

　　谢老板的表情瞬间一变，“你从哪得的法子，做出来的酱菜居然这么入口？”

　　慕韫笑了笑，却不直达，“谢老板，这就是我赚钱的法子，等之后我多做一些去镇上卖，一赚到钱就还给你。”

　　谢老板捻了捻胡须，像是在思考的模样。

　　一名打手附耳在谢老板耳旁嘀咕，“老板，别听那小子瞎说，他就想拖延还钱的时间，要我说今天先砍他一根手指，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谢老板狠狠地拍了拍手下的头，“愚蠢！你个蠢货懂些什么！”

　　谢老板打量着眼前的慕韫，总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是从前的废物模样。

　　他做的酱菜，几乎在整个镇上都没有。当前市面上没有的东西，他又亲自尝过知道是好东西，那必然是能赚钱的玩意。

　　慕韫想通过卖酱菜还他钱，其实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作为这个小镇上能开得起赌坊的人，他自然有些远见。

　　他又捻了捻胡须，眼神里都是算计，“慕韫，你越晚还我钱，利息便越多，到时候你要还的只会比现在更多。”

　　慕韫哪能听不懂他的算计，他只等着下文，此刻便不作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