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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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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吃完果子之后,慕韫说什么也要将慕韫自制的摘果神器带回去,说是下次再碰到野果,他便不必爬树了。
慕韫倒是随他,只是看到慕溪爱不释手的模样,便忍不住和慕溪说,不必将这工具看得那么重要,他可以给他做很多个的。
慕溪点点头,俩人迈向回家的路途。
路上,慕韫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做的捕猎陷阱,之前的小野猪就是用这个陷阱抓到的。
过了这么久,不知道陷阱那里有没有什么收获,甚至更有可能得是,陷阱已经被路过的动物撞坏,他或许需要前去加固一下。
但不顺路,去了陷阱处,到时候还有返回这里回家,于是慕韫让慕溪待在此处阴凉的地方等他,省的来回跑。
慕溪本打算跟着哥哥去,然而慕韫只不过一句话就说服了他。那条路上都是太阳暴晒,他们背篓里的野菜经不起这么晒的,放在阴凉的地方,由慕溪看管,到时候做出来的酱菜味道比较好。
慕溪一听事关哥哥的酱菜,立马乖巧听话地打算待在原地。
“没事,哥哥你去吧,我一定会守好这些野菜的。”
见慕溪颇为认真,一副事关重大的模样,慕韫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其实,这些野菜晒不晒的无所谓,他只是怕慕溪被烈日晒得满头大汗,想要让他在阴凉的地方休息罢了。
但这个倔小子,只能找个由头让他留下。
……
慕韫朝着陷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都眼观鼻鼻观心,以防有野兽出没。
要是野兔野鸭子什么的小型动物都还好,可要是碰上大型动物,慕韫心里着实会有些慌张,毕竟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他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
他的手用来拿笔可以,可要是用来和野兽搏斗,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小命。
然而,或许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
听到巨大脚步声的一瞬,慕韫整个人有些僵硬。
这种程度的脚步声,绝不可能是人类发出的,只可能是巨型动物。
慕韫开始在心里计算自己遇上各种巨型动物的胜算有几分。
若是野猪,或许他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老虎……
他指定活不过今晚。
慕韫放轻脚步,打算到旁边的灌木丛底下躲躲,然而他今天的运气真的有够差劲。
当慕韫躲到低矮的灌木丛的下一秒,他便看见了那拥有巨大脚步声的主人到底是谁?
居然是一只熊!
慕韫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胸腔的心跳加速到极致,全身的血液循环都在加快,瞳孔里印出的,便只有一个害怕到不敢眨眼的自己。
不是野猪,甚至不是老虎,而是熊……
在无数新闻上看到过的,公认见到便殒命,逃脱几率微乎其微的黑熊。
慕韫拼命掐着自己的人中,才避免自己害怕到晕过去。
此刻的他,还存有一丝侥幸,那黑熊没有躲在灌木丛后的他,而离开,毕竟他已经十足小心,避免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然而慕韫却不知,一般野兽靠得不是视力,而是……气味。
慕韫眼睁睁地看着那黑熊停住了脚步,就在慕韫肉眼可见处,它耸动着鼻子,到处闻着,仿佛势必要找出气味来源所在地。
慕韫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已经停了,自己此刻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脑海里只闪过一秒爬树的念头,然而他根本不会爬树,只怕爬到一半,腿已经进了黑熊的嘴里。
至于逃跑?这个念头根本没有出现在慕韫的打算里,或许就算他是专业的运动选手,也跑不过黑熊。
相反,更有可能惹怒黑熊,继而被他视为猎物。
慕韫就这么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屏住呼吸,仿佛自己原本就是一棵立在这里的植物。
黑熊似乎发现了他,径直向他走来,一步又一步地靠近他,巨大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落在了慕韫心上,他终于体会到心跳如鼓是什么滋味。
然而黑熊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仿佛在思考慕韫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能成为它的食物?
黑熊伸出它的前爪,似是要碰一碰慕韫,慕韫立刻倒在地上开始装死,假装自己并不是什么活物。
黑熊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背,慕韫一动不敢动,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黑熊终于再次响起脚步声。
是离开的模样,仿佛确认慕韫并不是什么猎物便失了兴趣。
慕韫此时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满头大汗。刚刚他差点真的以为,自己要交待在此处了,他还在想,若是他真的死了,慕溪和慕烟应该会很伤心吧。
他们还那么小,自己也没有看到他们长大成人,便这么走了。
慕溪和慕烟已经眼睁睁地目睹了慕父和慕母的死亡,或许也能习惯他的死。
但死亡这种事,或许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是不能习惯的。
想到来的路上慕溪对自己说的话,他是那么地依赖自己,要是自己真的出事,慕韫不敢想象他们会这么样。
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生出很多舍不得,舍不得自己的性命,更舍不得他的弟弟妹妹。
……
另一头,慕溪乖乖地坐在地上,还用衣服遮着那些野果和野菜。
仿佛自己被晒到没事,但哥哥嘱咐的这些东西,他一定要保护好。
他一颗又一颗地数着那些果子,直数了好几遍,也还没等到慕韫回来。
慕溪的心里不由生出一股焦灼感,他甚至动了起身要去找慕韫的念头,然而他又想到哥哥的叮嘱。
他朝那些刚刚还被他保护得极好的野菜看过去,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现在我就可以去找哥哥了。
然而事实是,禁锢他的,或许并不是这些野菜和野果,而是他哥哥的命令,他向来最听慕韫的话。
只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慕溪不由地开始感到担忧和紧张,他并不怕黑,一个人待在山上也并不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他只是很担心慕韫。
明明去陷阱所在地的时间,不要这么久的。
慕溪很担心,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然而一有这个念头划过,慕溪便赶紧呸呸呸三声,还在原地跳了三下,打了自己的脑袋三下。
这是慕母教给他的,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只要这么做,就可以将这些话收回,神明也不会听到。
虽然他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可只是在脑袋里想象一下,慕溪便觉得很不吉利。
他的哥哥那么厉害,不仅会做菜,会抓鱼,还会摘果子。
全天下也没有比他哥哥更厉害的人了……
全天下也没有谁比哥哥对他们还好了。
除了慕韫,慕溪想象不出来,谁还会对慕溪和慕烟这么好。
想到这,慕溪愈发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像一种不吉利的预兆一般。
上一次出现这种不吉利的预感,还是在慕母过世时。
慕溪抓着在床榻上咳嗽到仿佛肺都要咳出来的慕母,她的手因为劳作如枯槁,明明干涩无比,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慕溪和慕烟只能坐在床边默默流泪,看着在床上的慕母,像是在看一盏终究要燃尽的灯盏。
那样抓不住的痛苦感觉,让慕溪此刻想到都痛。
慕母或许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拉着慕溪和慕烟说了很多的话,即使她每说一句话,喉咙里就一股血腥味。
可这病痛再难受,也不如心难受。
她的俩个可怜小孩,就要没有娘亲了。在失去了爹爹后,继而又要失去她这个娘亲。
还有慕韫……
此刻或许他还在赌坊吧,连自己这个娘亲的最后一面也不甚在意,眼里只有牌桌和骰子,叫自己怎么放心把慕溪和慕烟交给他。
她有太多的不放心,不能割舍,然而神明是不会跟你讲价的,该死的人,无论怎么磕头哀求,它还是会将你带走。
慕母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坐起身,她伸手将慕溪和慕烟一同圈在怀里。
慕母身上是常年吃药的人所带有的草药味,却依旧让俩个小孩觉得依恋。
“娘亲,我会很乖,你不要哭啦!”小小的慕烟伸出手给慕母擦眼泪。
她或许隐约能感觉到别离,但此时幼小的她或许还不能很好地理解生死。
慕溪倒是明白慕母的举动是在向他们告别,可理智上懂得这件事和情感上要接受这件事,是截然不同的。
他无法接受,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他和慕烟的人,就要离开了。
他紧紧地抱着慕母,仿佛越用力,慕母便不会离开,然而生老病死是不能靠意念决定的。
不然这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痛苦?
就在慕溪和慕烟的怀抱中,慕母就这么失去了呼吸,对慕溪和慕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慕韫是哥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哥哥……”
当时听到慕母这句话的慕溪险些跳起来,所谓哥哥,在娘亲快要去世之际,他都还混迹在赌坊里,这样的人,怎么配做自己的哥哥?
他绝不承认慕韫是自己的哥哥,他就算带着慕烟捡垃圾果腹,他也绝不去依靠慕韫。
此刻的慕溪,大抵是恨极了慕韫这个哥哥的。
然而当回忆拉到现在,在慕韫穿来做了那些事后,慕溪早已离不开慕韫这个哥哥。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己和小烟要怎么办?
一股巨大的恐惧朝慕溪袭来,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野菜,心慌意乱地朝慕韫刚才离开的方向奔去。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