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告白》紫小苒

1、01

　　高二那年，“暗恋”这个词因为某部热播剧火了起来。

　　调皮的男同学们会用这个词来调侃：“你是不是暗恋某某某啊？”

　　每当这时，被调侃的对象总是会脸颊通红，有的是被说中后，秘密被揭露出来的羞耻感；有的是赶紧撇清关系，以“我怎么可能喜欢她”的姿态激动嫌弃。

　　女生们则更多是在私下悄悄交流。

　　少女的心事总是怕被人听到，暗恋的秘密只说给相熟的闺蜜听。

　　那时的暗恋，好像真的轻到可以每天换一个喜欢。

　　“你又喜欢石一恒了？你上星期不是还喜欢张峰吗？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前排的两个女生在讨论，被问的女孩低着头娇羞地笑：“就前几天我值日的时候遇到石一恒了嘛，他帮我倒垃圾诶。”

　　“就这？你这就喜欢上他了？”问话的女孩不解。

　　“当然不止，他又绅士又体贴，而且比张峰帅……”

　　“你变心的也太快了吧！”

　　娇羞女孩后来说了什么，方锦怡没有继续去听，抬起头看向教室中间的位置。

　　他正和他前桌的朋友聊得欢快。

　　不管怎么调座位，他永远会在教室的C位，这是老师们对学习成绩好的学生不成文的偏爱。

　　他叫叶黎，初一开学那天是方锦怡第一次见他。

　　*

　　南方的九月，空气中还是盛夏的味道。

　　迎着早晨的阳光和闷热的风，方锦怡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这是方锦怡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后第一次自己上路，骑着刚学会不久、操作还不太熟练的自行车。

　　骑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城市，横冲直撞的车让方锦怡心惊肉跳，上学的路好像因此变得格外远。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摩托车，速度快的让本就不安的方锦怡把车头驶的歪歪扭扭。

　　擦肩而过的瞬间车倒了，人也倒了，她的膝盖和手肘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一时间痛感传遍大脑。

　　骑着摩托车的大叔停下来瞥了一眼，嘴里骂了几句脏话后道：“会不会骑车啊？怎么不看路啊？”接着不耐烦地问：“没事吧？”

　　看着大叔烦躁的样子，方锦怡害怕地下意识回答道：“对不起，我没事。”

　　听到回答大叔也不再追问，拧油门一溜烟地走了。

　　“他可能有急事赶时间吧。”方锦怡默默地在心里想。

　　街上的人很多，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却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方锦怡忍着痛爬起来，弯下腰想扶起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率先她一步把车扶起来。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手，指甲剪的不留白边，手指干净而又修长，因为用力握住车把手指节微微泛白，再往上是有力的小臂，忍不住让人想一探究竟什么样的人配得上这双手。

　　方锦怡抬起头，入目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但长相惊为天人的男子。

　　他皮肤很白但不病态，高高瘦瘦，全身散发着干净的气质。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看，怎么会有生得这般好看的男生，对于从小到大没见过世面的方锦怡来说，惊为天人的帅气来形容他是一点不夸张。

　　男子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城里人的贵气，对比之下她身上皱皱巴巴的t恤显得格外寒酸。

　　方锦怡不自在地低下头，接过他扶起来的车把手，连声道谢。自卑使她不敢抬头与他直视。

　　男子挥挥手，示意不客气。从书包里掏出创口贴递给她：“你的伤口要消下毒，我只有这个。”

　　方锦怡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自己手肘蹭破了皮，殷红的血迹附着在上面。

　　“欸，好了没啊？快迟到啦！”

　　不远处传来男声，方锦怡这才发现他的同伴还在等他，赶忙接过创口贴道谢。

　　男子挥挥手，骑车到喊话男子身旁，脚轻轻踢了一下对方的车身：“倪王良，你再等一下会死啊！”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倪王良，难听死了。”

　　“就叫就叫。”

　　方锦怡轻笑，目光看着他们走远，才收回视线。

　　本以为就是来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善意，可能在漫长的岁月里，方锦怡都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但老天还是偏爱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新学校的教室后，方锦怡第一眼就看见了早上那个男生。

　　他坐在座位上，和周围的人交谈，好像和谁都是一副相识的姿态。

　　方锦怡相信，他人缘一定很好。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大多数都是同一个小学升上来的同学，彼此之间很是熟稔。

　　不像她，从小城市猛然转到大城市，局促不安感包裹着她，他们好像王子公主般美好，而自己是土里土气、什么都不懂的山精。

　　*

　　后来的时光里，方锦怡悄悄喜欢上了这个叫叶黎的男孩。

　　他很爱笑，笑起来右边有个小酒窝。

　　他成绩很好，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五。

　　他很活泼，能跟每个人打成一片。

　　他很幽默，枯燥的课堂上总会有他调动大家的兴趣。

　　他很好很好，方锦怡愿意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

　　*

　　幸好如今高二，他们还在一个班，方锦怡坐在后排望着他出了神。

　　还记得初中分完座位后，老师选了她当每列小组收作业的小组长。

　　她和叶黎在同一列，这就意味着她每天都可以和叶黎接触。

　　她激动又欣喜的接下这个任务。

　　接下来的每天，她都期待着早上收作业的时候。

　　因为他会主动上前把每科作业分好，交到她的桌面上，然后调皮地说：“组长，请查收我的作业。”

　　或者是：“我交作业了哦。”亦或是：“交作业交作业。”

　　平平无奇的几句话却能牵动着方锦怡每天的心情，在心里偷偷地笑。

　　*

　　初三的时候，成绩中等的同学会被老师安排在放学后加练体育，以确保体育分数能不拖后腿。

　　很不幸，方锦怡也是人选之一。

　　对于方锦怡这个不爱运动的懒人来说，八百米跑绝对是她最绝望的项目了。

　　但好在，那时候叶黎每天放学都会在学校打一个小时篮球。

　　围着操场的跑道跑步，总能看见中间篮球场上的叶黎。

　　他真是优秀的令人嫉妒，学习成绩好也就罢了，就连运动都没有短板。几步一个上篮，就连运动场上也是他的主场。

　　光顾着看美男的后果就是，几个月的训练对方锦怡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跑完一次八百米能要了她的老命。

　　正式体考时，是整个年级一起考，也就意味着可能匹配到的对手不是同一个班上的。

　　体育场上一片乌泱泱的人，方锦怡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轮到她时，八人跑道只有她一个7班的。

　　方锦怡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方锦怡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跑了一段距离后，她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

　　太快了，起步太快了，把力气都用光了。

　　眼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个超过她，她绝望地想停下来走到终点算了。

　　在她从班级前面跑过的时候，头昏脑涨的她隐约看见，以叶黎为首的同学们在大声为她喊着加油。

　　声音直透耳膜：“方锦怡，加油！你是最棒的！”

　　方锦怡从来不知道叶黎的声音是如此之大、如此有穿透力。

　　那一刻，方锦怡提着最后一口气，双腿奋力地奔跑，风吹着她的脸，带着叶黎的加油，终于穿过了终点线。

　　她精疲力尽的跪倒在地，脑袋涨得好像随时要晕过去。

　　女生们赶紧把她扶起来：“刚跑完不能马上坐下，快起来。”

　　气喘吁吁的方锦怡想说：我也想站起来，根本站不住！

　　干疼的喉咙让她没办法开口说话。

　　又缓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瓶矿泉水，方锦怡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你刚跑完喝慢一点。”

　　方锦怡看向来人，居然是叶黎。

　　她紧张地干咽了一口口水。

　　叶黎指指她手里的水瓶：“这里面加了葡萄糖。”

　　方锦怡压下内心的激动：“谢谢你。”

　　“嗐，小事儿。”叶黎摆摆手，“你刚才起步太快了，我就猜到你后面肯定体力不支。”

　　方锦怡脸颊发热，不经意地拿起水瓶敷在脸上，假装运动过后的燥热：“是啊，我后面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根本跑不动。”

　　“一看你平时就不好好运动。”

　　方锦怡心虚地低下头，还不是光顾着看你去了。

　　他没继续说话，她抬起头悄悄看他，许是运动后消耗了她太多精力，无暇去顾及该死的自尊心，鼓起勇气跟他搭话：“你们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啊，有什么技巧吗？”

　　“嗯......技巧嘛，可能是身体素质硬吧。”叶黎把目光从运动场上收回来，“哈哈哈，开玩笑。其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呼吸一定要调整好，最重要的是要稳，起步慢跑，最后留点力气冲刺。”

　　“......”

　　过不去了，从她跑完回来，已经好几个人过来调侃她起步像疯了一样往前冲了。

　　太丢人了，方锦怡不想再回忆。

　　不过想起刚才班里的同学们一起为她加油的场面，方锦怡不由心里暖暖的。

　　初中三年来，她在班上就是个小透明。成绩不上不下，学习太好的她插不上话，学习太差的有自己的小圈子，她更是融入不进去，跟她一样中等的，往往都有一个要好的朋友，跟她也只是泛泛之交。

　　加上自己本身性格原因，所以身边并没有要好的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鼓励着，尽管他们的加油只是为了班级荣誉，不想被其他班比下去。

　　但对于方锦怡来说，有这一次，也够她记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