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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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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露顶着红盖头,将要和林肃夫妻对拜时,门口处骤然起了阵阵惊恐的喊叫。
“杀人了!杀人了!”
“血!血!”
“疯子!快跑啊!”
尖叫、哭喊、甚至是笑声充斥着整个喜宴,紧接着便是剑刃刺破皮肉鲜血迸射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冰冷齐整的重甲声。
再然后,人群的哭喊叫声似是瞬间消弭,只余一两声抽泣哽咽,牙齿打颤声。
寒露神情一凝,耳尖微动,在混乱骤起又将息的瞬间,听到了那阵阵堪称恐怖的笑声。
还有,那剑尖划过地面的细微声音。
声音近了。
“宁儿别怕,我……唔——”
这一切仿佛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在林肃抬手,想要将她拉到身后时,一道剑气骤起,手的动作堪堪止住,不片刻,鲜血滴答滴答落下,盔甲声又响起。
“今日是我喜宴!汝阳王,你竟敢带兵闯入!居心何在!你难道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参你?!”
“喜宴?”
那人似对这话置若罔闻,他笑了。
血腥味四起,丝丝缕缕地往她皮肤里钻,寒露却仍旧低垂着头,穿着嫁衣戴着盖头。
她没动。
良辰吉时到了,还未礼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亲了。”
笑声仿若从地狱传来,令人骨头都打颤,可后面那三个字却极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下。
再下刻,刺目剑光掠过寒露的眼,她眨了眨眼,那渗着血的剑锋缓缓抬起,挑开了洞房时才能掀起的红盖头。
寒露看到了他。
她的主人,她的公子,那向来高高在上,矜贵华美的汝阳王殿下。
此刻却像极了一个疯子。
玄衣锦袍沾血,诡艳面容若鬼,那额头和脖子处凸起的青筋像要爆开,含情桃花眼却微微上扬,似有无尽爱意在此中流转。
但,怎么可能?
寒露抬眼直视他,红唇勾起了个弧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第一次,她在这个冷血的男人眼中看到了一点波澜。
慌乱,气愤,难以置信,怒不可遏,甚至是……恨。
这些原本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但转瞬即逝,刹那之后,又被无穷的疯狂和欲望所掩埋。
桃花眼里的潋滟成了深渊,极沉,一眼望不见底。
那是一种近乎于……兽的侵略性的,吞吃入腹的眼神,裹挟着肮脏的近乎本能的欲望。
寒露只觉浑身都被他剥皮拆骨,甚至是咬碎了混着血肉往下咽。
但她仍旧没动。
面前的男人开始大笑不止。
“你就这么听话?”他问她,剑锋挑开盖头,缓缓从她脸上掠过,直至脖颈。
“我让你嫁你便嫁,你当真是……好听话。”
他还在笑,笑得越来越大声,握着剑的手漂亮修长,弯曲着用了力,一寸寸地在她脖颈上游弋。
“你怎么这般听话。”
剑锋贴着脖子,冰凉带血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血脉,似是将她的血也冻得冷了几分。
她知道,他只需再用一丝丝力气,他那好看的手只需稍稍动一下,她的脖子这里便会鲜血飞溅。
他会杀了她。
她毫不怀疑,他会杀了她。
尤其此时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疯子。
但寒露没有求饶,她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侧眸看了眼一旁被重甲擒住的林肃。
手被剑划出一道纵深的伤口,几柄兵器架在他脖子上,已然被划出伤口。
他来做什么?
寒露不明白。
明明这任务她都要完成了,礼成之后,她便能要回自己的自由了。
公子来她喜宴上发疯做什么?
寒露心里陡生不好的预感,不由得捏紧了手。
林肃一直在喊她,也一直在细数面前这位汝阳王殿下的种种罪名,义正辞严,严正有据,只是,在另一队重甲押着林家上下几十口时,林肃怔愣,话声消弭,他欲要挣脱重甲卫兵的钳制,脖子处却只留下道道血痕。
“直至此刻,你还分心么?”面前男人嗤笑了声,剑尖朝上,轻轻抬起少女下巴。
在暗色的天幕里,他诡艳森然的脸愈发令人齿冷,贴着少女脖颈处的剑刃微动、游移,那锋利剑刃自少女莹白的肌肤掠过,动作温柔得像是一种爱抚。
寒露收回了目光,她垂下了眼,抬手,缓缓拨开了脖颈处的剑。
她朝向面前的男人,用一种极为恭敬,也极为平静的语气说:
“殿下,您该走了,怕误了奴的良辰吉日。”
奴。
奴,自始至终,她自认为是他的奴,他也只把她当奴,困于恩情,她还完便是自由之身,不再是奴。
一开始,他也以为如此,她不过是他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
他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调.教出的人自然也这般,当真是……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是他的东西,从那日起便是。
满堂红色混着血色,当真刺眼。
萧淮将长剑负于身后,朝前走了一步。
喜宴上,庭院里,他血衣,她红衣,两相对望。
“想走?”男人略微俯下身,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寒露垂下的手握紧,指尖掐得苍白,却仍用那种平静而恭敬的目光看他,无一丝旖旎与爱恋。
男人眯了眯桃花眼,沾血的指尖抚上少女的唇,将她涂了胭脂的唇染得更红,末了用力,还在她娇嫩的下巴处留了道显目红痕。
疼。
少女蹙眉,萧淮长睫轻晃,沉黑眼瞳里泛了丝无措雾气,但转瞬又被滔天愤怒掩盖。
“露儿,我说了,没这么好的事。”
“我的东西,我养的狗,到死都是我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阵剑风起,却将手上长剑往后掷去,扑哧一声,长剑刺入林肃胸膛,直至后背。
鲜血四溅。
“宁,宁儿……”林肃吐出一口鲜血,口中还在呢喃着她的名字,“走,快,快走!”
时至今日,他知道自己已然护不住他,就连林家上下他也护不住,只能让她走。
他只想让她走。
眼睁睁看着这场面,寒露垂着的眼眸骤然放大,方才的平静不复,她疾步朝前走去,与萧淮擦身而过时,却被他死死扣住手腕。
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手腕直直碾碎。
寒露恼了。
“公子!放手!”她想要挣脱,加诸在她手腕的力度却越发紧了,似紧紧缠在她肌肤上的一尾蛇,阴湿、冰冷,她越反抗,他便将她缠得越紧。
“公子?”男人极轻地笑了声,他手上一用力,轻而易举便将少女拢入怀里,当着这满厅堂的混乱、血腥,当着这喜宴宾客,重甲士兵,以及方才要同她拜堂新郎面前,他以一个极其旖旎的姿势,低头凑近她耳畔。
他将她困在这逼仄空间,潮湿灼热的喘息落在少女耳侧,在寒露禁不住极其轻微地颤了下身子时,男人嘴角挑了个弧度,就像是危险的毒蛇吐出鲜艳的蛇信,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少女耳朵,黏腻感如附骨之蛆,在寒露惊得抬起眼皮,下意识要推开他时,男人喉间溢出低声闷笑,似愉悦又似嘲讽,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在怀里少女将有动作时,他将她的手腕反锁身后,头又低了些,长长的乌发垂落,恰好遮住了他苍白却凌厉的侧脸,在发丝掩埋之处,在似乎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他含着少女那柔软白嫩的小耳朵折磨啮咬,她眼睛泛了一圈红,脸颊也因为愤怒和羞耻而起了红,然而,她却无法逃脱他的桎梏。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里雾气蒙蒙,满是疑惑,又满是怨恨。
为什么不放她走?
为什么又要像伤害青枫伤害周子光那样伤害林肃?
她往林肃那里看了眼,知道方才那一剑并未伤到要害,但若是再拖下去没有及时治疗,那他这条命一定保不住。
似乎在惩罚她的分心,他啮咬舔舐的力度又重了许多,寒露止不住地发着抖,在想该如何逃脱面前这人,该如何让他放过林肃。
而男人将少女圈在怀里的姿势着实太过旖旎,令人浮想联翩面红耳赤,但喜宴众人无人出声,谁也不敢置喙。
大批的重甲士兵将林府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位汝阳王殿下浑身染血,带兵强抢新娘,杀人毁喜宴,如此悍然不顾,跋扈自恣,或许自此后便要改朝换代了。
在细致又耐心地折磨她,将少女那白玉耳垂含得如血玉一般后,他似是终于餍足,慢条斯理地将少女耳后的水迹擦拭干净,只道:“公子?露儿,如今,你该喊我一声陛下。”
话音一落,庭院里扑通跪了一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寒露对此并不意外,她知道,他向来是乱臣贼子,这不过是早晚的事,他们这些无风楼的暗卫便也是他登帝的爪牙。
“所以,放我走。”寒露将头上凤冠霞帔摔砸在地,她抬手往他胸口打了一掌,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萧淮静静看她。
一贯的居高临下,一贯的审视,一贯的压迫感横生,仿佛是在看什么不听话的,和他闹脾气的小玩意。
他的眼瞳沉黑如墨,目光沉静寒凉。
这种目光如寒潭似深渊,静静地,悄无声息地在逼疯她。
寒露厌恶这种眼神。
胃里翻江倒海,痉挛着生出痛意:“我说……放我走!也……”寒露看了眼因失血过多近乎昏迷的林肃,深深地抽了口气,复又对他一字一句道,“放了他。”
“你让我杀了青枫杀了周子光,还不够么?”
“你答应过我的!”
“我明明都做到了,都做到了……”
“公子,你答应过我的……”
在他长久的,静默的注视之下,她如此平静的人,竟也被他逼着疯叫着起来。
他好似总是如此,知道要如何去拿捏她,逼疯她,圈禁她,毕竟,她是他一手养大的人。
“安心待在朕的笼子里,露儿。”
待面前的少女疯叫大喊之后,男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半蹲下身,织金锦袍掠过脚下血泊,华贵沾上血腥,他的残忍在此刻也沾上了些许的温柔。
他落在她耳边的声音还是如此好听。
寒露听到他对她说:“取悦我,勾引我,讨好我,当朕的禁|脔”
“或者,为朕诞下龙种,也无不可。”
“虽然他的母亲出身卑贱,但朕或许会将他立为太子。”
啪的一声,在萧淮话声未落时,寒露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竟是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寒露打得手都在发麻、颤抖,男人那漂亮俊美的脸被打向一边,那脸上的巴掌印是如此明显,几缕发丝凌乱而下,那手指的红痕若隐若现,却触目惊心。
刚夺位的新帝被人扇了一巴掌。
新帝似被打蒙了没说话?
这一巴掌落下,庭院愈发死寂,跪地的众人面面相觑嘴闭得更紧了,有重兵想要上前,却被秦宗一个眼神制止。
秦宗无声叹了口气。
“做梦。”
寒露摇晃着从地上站起,她站在他面前俯视他,一字一句道。
曾经他对她说痴心妄想,对她说,若是再有不该有的心思,他会亲手杀了她。
如今,倒是换她来说这句话了。
她给了他一巴掌,给了当今圣上,给了她曾视为神明的人一巴掌,然后,她对他说,做梦。
她再也不会是他的狗,也不会待在他的笼子里了。
他背弃诺言,不给她生路,那她要自己找生路。
“公子,我不要你了。”她说。
“别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