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束满天星》西依远子

36、伯伯家

　　转了两辆公交，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桥头车站。

　　桥头车站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去奶奶家时，就来到这里坐大巴。

　　这十多年过去了，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依稀还有一个轮廓。

　　此时的桥头车站已经破破烂烂，早已没了之前的气派。

　　“都到这里了，要不我直接把你送到沙湾镇上吧！放心，我向你保证，我把你送到镇上我就回来，一定不让你爸妈发现。”

　　有个成语叫得寸进尺，这不凌艳雪刚放个口子，让我把她送到车站，我就大胆的想将她送到家。

　　“不行，我爸妈在街上人缘很好，你这一去搞不好就被发现了。”

　　我的想法吓凌艳雪一跳，她车站也不让我进了，直接从我手里夺过行李箱，就催我赶紧回去。

　　“你赶紧去前面的站台，这边是终点站，公交车要在前面站台停一会儿。你要是赶快点，还能赶上我们刚刚坐的那班公交车。”

　　“好吧！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报平安。”我依依不舍的看着凌艳雪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这才往下一个站台走去。

　　等我来到下一个站台的时候，那里正停着来时我们坐的那辆车。

　　我失魂落魄的上了车，此时车上没什么人，最后一排也是空着的。

　　如果是以往的话，我一定挑最后一排的最里面位置坐下。

　　但今天不一样，我想也没想的来到了来时坐的那排，坐到了凌艳雪之前坐的那个位置上，呆呆的看着窗外。

　　其实早就知道了结果，也不知怎的，回去的时候总是感觉心里空唠唠的，就是那种有无尽孤寂感围绕在周围一样。

　　我是在保利未来城收到凌艳雪到家的消息。

　　保利未来城是个小区名，也是我回来时第一趟公交车的终点。

　　我边赶往下一个转车点，边回。“你爸妈，还有你妹都在家吗？”

　　“就妈妈在，爸爸带着妹妹出去玩了。”凌艳雪回。

　　“那你行李箱就放在一楼，等你爸回来了，让他帮你扛上去。”凌艳雪的行李箱里有很多书，很重，所以我才这样建议的。

　　“好的，那你现在在哪里？到南城了吗？”

　　“没有，我现在前往保利站台等下一班公交车。”

　　“哦，好吧！那你到了也要记得给我报平安。”

　　“好。”不知凌艳雪是不想让我边回消息边走路，还是她去忙事去了。我这个“哦”发过去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上了第二趟公交，我就给我爸打了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

　　“我在你伯伯家。”

　　“伯伯？我哪个伯伯？”我有些纳闷，我爸是家里的老大，长这么大，我还没听说过他有哥哥。

　　“老家那边的，你应该没见过。”

　　我才不管见没见过，第二趟公交的行程很短，所以我急忙问。“那你问一下我伯伯，我应该在哪个站台下车，我这边都快到职校了。”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听到那边传来的交谈声，我爸手机收音不好，我只能听清他的问话，并听不清伯伯的回话。

　　没过几分钟，我爸就回我了。“你在老路口下车，下车后你走五十四中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下一个路口再往前一点，你就能看到你姑的车了，你看到她车后，你再给我打电话。”

　　我姑开的是一辆暗红色起亚，也不能怪我爸用我姑的车来当标志性建筑，主要是她这车的颜色我在南城还真没见过。

　　我姑的车虽说是那种丢进车堆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颜色，但那也得是她停在显眼地方才能达到的效果。

　　我来到我爸说的路口，前后左右都扫了好几遍，也没看到我姑的那辆暗红色轿车。

　　别说暗红色轿车了，就连暗红这个颜色我也没有看到。

　　于是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爸，经过交流，他说他们下来接我。

　　下来接我的是姑姑，姑姑在南城办好了事，就过来找他了，听我说要一起回去，他们才等到现在的。

　　见到姑姑的第一时间，我就问她车停哪了，我在这附近怎么没有看到。

　　她说在这附近没有找到停车位，她把车停在隔壁街道的路边，那里有一栋楼挡着，我怎么看得到。

　　“诶…姑，都三点多了，我爸在上面干嘛？你们还不打算回家吗？”见我姑带着我往小区里走，我跟在后面急忙问到。

　　“你爸把你阿姨送上车后，就来了这里。来到这里后，他一直在上面喝酒。照他们那样喝，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听到我爸在喝酒，我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阿姨家住省城，南城这边就有直接去省城的大巴，而且还有很多。

　　他送阿姨上车根本不像我送凌艳雪一样，要转好几趟车。

　　如果我们刚走，他就把阿姨给送走了。送走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我在心里大约算了一下，如果他一直在喝酒，到现在的话最起码也是一个多，接近两个小时打底。

　　“对了…”姑姑像想起了什么，她突然道：“小枫，你找个机会好好劝劝你爸，让他少喝点儿，他那一推就倒的憔悴身体，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对于我爸喝酒这事，我劝过很多次。

　　不只是我，连爷奶也在劝，这些劝就像在他耳旁刮过的风，起不了丝毫的作用。

　　“我是小辈，我说的话，他压根儿就不会听。姑，要不这样，你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

　　话虽然这样讲，但我知道，我姑也知道，就我爸那性格，要想让他不在喝酒，除非将他关起来，否则一切都免谈。

　　姑姑带着我在小区内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栋楼的楼下。

　　“这小区挺高档的嘛！居然还安装了楼宇对讲系统，我喜欢这样全封闭式的小区。”

　　楼宇对讲系统是在多层或高层建筑中实现了访客，住户和物业管理中心的相互通话，俗称访客门铃。

　　它有没有其他用途我不太清楚，我们这边的人基本都把它安装在一楼，当智能门锁用。

　　我羡慕式的话语姑姑并没有接，她径直走到楼宇对讲跟前，就在上面操作了起来。

　　只见她在操作面板上按下几个数字，待数字按完没多久，一阵“嘟嘟”的拨打电话声音，就从机器内传了出来。

　　这阵嘟嘟声没响几秒，就被接通了。

　　电话接通的下一秒，紧闭的大门也“咔嚓”一声打开了。

　　我们走进大门，经过一段很短的走廊，就进了电梯。

　　我是个不注重细节的人，所以并未去看姑姑按的几楼。

　　这小区的电梯运行速度非常的快，没几句话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目的地。

　　电梯门刚一打开，我就能听到两道人声，那二人的声音特别大，当他们聊到愉悦处时，就放声大笑起来。

　　声音是从左边走廊，一扇开着的房门处传来的。

　　我还能从中分辨出，有一个是我爸的。

　　“进屋需要换鞋吗？”我和姑姑走到门口，这话我本问得是我姑。

　　但我这不合时宜的问话声响得很突兀，就像触及到了某种特定开关，正在屋内聊天的二人突然戛然而止，纷纷将头转了过来。

　　一个寸头中年人开口笑道：“不用换，不用换，这地好几天没扫了，不用担心怕踩脏，你可以随便踩。你就是小枫吧？快进来坐这边。”

　　他笑声爽朗，非常热情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待他将我安排妥当后，又侧头看向我爸。“这是你家老大？还是老二？”

　　这时我爸已经端起了酒杯，听到这个问题他将酒杯放到了桌上，才道：“这是我家老大，老二在外省，还没回来。”

　　说完，我爸看着我，不悦的道：“小枫，你怎么不知道叫人，跟你说话的这人是你伯伯，那边沙发上坐着的你要叫伯公。”

　　“伯伯好，伯公好。”我匆匆向两个长辈问好。

　　在他们的只言片语对话中，我得知这个伯伯是老家那边的。

　　为了不显得那么没礼貌，我在说伯伯好时，就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说真的，我不敢说我的记忆力能有多好，但最起码能达到老家那边的人，见到了都会有一点儿印象。

　　我看着伯伯这张陌生的脸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想了半晌还是一点儿有关他的记忆也没有。

　　虽说这个伯伯我从未见过，但他爹，也就是我要叫伯公的人，还真见过。

　　这时候的伯公比小时候我见到他时，苍老了很多。

　　“都快过年了，你家老二要回来过年吗？”伯伯边问边起身走向饮水机，他从饮水机旁边的一个纸箱内拿了一个一次性的杯子出来。

　　“应该回吧！”爸爸的回答，伯伯并未听出有何异常。

　　他拿着杯子走回桌前，就往里面倒酒。

　　待杯子装满，就递到了我的面前，递过来的不只是一杯酒，还有一双筷子。

　　“年轻人一杯白的，应该没问题吧？”

　　我看着身前满满一杯的白酒，微微一愣。就我这一瓶啤酒就头晕的体质，哪能喝完这杯白的。

　　不等我开口婉拒，爸爸就在一旁解围道：“老哥，他不喝酒，是一点儿酒也不沾。”

　　听到我不喝酒，伯伯差异的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非常短暂，要不是正好被我看到，还真发现不了。

　　“不喝酒的话，那吃菜，多吃菜。”伯伯话语中有些尴尬。说完，他下意识的夹了一块卤肉放嘴里。

　　接下来，伯伯他们又继续刚刚被我打断的话题，姑姑坐在旁边，时不时能说上两句。

　　至于我嘛！我就像个不会花言巧语的陪酒客，尴尬的坐在这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等他们将愉快的往事回忆完，伯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先发了一支给我爸，然后又递了一支在我面前。

　　“我不抽烟，谢谢！”因为不抽烟这个美德，我还得到了凌艳雪的夸奖，当伯伯递烟过来的时候，我急忙摆手拒绝。

　　听到我不抽烟，伯伯欣赏地看了我一眼。“哟！老弟，你家老大学得不错嘛！烟酒都不沾，不像我家那个兔崽子，他不只抽烟、喝酒、还泡吧，现在还学会了不着家，都出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鬼混。”

　　像这种贬低自家孩子，抬高别人家孩子的话语，我爸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尴尬一笑，将手中的香烟叼嘴里后点燃，吸了起来。

　　没人搭话，伯伯也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他继续道：“小枫，我听你爸说，你之前在搞装修？”

　　“嗯…”搞装修对我来说算段黑历史，那段时间在上面不只没挣到钱，连退出时，也退得灰溜溜。

　　虽然这是段我不愿意回想的往事，但长辈问起，我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见我点头，伯伯接着道：“我这套房子在我装修的时候没什么钱，所以就随便搞了一下。等将来你老表结婚的时候，肯定是要从新装的，到时候你有空的话，过来帮我做点木工活好不好？”

　　“还说什么有空没空，就凭咱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只需你的一句话，我就让他过来给你装。”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爸爸就在一旁大包大揽。

　　“话不能这样讲，不能因为我的事耽误到孩子。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过来帮我装，该多少，我就给多少。”

　　“哥，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跟我谈钱，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又不是多久的活，到时候挤时间都会让他过来帮你装。”

　　“到时候再说吧！我这房子要装也不是近期的事。”伯伯显然不想在钱上面，继续跟我爸讨论下去。

　　他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对我说：“小枫，要不你来帮我看看，我这房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说完，他就带着我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在伯伯的带领下，除了厕所，我们都去走上一圈，连卧室也没有放过。

　　在转的过程中，我也给了几个建设性的意见。

　　比如在客厅内吊几个花里胡哨造型的顶，又比如做个电视背景墙之类的。

　　伯伯这房子的确是简装，简单到就贴了瓷砖和刷大白。

　　他带着我转这一圈，我觉得是伯伯在考验我的专业性。

　　我的技艺具体有没有达到他心中的及格线，我不清楚。因为回到桌前的他，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他们大约又聊了十来分钟，姑姑开口了。

　　“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还有一段路程，要不今天就聊到这里？”她是看着伯伯说的。

　　“妹，别慌嘛！等吃了晚饭再走，反正你们也是开车过来的，再晚也不怕没车。”

　　“晚饭就不吃了，这不才刚放碗嘛！”话到此处姑姑就不往下说了，她只是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这才哪到哪？就一些下酒菜而已，这些能吃饱啊？等会儿晚点我们下去吃火锅，吃完火锅你们再走。”

　　“哥，晚饭我们真不吃了，我回家还有事，下次吧！下次再来吃。”

　　其实当别人拿出“有事”二字当借口时，就不应该再挽留了。因为这二字说出口，就证明人家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们这边总是有些人拎不清，当他们听到这两个字后，还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追问别人到底是什么事，非要逼着人家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不然不让走。

　　还好，伯伯不是这样的人。

　　“那行吧！既然你有事，那我就不挽留你了，若以后你们经过我家楼下，一定要上来坐坐。”

　　“一定的，一定的。”姑姑连忙答应。

　　“哥，等我那边房子装修好了，咱们两家就离得近了，到时候一定要长走动。”爸爸也在一旁说到。

　　“那必须的，新房开火记得通知我一下，到时候我一定到场。”

　　“肯定会通知的，到时候你不来都不行。”爸爸用玩笑似的语气说到，说完，两人都笑了。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寒暄，很快我们就来到了电梯口。

　　来到电梯口的伯伯抢先一步帮我们按了电梯，按完电梯的伯伯并没有转身回屋，而是就站在过道里陪我爸聊天，直到将我们送上电梯，才看到他转身回屋去。